葱葱郁郁的大树顿时变得半边枯黄,半边碧绿,而且枯黄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两道刀光闪起,一左一右朝着李雾龙两侧沉寂无比的横扫而来,两把重达三十斤的精钢百炼虎头刀,在两名刀客手中挥动间却轻巧如鸿毛,除了刀光和杀气,连同挥舞间带起的风声也若有若无,寂静无声。
双刀合璧,不管是左闪还是右避,都难逃一刀两断的命运。
七人合击,眨眼就已经倒下两人,不过显然就是围攻者最好的反击机会。锐利无匹的剑光已经在夺命后有所减弱,此刻无疑是反击的最佳良机。
李雾龙身法缥缈,如柳絮飞扬,如落叶舞动,从从容容地一扭身躯,就从合二为一的刀光中弯弯地闪现了出来。
当两道刀光从李雾龙的前胸后背一掠而过之际,白虹剑一震,剑光突兀的飞起,又是弯弯一转,顿时让两道刀光乍然熄灭。
虽然两名刀客依然还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连同他们手中的刀也一直紧握在手中,一切好像没有出现半点的变化。然而他们的动作已经停顿,声音已经沉寂,连同心跳声也一起慢慢沉寂下来。
他们的手腕和咽喉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各自多了一道崭新的剑痕,然后突然绽放开来,伴随着鲜血一起绽裂爆发。
短短几个呼吸间,地上又添了两具尸体。
青海三怪剩余的两人,眼中已经产生一丝畏惧。如此剑法,恐怕他们穷尽一生精力都难以触碰到如此境界。若是剑光落向的目标是他们,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两人脚步稍有踟蹰,顿时落后于河间双煞,让河间双煞的站位一下子凸显了出来。
“背叛者,死!”
就在两人准备趁着河间双煞挡住李雾龙的时机转身而逃之际,一直站在战圈边缘的毛骧合拢于长袖的双手微微一动,七点寒星从长袖中射出,闪电般射入了两人的背脊中!
两人只感觉忽然自光明跌入黑暗的无底深渊,指尖冰冷,想要回身看看究竟是何人夺走了自己的性命,然而平日无比简单的动作,如今却变得难如登天,从腰脊从不断蔓延的冰冷,让他们整齐划一地扑倒在地上。
听到背后的倒地之声,卜泰、郝密两人心中一凛,知道已经再无退路。
作为在北直隶周边赫赫有名的绿林首领,河间双煞在义军围攻大都的时候,被鞑子重金收买打算袭击义军的粮道,不料第一次出手,就已经被早有准备的义军高手团团围住。见到义军势大,河间双煞直接投降,被毛骧看中收为己用,对于他的手段自然是有所了解。
两人同时一声厉喝,浑身凌厉肃杀的气势再无半分保留,仅仅只有两人,却在瞬间营造出如同千军万马的气势,整个树林如同战鼓不断的沙场,一片凛冽萧杀的气氛。而手中的判官笔和打穴橛更是气势大盛,施展出来呲呲有声,气劲已经宛如实质,隔空打穴,每一招都不离李雾龙周身大穴,快速挥舞出层层幻影。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在李雾龙的剑光下一一消融,剑光闪烁间,千道万道白色剑光迅疾凌厉地罩向两人,每一剑都如同狂风骤雨不断侵袭,即便是两人竭尽全力,转攻为守,在挥舞的剑光下依然连连受创,满身鲜血。
李雾龙以一己之力反而力压两人,若是不发生变化,恐怕再过数招,将能将河间双煞毙于剑下。
第一百零八章 全歼
身经百战的河间双煞自然清楚现在的形势。
能够依靠拼杀从江湖中脱颖而出,对于战斗的判断无疑十分清晰。若是平日自知不敌,首先的选择自然是三十六计中最后一计。不过刚刚想要逃离的同伴已经将下场摆在了面前,双煞即便是拼尽全力逃出李雾龙的剑光,恐怕都难以从毛骧手中离开。
已经没有退路,两人一咬牙,各自奋不顾身俯身扑出,判官笔和打穴橛各自挥舞出一道光圈,强行迎向不断袭来的凌厉剑影。
凌厉的剑光落下,脸上的肌肤如同针尖刺落,两人双眸精光一闪,判官笔和打穴橛强自迎向剑光,相交之下,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浑身剧震,右臂酸麻,两根判官笔和打穴橛直接脱手飞出,从两旁飞过深深地插入地面之中。
兵刃脱手,双煞反倒是气势再涨,虽然右手酸麻无力,但是各自一声厉喝下,左手食指疾伸,一人戳向李雾龙的膻中穴,一人戳向太阳穴,指尖所射出的劲风甚至远超兵刃,显然这一指禅的点穴功夫竟然比兵刃尤为厉害。
作为河间双煞的真正底牌,但凡见过这一指禅的敌人,如今已经都身处黄泉。作为败中求胜的绝技,双煞已经将一切都压在这一指之上。
面对郝密袭向太阳穴的一指,李雾龙伸出左手,一指破空,携带着呼啸大作的气劲,一指点杀迎向对方的一指禅。
灵犀一指对一指禅!
