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闭着眼睛打算不发一言的刺客呆住了,他想过姓田的少年会用世上最恶毒的话咒骂他、侮辱他,甚至会一根根拔掉他的指甲,一刀刀削掉他身上的肉,但唯独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袍子?还真特么不知道袍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自已就算做贼的话,又岂会只取一件袍子。
刺客的心里更加郁闷了。
见其不说话,十一哥换个问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哼!”刺客冷哼不答。
田十一已经看出来了,这就是个被绿林道义洗过脑的蠢货啊。他来刺杀自己,很可能是受人挑拨,或是被人诓骗,更可能是被逼而来的。对付这种人,最有效的便是激将法。
摸了摸刚刚填满了红鲤鱼的肚子,十一哥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吗?”
刺客猛地睁开眼睛,瞪着田十一说道:“某家王进。”
说罢,再次闭眼,还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十一哥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这才问道:“你是史进的师父?”
王进惊骇地睁眼问道:“你认得史进?”
田十一摇头:“不认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原来是他们俩
王进张了好几下嘴,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终于知道方和尚之前说话为什么会那么气人了,分明就是被这姓田的少年给带坏了啊。
堂堂杭州第一高手,却被这少年带偏到如此程度,还真真是可恶、可耻、可恨。
眼见王进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十一哥疑惑起来,自己只是提了句史进,用得着生这么大气吗?莫非那九纹龙史进欺师灭祖了不成?
王进本是王升的儿子,家传一套绝技棒法。高俅还没有发迹的时候曾经被王升打伤,从此结下了仇怨。后来高俅成了当朝太尉,一朝位高权重自然是要报仇的。
这时王升已死,王进则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听说高俅要弄死自己,王进立即便带着老娘逃离了东京汴梁。后来路过史家庄之时遇到史进,便将一身武艺传给了史进。
再后来,这人似乎应该在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那里的,为什么会跑到杭州来,这还真是不知。
至于王进今晚为何不用棒而用刀,估计是穷困潦倒,把棒子当给了当铺也说不定。就算那把钢刀,很可能也是想杀田十一之人给他的。
眼见王进不肯说话,十一哥转头对护卫说道:“立即派人出去,把方和尚给我找过来。这种白眼狼托付的事情,有必要帮他吗?”
王进一听这话,心中就是一突,转头怒视着田少年怒道:“你……”
“你什么你?”十一哥不给王进说话的机会。“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要来杀我。被捉住后我徒弟还大度的帮你找人,你却连个屁都不放。连是非曲直都分不清,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冲我瞪眼?有什么资格让方和尚帮你?”
一番话说得王进哑口无言,涨红着脸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进自然知道自己理亏,之所以摆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样子来,主要还是为了脸面。
若说这世上什么人最重脸面,必然属武人无疑了。士大夫为了利益权位可以出卖气节,百姓为了生计活命可以卑躬屈膝,皇帝老头子为了皇位可以向异国皇帝称侄称孙。唯有武人,为了一张屁用没有的脸面,大多愿意为此丢了性命,更有那变态的,甚至会为了脸面让全家人为自己陪葬。
王进就是典型的要脸不要命了,好在他只是不要自己的命,还没有罔顾身边人的命。
