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面对兵熊将也熊的广济军,田十一无奈才决定派卢俊义过去,只希望广济军不要拖了大家的后腿
其余州府的将领其时也挺不理解,大家派来的都是兵马都监,唯有广济军派了个都虞候来领兵,也不知是为了啥。梅易嗣也是有若难言,广济军的兵马都监被梁山贼寇抢夺蛤蟆杯时给砍了,没有朝廷的任命,广济军又哪里会有新的兵马都监冒出来。
送走了卢俊义和梅易嗣,北行司的秘谍终于送来了晋州的消息,范权被田虎给赶出来了。
田虎能以一己之力反叛朝廷,最后占据晋州之地称王,当然不会是他儿子田定那种货色。
收到房学度似是而非的消息后,田虎沉着脸讹诈了一番。信息不对等的范权听晋王说得斩钉截铁,真的以为自己投靠田十一的事情被田虎知道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奉旨钦差张叔夜
范权自不是白给的,他立即承认了与田十一关系莫逆之事,还振振有词反问田虎,“十一公子非大王之子乎?”
范权的观点很明确,田十一也是你的儿子,虽然是庶出,但却足智多谋、机变百出,更加适合太子之位。自己投靠大王的亲生儿子,又何错之有?
为了自保,范国丈接下来把田十一在杭州的事情、太湖水寨寨主之事都讲了出来,未死一人击溃田定手下精锐的战绩自然是重头戏。
田虎最初不肯相信范权的话,但田定被田十一打败这事却是真的,连田定自己都没有否认。想了一溜十三招,田虎仍是没明白,一个傻到不想要的儿子,为啥就变聪明了?
能白手起家打下一片基业之人,自然不会意气用事。田虎深思一夜,最终决定让范权去辅佐田十一。
“得东南之地,可为太子。”这是田虎让范权转达给田十一的话。
范权虽然还在路上,却将这句话写了下来,通过北行司秘谍提前送到十一哥手中。
对于田虎的许诺田十一嗤之以鼻,他是真的不会要晋州太子的名头,就算倒找钱都不要。
又不想造反当皇帝,要晋州之地干啥?养活天赐盟那些人已经够累了,还想让自己再养活整个晋州,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田十一用碎碎念般的意念不停腹诽着,若田虎知道他最为自傲的晋州之地被“不肖子”当成了垃圾和包袱,一定会拎着刀来大义灭亲的。
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田虎没用老子的身份强迫庶出儿子做些造反的事情,田十一的心里轻松了一些。田虎虽说是个粗鲁的反贼,好在不像田定那么没脑子,不然田十一的麻烦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眼前这结局自然也不是最好的,田虎就像悬在田十一头上的一把木头锤子,万一哪天俩人闹掰了,田虎将他的身世大白于天下,天赐盟少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田虎还是很大气的,并没有扣留范权的家人,而是让范氏全族随着范权一齐离开了晋州,范氏全族只有范权的女儿晋王妃还留在晋州。
如此宽容并不是田虎大度,也不是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而是一种自信。只有极度自信的人,才不屑于用些个让人看不起的手段。在这一点上,田虎比大宋朝的数代皇帝还要强上几分。
此时田虎的形象,在田十一心里突然变得更加陌生起来。以前的陌生是因为田十一原身里没有关于田虎的记忆,如今的陌生是因为,这是一个书中不曾有过的田虎。
没有田十一的命令,北行司不敢带着范权来大名府,范氏全族此时正秘密南下。
田十一当即下令,让北行司一路上多加护卫,将范氏全族安全送到昌国去,但却命范权立即赶赴大名府来见自己。至于房学度那一行刀客,田十一准备将其留给范权处置。
在得知梁山足足一万五千贼兵正在赶赴大名府的路上,田十一让艾玛代笔给梁中书写了一封信。
梁中书人老成精,田十一根本不需把话说透,梁中书自会知道信里的意思。
十三路州府军齐聚马陵道,实际上是在帮大名府抵御梁山贼寇,大家出人出力出命,他梁中书不出钱粮怎么行。
补给出自北京转运府库,钱却是要从别的门路想办法的。
