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看起来这样划分似乎不公平,但南行司除了负责长江以南之外,还要派人漂洋过海,奔赴南洋、朝鲜半岛、倭国等等大海一切有文明与人类存在的地方,如此一来两个行司的任务都将变得艰巨起来。
成立航运公司自然还有一个重要的目标,便是赚钱。虽是航运公司,但却不一定非要局限于运输之上。
田十一前世在老报纸上读过十年代的一条新闻,说是某岛国在中国港口装了一船的带壳花生,去海上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这时花生果变成了花生酱,花生壳变成了布料,再卖回给国人。
人家只是在海上转了一圈,连我国的领海都没出,就已经完成了深加工,这钱赚得是有多容易。如此现成的经验,西楼航运公司又怎么可以不借鉴呢?目前只不过是无法在船上完成深加工而已,又不是说不能在大宋腹地建工坊。
来到运河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竟是坐了整整一天的马车,田十一不禁赞叹起杭州之大来。杭州已经大成了这个样子,汴梁不知又会是何等模样。
下车活动了一下周身筋骨,很快便有南行司的谍子来报,说是自中午便已经把方小六给跟丢了,但码头上有许多兄弟在守着,可以确定小六娘子确实没有上船离开。而且还确定,方小六不是一个人,梁红玉也在。
“真是两个疯丫头,将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办?”十一哥嘀咕了一句。
修化真听了这话,脸上流露出奇怪的神色。论起年纪来,十一哥与那两个丫头几乎是半斤八两,三人加在一齐怕也差不出半岁去,可十一哥却经常会说出些老气横秋的话来。那两个姑娘家在十一哥眼里,也一直似晚辈一般,还真是种荒谬的感觉。
两个丫头明显没遇到危险,如今又确定没有离开杭州,只需慢慢寻找即可。至于会不会被哪个狗贼给祸害了,十一哥觉得她们俩不祸害别人就不错了,同时为运河一代的贼人们捏了把汗。
坐了一天的车,自然要好好活动一番,田十一摇着一表人才的扇子游逛起来。
宋朝的夜晚远比白日里要热闹许多,又是运河之畔,商业更为发达。街两旁商铺林立,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像极了清明上河图那副画卷一样。田十一立即生出一股在画卷中漫步的惬意之感。
运河上画舫如繁星点点,竟是比西湖多出不知凡几。四周围穿着各色彩衣的小姑娘们像花蝴蝶般翩跹来去,沿着河畔三五成群,环佩叮当,巧笑颜兮。更有许多士子风流,在河畔高谈阔论,吟诗作赋,想以此来引起“花蝴蝶”们的注意。
“又不是春天。”十一哥嘴上嘟囔了一句,“发的哪门子情啊。”
修化真强忍着笑意,只是肚子却在不停抖动着,觉得十一哥的嘴,还真称得上“手员”二字。
此时的宋朝还未经朱程理学的洗脑禁铜,漂亮的姑娘们游荡长街之上是很常见的事情。公子哥儿们若是遇到心仪的姑娘,也会大大方方上前勾引……哪个……搭讪,并不会被认为是无礼的骚扰。前提是,你得有十一哥那样的容貌,衣着打扮也要足够倜傥。最重要的是,手里一定要拿把折扇不停地摇着。若是嘴里再能吟上几段诗词歌赋,那成功的机会就更高了。
若是长成范权那副模样,再穿成修化真当初做闲汉时的样子,最好还是老实回家赚钱找媒人的好,因为姑娘们可能会大喊登徒子的。
水陆码头本就是钱粮汇集之地,在这种地方混饭吃的可称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青皮闲汉也是数不胜数。
十一哥摇着扇子走了一圈,不仅收获了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垂涎的目光,还招惹了一大片青皮闲汉的窥视。不过是盏茶功夫,王牌军的护卫们,就已经放倒了十几个青皮。
职业流氓们终于看出来,这少年公子是个惹不起的人物,立即散到长街各处,重新去物色目标。
第二百一十七章 蜂蜜水泡巴豆
大宋朝荒野里最不缺的就是山贼水寇,城市里泛滥的则是青皮闲汉。这杭州城的混混之多,怕是比前世古惑仔电影里还有过之。
据说整座杭州城各种门派帮会,足有三四百之多。不论你是做哪一行的,若是没个帮派罩着,自己都不敢出门。
虽然早听说杭州帮派众来,但当街招收小弟的,还真是少见,今日便让十一哥开了回眼界。
“苦人帮。”田十一轻声读了出来。
如此好的时间,好此好的地段,临街的铺子不开张营业,却写了块招收帮派成员的牌子立在那里,实在是有些稀奇。
更稀奇的是,竟有许多一看就是做苦活累活的汉子们,争相恐后地去报名,看得十一哥不住摇头。这黑社会招人,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摇着折扇刚想要离开,却听一个口齿伶俐的年轻伙计喊道:“跟着十一哥有肉吃,名额有限,若是不赶早入帮,名额满了可就没机会了啊。”
田十一目瞪口呆,转头望向修化真,结果修化真也是一脸大字的懵b。
听那伙计的话,这苦人帮的老大,分明就是十一哥啊,难道是重名不成?