听田十一说要把方和尚找回来,王进心中担忧,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王进从史家庄离开后去了延安府,但老种经略相公却不敢收留他,因为高俅早猜到他可能会去延安府,太尉府的人已经在延安府住了多日了,就是在守株待兔。
老种经略相公还算正直,推荐王进去了荆湖南路一位好友手下。王进推着老娘,怀揣老种经略相公亲笔写的书信直奔湖南,结果娘亲年老不堪劳累,路上病故了。
埋葬了老娘,王进身上就没什么钱了,最后把能当的东西当了个遍,这才到了荆湖南路。可老种经略相公的那位好友,却已经致仕回乡养老了。
如此一来,一没钱二没地方可去的王进,险些成了乞丐。
偶然间,王进救了一位寡居的妇人,一来二去勾搭成那个啥。妇人带有二子,王进每日下田种地闲时帮工,有空便教授两个便宜儿子习武,日子到也过得去。
再后来朱勔圈地,王进的娘子与人理论,结果被打了一棍,回家当晚便死了。王进大怒,杀死行凶之人,带着两个儿子一路逃窜,最终来到了杭州。
生计艰难,王进明知儿子扮做妇人洗澡,另一儿子骗人来看,以此诓骗钱财,却也不好说什么。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此时是真的吃不上饭了。
就在傍晚,两个儿子突然失踪了。王进遍寻不着,却有一青皮送了封信给他,声称若是能当夜杀掉田十一,便会放回他两个儿子,还会奉上铜钱百贯。若是让田十一见到明早的太阳,就去乱葬岗给他两个儿子收尸。
王进将那青皮好一番拷打,却发现青皮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了保住两个儿子的小命,只好出去偷了把钢刀,去杀田十一了。
听完了王进的遭遇,十一哥对王进的人品还是比较满意的。日子都难成这样了,也没像梁山好汉一样抢劫杀人,绝对称得上有良心之人了。
想到这里,田十一突然瞪着王进说道:“装女人洗澡骗钱那两个小子,是你儿子?”
王进一愣,连忙问田十一是否见过两名少年。
十一哥自然是见过的,就在早晨啊。若不是那两个小子,还逮不着方小六和梁小妞两个丫头呢。
听田十一说早上见过两个儿子,王进心中有些失望,随即却想起两个儿子带回来的米糠,心知那钱一定是从这田十一手里骗去的,心中更加难受起来。
十一哥取了炭笔,很快勾勒出两个少年的画像来,又让王进看看像不像。王进一见吓了一跳,这画得比官府的海捕文书可像多了。
见王进确认了,田十一派人拿了画像出去找人。
王进一见,连忙挣扎起来跪地感谢,声称只要能救回他两个儿子,自己愿意以死谢罪。
看着王进的样子,田十一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把王教头好一通臭骂。没脑子、蠢猪一类的话不知骂了多少,偏偏一边骂还一边说出好几种遇到这种事情的解决方法,每一种方法都让王进听得瞠目结舌,直把王进骂得出了一身的透汗。
等到骂够了,十一哥指着王进叫道:“跪在这里做什么?你也去找人,不论找不找得到,明日正午在客栈碰面,大家交换消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说罢,十一哥转身走掉了。护卫解了王进的绳子,同样跟着十一哥一同走了。
王进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心说:就这么……就把我放了?而且,还帮我救人?
第二百三十章 调皮的丫头会气人
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王进冲着田十一离开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去找两个儿子了。他知道,自己欠这田姓少年的,远远不止这条命那般简单,还有信任与知己。
吃了一整条红烧鱼,本不应立即睡觉的,但田十一真的感觉累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梁红玉正孜孜不倦地教着李登科拼音,对于田十一画的画像,她已经期盼好久了。虽然这一次的竞争对手是方小六,但梁小妞依然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方小六趴在桌子上口水流了老长,嘴巴里却不知在嘟囔着什么,明显是做梦了。
修化真看着手里的声母表和韵母表欲哭无泪,方小六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唤醒小六娘子这事是不敢的,好在对赌的是方小六和梁红玉,即便是输了,丢人的也是小六娘子。至于拼音,可以时不时向十一哥请教,毕竟还要在十一哥身边跟好长时间的。