田十一在信中说的是,讨要卢俊义的家产以做赏赐士卒之用,相信梁中书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写给梁中书的信是梁凉送回大名府的,这是田十一的要求。卢家的家产如今握在梁凉的手里,这笔钱就让他们父子两个讨价还价好了。
不及幕时梁凉便赶了回来,一长溜装满大箱子的车队浩浩荡荡进了马陵道,最后驶进双宝寨之中。
梁凉阴着脸看着王牌军士卒清点各色金银和铜钱,等到确认无误后冲着贺钦差抱了下拳,话都没说便回自己的军营去了。
据卢俊义说,他的家产总价值在十五万贯上下,梁凉带来的金锞子、银锞子、铜钱和杂钱,共计八万又三百贯。
梁凉的脸色那么难看,估计这些钱都是他筹措出来的,少不得抵押了大量的田产商铺,从那些乱糟糟的铜钱和杂钱就看得出来。
这些钱自是不能还给卢员外的,田十一下令传谕十二路州府军,大名府梁大人送来了大笔银钱,各路兵马须得奋勇杀敌,一颗梁山贼寇首级赏钱十贯。若斩杀的是将官或有名字的山寨头领,赏钱更是翻着翻的向上涨。
一时间整个马陵道里像开了锅一样,原本求神拜佛请求梁山贼寇不要来的胆小官军,此时都开始期盼着梁山人马的到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让这些混吃混惯了的子卖力打仗,重赏几乎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田十一不认为十二路州府军有能力全歼梁山一万五千名贼寇,所以这八万多贯钱应该是足够了。若是不够,那便再向梁中书讨要便是了,梁大人若是不给,没领到赏钱的州府军便是最大的威胁手段。
虽然各路州府军战意沸腾,但田十一仍在做着各种准备。打仗这种事情,容不得半点疏忽。
在田十一的命令下,十三路兵马三万多士卒一齐动手,美丽如风景区的马陵道短短两天时间,就变成了私搭乱建的反面典型。本就不平坦的道路被挖得坑坑洼洼,木桩子钉成的拒马被随意丢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凌乱得就像乱葬岗,许多地方是杂乱无章一段一截的木栅栏,也不知是防狼还是防人。
整个马陵道足有二十余里,如今全都变成了眼下这个样子,看上一眼能让强迫症患者难受到怀疑人生。
奉旨钦差中书舍人张书夜来到马陵道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种情景。若不是亲自陪同前来的梁中书信誓旦旦说,这里真的就是马陵道,制置制张叔夜大人还以来是来错了地方。
“制使”与“制置使”都是皇帝使者的一种称呼,都可以称之为钦差,但制置使的权利要比制使大得太多了。制置使连安抚使这等封疆大吏都可以节制,而制使则是负责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例如押运花石纲一类的皇家私活。
第三百四十章 假制使遇到真钦差
正版钦差张叔夜带着一百人的钦差卫队,在梁中书的陪同下艰难地向双宝寨而来。一路上马车与马匹根本无法行走,张大人与梁大人便只好让士卒做了简易的藤轿,两位大人半躺在藤轿里,心情恶劣的去见另一名钦差,贺不凡贺大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田十一正在默默等着梁山贼寇的到来,但他却万万没想到,先来的却是正版钦差张叔夜。
朝廷里没人,所以不知道派了正版钦差来的事情。方七佛那边也没传来消息,他毕竟不是皇城司一把手,而且江南距离太远,就算方七佛收到消息的话,大名府这边怕是早都打完了。
看到坐在简易藤轿里的张叔夜进了双宝寨,田十一终于松了口气。若是张叔夜知道自己钦差身份是假的,定然不会亲身来到双宝寨。既然他来了,自己这假货便可以继续演下去。接下来,就是两个钦差掰手腕的时间了。
一老一少两名钦差终于见了面,假制使遇到真钦差,还真特么是遇见鬼了。
两人谁都没有施礼,更没有官场上的客套,全都阴沉沉一张脸看着对方,像是讨钱的债主和不肯还钱的老赖。
田十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头便进了中军大帐。张叔夜冷哼一声,随手从身旁护卫手中接了个黄澄澄的盒子捧在手里,跟着田十一同样进了大帐。
那盒子里,估计就是真正的圣旨了。
梁中书一见两位钦差都进去了,他虽然有些不愿进,但还是紧随在张叔夜之后,没成想却被方和尚拦了下来。