重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有人借十一哥的名头胡来到是极有可能。
既然赶上了,这事自然不能不闻不问。田十一摇着折扇就走了过去,想要先报个名,看看这苦人帮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又有多大的胆子敢冒充自己的名字。
负责登记的是个粗壮汉子,一只大手像握刀把子一样将毛笔攥在手里面,一笔一笔写着人名,竟然能做到横平竖直,比田十一的毛笔字似乎还要耐看些,看得十一哥有些汗颜。
那汉子抬头看到田十一便愣了一下,随即却说道:“这里只收出苦力的苦哈哈,公子这样的贵人,咱们可招呼不起,公子请回吧。”
虽是被人婉言谢绝……不对,是直接拒绝,但十一哥却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摇着扇子说道:“苦哈哈自有苦哈哈的活计,你们苦人帮难道就不需要郎中吗?本公子可是名医许叔微的学生,如今奉师命出门历练,若是不收,我可就走了,到时你可别后悔。”
听十一哥说自己是郎中,那汉子便双眼一亮,随即却又疑惑起来。若是真的郎中,到哪家帮派都能成为座上宾,又怎么会跑到他们苦人帮来。
想了想,汉子觉得实在是无法决断,这才起身请十一哥去里间,说是让帮中长辈来决定。
里间的椅子上坐了个干瘦的老者,乱咋咋的胡子雪白雪白的,也不知有多大年纪了,此时正昏昏欲睡。
汉子唤了两声庄老,那老者却像没听见一样。汉子无奈说道:“庄老又睡着了。”
说到这里,汉子突发灵感,望着十一哥说道:“不若,小郎中为庄老医治一下?庄老到也没有别的毛病,就是睡得太多了,每日里怕是要睡上七八个时辰。”
十一哥摇着折扇说道:“那还不好办?用蜂蜜水泡巴豆,泡一天,一口喝干,保准会拉肚子,拉一宿。”
那汉子听完后呆住了,觉得这小郎中的药方似乎哪里不对,只是到底哪里不对呢?
汉子没听出来,此时刚好从后院而入的一名虬髯大汉却听了出来。
“哪里来的小子,竟敢消遣我家兄弟。”虬髯大汉叫着,随即便伸出手向十一哥抓了过来。
竟然敢向十一哥出手,这还了得?修化真单手一翻,手掌捏成鹰嘴状,叼向虬髯大汉的手腕。
修化真这一手又快又刁钻,虬髯大汉心中一惊,连忙翻手去迎,却不料修化真乃是虚招,一掌直奔大汉的面门拍了过去。
“哎呀”惊叫一声,虬髯大汉连忙用了个铁板桥的功夫,没想到这一掌仍是虚招,修化真已经一脚踹在他的大肚皮上。
虬髯汉被一脚踹翻在地,砸碎了墙角放置的几个坛子,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怪叫一声,虬髯汉跳了起来,就想和修化真拼命。这时那位庄老终于被惊醒过来,看了十一哥一眼便惊叫道:“哎呀!”
老头声音不小,一声“哎呀”把虬髯汉又吓了一跳,以为老头是受了伤,连忙停手望了过去。
庄老却揉了揉眼睛,随后借着昏暗的灯光勉力看着十一哥手里的折扇说道:“这位公子,折扇可否借老朽一观?”