宅子里没有公鸡,宅子外却有许多早起的虫儿正在被鸟吃。
十一哥收拾停当,准备看看自己手下两大特务头子的进步情况。
李登科仍是没能完全掌握,但进步却是十分明显的。
修化真则是惨的一匹,(嘞阿)虽然不是推了,但却拼了个“dao早”出来。
梁红玉美得满屋子乱蹦,就差提出立即就要画像的要求了。
方小六也有些脸红,面对田无赖怒视的目光,拿起笔写了封道歉信出来。
道歉信完全是用拼音写就的,这表示小六的拼音知识掌握得很扎实。
十一哥拼了半天,这才弄明白信里的内容,随即险些把鼻子气歪掉。
道歉信内容如下:“呀!你生气啦?你接着气,气死你拉倒,省得总瞪我。”
聪明伶俐、调皮可爱的姑娘,必然会任性,也必定会很气人,这是无可改变的。
田十一不断安慰着自己。“万幸、万幸,还好、还好,只是侄女,不是老婆。等她嫁了人,就去气别人了。不生气,不生气……”
梁红玉得到回西湖就画画像的许诺后,美滋滋地去打扮了,也不知打扮得如此早有何用处。
用过早饭,一行人启程回客栈,花柱子宫行还在那里养伤。
方小六表示不想理田无赖,也不想理梁小妞,一个人背着手一步三摇地走着。
田十一看了看走成外八字的方小六,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两只脚,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换个走路的姿势了。
先是董小婉,如今是方小六,他真的担心哪一天,身边的姑娘们都以外八字的姿势走路,那也太可怕了。
在许诺同样为方小六画一张画像以后,小六大度地表示可以原谅田无赖和梁小妞,同时愿意为花柱子行针疗伤。
梁红玉立即认识到,拥有一技之长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行针疗伤自然要光着膀子,所谓医者父母心,绿林家族出身的方小六并不忌讳这些,但粗粗壮壮的宫行居然会晕针,这就有些不太像话了。
小六一针下去,花柱子突然叫道:“哎呀哎呀,你戳在它眼睛上了。”
十一哥连忙去看,发现那一针果然刺在纹身巨蟒的眼睛之上。
这时方小六说道:“别吵,我有意的。”
说着,被蟒蛇盘住的兔子眼睛,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厄运。花柱子闭眼不敢直视,心中滴血。
虽然王进已经不会再来刺杀了,但幕后的黑手仍然没有找到,警报并未解除,王牌军依旧如临大敌,修化真更是不敢离开十一哥半步。
方和尚答应王进的请求去救人,为的是绿林的道义,还有高手的尊严。只是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有集体大的,田十一对方和尚没报什么指望。想要找出王进两个儿子,就算南北两行司同时出动,成功率依然很低,因为很有可能已经被灭口了。
疗伤还没结束,支援航运公司的团队却已经到了。能在这个时间到达,说明他们是连夜赶路的。反正也是在城里,自不会出什么危险,更何况还有王牌军士卒随队护卫的。
带队的人是云娘,一个顶三个的大管事濮成走了以后,高层管理人才立即陷入奇缺的境地。云娘成长得很快,但独挡一面却还欠了些火候。这便注定,田十一必须将航运公司引上正轨之后,才能起程回别院了。
航运公司的员工将由三部分组成,一是西楼公司那边调过来的管理团队,二是苦人帮组成的广大员工,第三则是南行司的秘谍们。南行司将会随着航运公司业务的开拓,逐步将触角伸进整片江南之地。至于北方,目前是由北行司通过行北商队和车马行逐步渗透的。毕竟想要把航运公司开拓到长江以北,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云娘堪称工作狂的典范,赶了一晚的夜路,却依旧坚持要立即开始工作。带过来的管理团队也抖擞精神,要求立即便去见见苦人帮的帮众,重新进行一轮招募考核。
宫行身上的眼睛被扎了一个遍,心中滴血,低着头引着云娘等人去了苦人帮总舵。方小六和梁小妞以及范权,一齐被十一哥打发着去总舵那边帮忙了。毕竟都是认字的,能分担不少工作。
虽然没有工钱可拿,但田十一先是夸赞了一番二女的聪明伶俐,又说给她们画像的时候会拿出看家的本事,两个丫头立即欣然应允。
明明只是句空话,两个聪明的丫头却甘愿上当,可见女人是必须要哄的。哪怕是空话,只要哄得像真话,听起来也就成了真话。
总舵那边还需要修缮一番才能住人,近几日只能让管理团队暂时住在这客栈之中了。如此一来,偷衣服之贼和船头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