梁中书虽是外放的大名府知府,但也挂了中书舍人的品阶,只不过不在其位罢了,不然也不会被称作梁中书。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两位钦差见了面铁定没好事。如今人家不让进,这不是刚好有理由躲开中军帐里的那场争吵吗?如此好的机会,梁大人立即从善如流退到一边去。
张叔夜的一百名护卫本是皇宫里的内卫,个个都是勋贵子弟,哪里会将这些个不认识的士卒放在眼里。也幸亏田十一让王牌军提前挂好了皇城司皂院子的鱼袋,若是依然冒充内卫的话,当场就要露出马脚来。
梁中书就坡下驴退到一边,张叔夜的几名贴身近卫却坚持着要进大帐,被方和尚拦下后立即骂出难听的话来。
王进因为曾任八十万禁军教头,担心被人认出来,所以躲了起来。方和尚受了十一哥的指令,本就要找茬的,听到内卫骂人,找了个由头便动起手来。
张叔夜刚刚进了中军大帐,便听得帐外乒乒乓乓打了起来。看了看他以为的“贺不凡”,见其似乎没有阻止帐外打闹的意思,张叔夜又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
大宋内卫个顶个都是高手,虽然没经历过战阵厮杀,以张大人想来,打倒几个皇城司的皂院子还不在话下。
两个钦差总要有一主一辅的,令出多门便什么事都办不成了,更何况两人一主剿一主抚,更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张叔夜来之前就已经打好了主意,必须压服这毛都没褪干净的小子。如今这情形,刚好可以从打垮他的护卫开始。
外面打得噼里啪啦,两位钦差便怀着各自的心思,准备争出个高下来。
按理说张叔夜是制置使,田十一的假圣旨只能算制使,张叔夜自有节制之权。不好办就在于田十一伪造的是中旨,那是给皇帝私人办事的。再加个伪造的圣旨里有一句“可便宜行事”,事情便更加难办了。所以张叔夜决定先搞定姓贺的小子,再遣散十二路州府军以示诚意,最后再招降梁山一众人等。
田十一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做到了大帐正中的椅子上,挺冷的天仍是“哗”的一下打开折扇,轻轻在那摇着。
一见贺不凡区区正七品的知县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张叔夜心中有气。再一眼,老张却看清了那把折扇的扇面,两只脚差点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
张大人指着田十一的折扇“你……你……”了半天,愣是气得没能说出话来。
若要占据主动,自然要让对手生气才行。洁白扇面上大大的“钦差”两个字,可是刚刚写就的,为的就是气气张叔夜这老官,若能直接气死了,那便更省事了。
张叔夜宦海沉浮一生,虽然表面看起来软绵绵像个老好人一样,可他若是老好人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老好人怎么可能在官场混迹一生而不倒,后来更是进入中枢,靖康耻时更曾带兵镇守汴梁抵御金军,老好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
只是一瞬间张叔夜便镇定下来,一掀袍子后襟坐在下首位上,淡然说道:“满遭损,谦受益。年轻人,切莫因一时之张狂成千古之恨。”
田十一轻轻摇着折扇,感觉有些冷,随手就将扇子扔在了桌案上,一侧眉毛挑起装出大小眼的样子瞪着张叔夜。
若真说起来,张叔夜在朝堂之中也算是一股清流了。他没有与六贼串通一气,也没为升官发财跪舔皇帝赵佶的脚趾头,算是个少有的良善好官。
一见田十一扔了折扇,张老官还以为贺知县把自己的箴规之言听了进去,口气便缓和下来。
张叔夜先是陈说了路上听来的关于“贺小青天”的传闻,对田十一的爱民如子进行了高度赞扬。随即又苦口婆心告诫田十一,虽有当今天子“便宜行事”之命,但毕竟是中旨,又无枢密院的调兵手令,似眼前这等行事会自绝仕途。最后自然是谆谆教诲,讲说一旦开战必定死伤无数,还会耗费大笔的钱粮,招安贼寇为朝廷效力才是正途。
张老官说了好半天,口干舌燥之时才发现,竟然无人奉茶。这姓贺的小子,还真是拿钦差不当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