田十一略想了下便随手将扇子递给了他。
老头小心地将折扇翻了个个,又摆动着脑袋换了好几个位置,这才看清折扇上面的字。脸上一惊,老头嗓子里“咯喽”一声。
十一哥本以为老头要不行了,就想去掐他的人中,没成想庄老却顺着椅子往下一出溜,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声说道:“老朽庄叟,叩见帮主。”
说罢,竟然一个头磕在了地上,把个脑门子磕在十一哥的脚前面,老老实实趴在了那里。
虬髯汉吓得脸上变色,连忙也跟着一个头磕在地上,撅着屁股不敢出声。一时间,屋子里苦人帮一方的人跪了满地。
田十一听了“叩见帮主”四个字,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心说:这苦人帮,还真特么是我创立的?我是苦人帮的帮主?可是我自己咋不知道呢?
转头望向修化真,老修却在看着十一哥,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十一哥,咱玩一会就行了,既然是您老人家创立的帮派,就快些让他们收了摊子吧。若是一会惹了衙门里的人过来,又得花些个冤枉钱。
十一哥脑子里一瞬间就转了千百个念头,想出了无数种可能,连自己穿越后一个变成两个人的可能性都想过了,但却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想出来。
咳了一声,让众人起身,却发现那庄叟却依旧趴在地上没有动静。田十一心说坏了,这么老了还磕头,该不会是一个头磕死过去了吧。
连忙叫虬髯汉把老头扶起来,却发现庄老头呼吸均匀,竟然又睡着了。
无语无奈加荒谬,十一哥就向那虬髯汉询问为何要称呼自己为帮主。
虬髯汉颇为恭敬,说他的名字叫宫行,人送绰号花柱子,从小就在运河上讨生活。这名字让十一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宫刑,也不知这花柱子是不是少了根小柱子。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找不着北的北行司
宫行平日里好打不平,偏又没有靠山,活到现在却有一半的日子是在牢里面度过的。
月余前庄叟庄老头突然找上花柱子宫行,说是杭州府鼎鼎大名的十一哥想要帮衬一下苦哈哈们,打算成立一个苦人帮,只招收运河上讨生活的汉子,让他来做副帮主。
田十一亏本卖菜油的事,早就传遍了杭州府,宫行一听立即便答应下来,这才在这里广收帮众。如今已经帮众过千,但帮主十一哥一直没来过,正心中焦急着,没成想十一哥就来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表忠心了,宫行把自己一身本事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只要十一哥一声令下,刀山火海连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只是说着说着,花柱子突然想起,刚刚被一脚踹翻的事。看了修化真一眼后,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最后那声音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听了宫行的话,十一哥心里更懵了,看来一切的问题都得问这庄老头,偏偏这老头怎么叫都叫不醒。
宫行说,以庄叟的习惯,这一觉一定得睡到日上三杆,这时候就算在他身上下刀子都醒不了。
田十一心中无语,知道一切疑问只能明日再问了。
让宫行把庄老头送回家去,并约定明日正午再把庄叟带到这间铺子里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这才带着修化真等人出了铺子。
一边走着一边把所有的事回想一遍,田十一再次确定,这苦人帮真的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可是,到底是什么人冒充自己创立了苦人帮,那人又有什么目的呢?
按理说新的航运公司还是很缺人的,人才和人都缺。太湖水寨的青壮大多加入了天赐军,剩下的老弱也都有各种各样的活计在做着。三乡会那边人虽多,能用的却已经抽调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已经让方百花养成了一群寄生虫,一听说做工就摇头,指望他们还不如重新招募的好。
这苦人帮都是苦哈哈出身,吃得了苦,而且大多是在运河上讨生活的,立马就能把航运公司给撑起来。而且吃过苦的人更懂得感恩,也更会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至于三乡会那帮懒鬼,等到十一哥空出手来,是一定要好好整治一番的。天赐盟不养闲人,除非是没有劳动能力的人。
不劳作不得食这条真理,曾经真的是真理。可随着阶级的产生,这条真理就像被白蚁蛀空的枯树般,彻底崩塌了。但田十一觉得,自己应该最大限度去实践、去努力,让劳作变成人们心中天经地义的观念。
穿街过巷,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