两根指尖相撞,空中顿时有了短暂的凝滞,随即如同击碎了一个气泡一般,劲气裂开,四散溢出。在郝密密集无比的骨骼碎裂声中,李雾龙一指径直穿过对方的手指、手臂,直接一指贯穿郝密的胸前,指尖刚好触碰到跳动的心脏,将剩余的指力完全宣泄在对方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位置。
即便心脏被对方刺穿,功力浑厚的郝密生机还没有彻底断绝,缓缓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胸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恐惧之色。而李雾龙的手指正缓缓从对方胸膛内抽出,手指上光洁无比,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血迹。
于此同时,李雾龙掌中的白虹剑剑光流转,一道道银色剑光绽裂炸开,带起空气层层波动,银蛟腾空,蜿蜒而落,卜泰的一指禅距离膻中穴尚有半尺,就已经无力落下。
连同手臂一起落到地面上。
左肩上传来的剧痛更加激发起卜泰的凶悍之气,不顾右臂的酸麻再次一指点出。然而李雾龙的剑光自然更快,挥舞间已经从对方的喉咙划过。
就在河间双煞性命攸关之际,毛骧双目微眯,厉色一闪而逝,身形一转,整个人仿佛已经遁入斑斓的树影之中,无声无息间,已经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李雾龙的背后,从阴影中拔身而出,手中双持两把漆黑无比的匕首,匕锋上紫光隐隐,显然淬了毒药,划出两道幽深如墨的阴影,裹挟着阴毒暗劲,无声无息地一把插向心脏,一把抹向后颈,赫然是趁着李雾龙无暇外顾,取走河间双煞的微妙时刻,伺机出手偷袭!
作为朱元璋手下的密探,毛骧自诩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智者,很多被他所盯上的目标,往往糊里糊涂就丢了性命,只有十拿九稳,毛骧才会发动计划。真正需要毛骧亲自动手的机会,无疑是少之又少。但是一旦出手,即使是六大门派的掌门级别,除了深不可测的张三丰外,其余人在毛骧看来都是插标卖首,难逃一死。
李雾龙看似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战斗中,实则上一半的注意力都停留在毛骧身上。不得不说对方确实选择到一个最合适的出手时机,即使是李雾龙一时间,都难以发动反击,只能避其锋芒。
李雾龙先是腰间一软,整个人的上半身仿佛在瞬间就塌陷了下去,避过袭向后颈这一击。而胸腹略微凹陷后,也是斗然向前一串,身子竟如弩箭般向前射出,从河间双煞的缝隙中穿梭而过,脚尖一勾,双煞的尸体顿时如箭一般迎向毛骧的匕首。
“逃不掉的!”
毛骧双眸间闪过一丝残忍,七点寒星徒然从胸膛位置中射出,尖锐的暗器破风声,转眼间已经对准李雾龙的后背而来。
原来毛骧寻到巧匠,将一个小巧无比的钢筒捆绑在胸前,里面装有强力弹簧,只有胸膛肌肉往前轻轻一碰筒后的机括,筒头细孔便射出喂毒钢针,不需要抬臂挥手。而精巧的机关所射出的毒针远胜于天下武林间所谓的暗器高手,以两人之间不过数尺的距离,绝对无人能够避开这一击。而寒星上的毒药见血封喉,只要擦破半点皮肉,那么神仙难救。
听到背后所传来的轻微的机括碰撞声以及来袭的风声,李雾龙浑身上下汗毛一竖,本能顿时在不断地示警,身形展开之时,身法之迅疾曼妙如同飞凤,倏然几闪之间,比那来如电势的七点寒星退得更快,等到寒星所带之力已渐弱、渐缓时顺势一点,身体腾空犹如飞凤凌云,已经在间不容发间闪过了夺命的暗器。
势在必得的两下杀手都伤不到李雾龙分毫,毛骧心中一寒,自知已经无法完成任务。当机立断下,整个人重新没入阴影之中,顷刻间已经消失在李雾龙的视线之内。
昏暗的树林,已经成为毛骧逃跑时绝佳的掩护。只要能跑到林边,跳入江中,那么自然是游鱼入海,无从追索。
“呵,逃得了吗?”
李雾龙身形凌空一翻,整个人飞掠而出,即使毛骧的躲藏功夫再好,也绝对不可能逃出李雾龙的手掌心。
毛骧拼命的奔逃着,已经将自身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即便如此,依然无声无息地隐没于黑暗中,不发出任何一点声息。
眼前已经出现一点光亮,显然已经到了树林的边缘。
毛骧心中一喜,正要穿梭而出,然而眼前一暗,李雾龙的身影已经挡在他的身前。
第一百零九章 直面朱元璋
“原来,你并不是韩林儿。”
被李雾龙堵住的毛骧,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常。
“我是谁,并不重要。阁下既然出手谋算于我,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虽然朱元璋如今已经是大权在握,不过谋算旧主的事情一旦传播出去,想必也会声望大跌吧。即便是鞑子已经被赶出中原,不过如今东有张士诚,西有陈友谅,还没平定天下呢,笑到最后的,恐怕未必是他。”
李雾龙侃侃而谈,将天下形势洞若观火。
“空口无凭,又岂会有人相信?”
毛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天下间一切本来是成王败寇。只要朱元璋能够将天下收入怀中,那么多少暗中之事也会在史官的春秋笔法下寻不到半点影踪。若是功亏一篑,那就更不必多说。
“阁下一个大活人在此,怎么能够说是空口无凭呢?人证物证据在,此地正好是铁证如山。”
李雾龙一指背后的树林,展颜一笑道。
“虽然现在还是,不是很快就不是了。”
毛骧脸上带着一点奇特的笑意,整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而可怕,一丝鲜血从嘴角处滑落,话音一落,整个人的身子竟已缓缓倒了下去。
李雾龙向前伸手一探,鼻下呼吸和心跳已经全部停止。
毛骧口中居然藏有毒囊,眼看已经无法逃脱,当机立断下咬破选择自裁。
李雾龙眉头一皱,站直了身体,叹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就已经消失于树林之中。
半盏茶后,李雾龙突然重新出现在毛骧的身旁。
“不对,差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这假死药配合龟息大法,果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毛骧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已经死去。
“既然死去,那就别活过来了!”
李雾龙一道劲风从指间弹出,顿时在毛骧的胸膛上多了一个血洞,顿时一道鲜血从其中喷涌而出。
“想不到,连这最后的手段也被阁下看出,看来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毛骧原本阖起的眼睛猛然间重新睁开,看到站在身旁的李雾龙和胸前多出的血洞,顿时满脸的苦笑之色。
“黄泉之路走慢一点,说不定还会有熟人追上!”
李雾龙伸腿在毛骧胸前一踏,骨骼碎裂的声音顿时如同爆竹一样连绵不绝,整个胸膛顿时完全凹了下去。
这次,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雾龙再不停留,身形一展,历经过大战的丛林最终变得寂静无声。
…………
应天府在,朱元璋端坐在大椅中,面前的桌面上堆满了各色的奏折,不过此时朱元璋心中极其烦躁,仅仅看了两行,就将奏折扔到一旁,抬首望向窗外的景色。
毛骧和廖永忠两人都是朱元璋的亲信,对于他们两人的办事能力朱元璋也是十分放心,按理说一切应该万无一失才是。不过不知道为何,朱元璋的心中一直十分不安,最近几天总是频频失神,心神不属。脾气一上来,杖毙了几个侍从,让所有人一时间都不敢靠近。
摇了摇头,朱元璋还是重新拾起刚刚扔下的奏折,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大业未成,此时可不是能够松懈的时候。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看完一份奏折,朱元璋无意间抬起头,突然间瞳孔一缩。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身影,正坐在左侧的椅子上。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韩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