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阵猛地分开,被弩箭压制到抬不起头的鸳鸯阵老兵立即冲了出去。以往的鸳鸯阵都是缓缓推进的,但今天的天赐军老兵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与牛通一样发起疯来。
七十队鸳鸯阵坦克一样推了过去,本就被火药弹炸得晕头转向的西军立即被杀得后退。轻装刀盾兵和扔下重盾的枪兵衔尾追杀,天赐军一直没有动用的军弩也终于开始发威。
弩箭这东西在面对盾牌的时候杀伤率很低,但若是追在敌人屁股后面就不一样了。
第一队西军败退,天赐军立即收缩到河边再次列阵,摆出一副只守不攻的架势。到也不是不想进攻,但牛通所领的军令是要挡住姚平仲这一万五千西军,不让他们去支援休宁城,更不能让姚平仲与埋伏在白岳山左近的吴玠汇合。如此一来,防守就成了必然。
当第二队西军列阵缓缓向前推进的时候,姚平仲下令清点伤亡情况,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一仗就损失了近千的西军士卒,这仗是怎么打的?
也不能怪姚平仲吃惊,两军有来有往相互厮杀的时候并不会战死太多的人,死人多的都是在败逃的时候。第一仗也是这样,天赐军的军弩都留在了追击时使用,西军被弩箭追着射,这心里面怕的厉害,也就顾不得脚下踩到的是什么了,自相践踏而死的西军士卒就不在少数。
天赐军的战斗意识真的很强,哪怕身后就是宽敞的大桥,可从始至终竟是一个逃兵都没出现过。西军虽然是大宋精锐,但若要论起纪律性来就差得太远了,姚平仲已经将督战队从三百人增加到一千人了,可依然有士卒试图逃离战场。主要是因为火药武器太吓人了,会喷火喷雷不说,还能炸出一大片碎石子、小铁渣出来,沾个边就会受伤。而在这个年代,伤兵的死亡率高达七成到八成。
姚平仲已经派出探马找了好几圈了,依旧没有找到法坛和作法的道士,但“九天神雷”依旧不要钱一样砸进西军的军阵之中。
三队西军都已经轮番出战过一次,但却依旧没能打败桥边的天赐军,反倒折损了两千多士卒进去。
姚平仲不得不检讨起自己来,觉得应该以绝对的优势兵力一次击垮天赐军,而不是采用车轮战法。
再次将能战的西军士卒整合在一起,姚平仲下令全军出动。西军先是缓步向前,然后是小跑,再然后是快跑。姚平仲已经看出来了,想要扬长避短,想要避开天赐军那些会爆炸的可怕武器,唯一的办法就是短兵相接。快速奔跑的西军士卒在后部弩箭的掩护下,玩命地向前冲刺着。
大宋的军弩分很多种,而西军配备的明显是最好的。牛通此时也有些后悔,因为天赐军的伤亡同样不小。此时已经不用说胜负的问题了,单是伤亡了这么多的士卒,他爹老牛同志就能剥了他的皮。
冲在最前面的西军士卒心里是崩溃的,因为他们将要面对第一波火药弹。
第四百三十四章 十一哥是这么说的吗
西军士卒从来不怕与人拼命,但对这种会喷火、会喷雷、会喷碎石铁渣的奇怪武器,心里面却充满了恐惧感。
西军还没有学会面对爆炸时要卧倒,却已经明白不能站成密集的阵列。很快西军士卒就惊喜的发现,这一次天赐军没有扔出火药弹,这令他们精神大振。
“他们的那种火雷用没了。”一名西军将官大声叫道:“冲上去、冲上去,砍死他们。”
西军士卒都生出了与那将官同样的想法,冲在最前面的也开始放慢脚步,准备与其他士卒组成战阵配合着冲击天赐军的军阵。战阵不是打架,没有配合的单兵冲阵只有送死的份。
眼见西军的阵列快速密集起来,天赐军盾阵突然分散开,露出一个个木头箱子来,这便是牛通向十一哥讨来的“小玩意”。当初在马陵道一战中,一窝蜂式的火箭就建过功,虽然无法控制具体的方向,但杀伤力是毋庸置疑的。何况牛通讨来的一窝蜂式火箭是经过刘一手改良的,虽然消耗箭矢和火药更加巨大,但杀伤力和安全性同样获得了提升。
木头箱子开始喷火,天赐军盾阵集体后退。这种不分敌我的一窝蜂式,还是离远一些更安全。
这时天赐军后阵的襄阳炮也开始发射,只不过抛出的不是火药包,而是一些被点燃的烟火球。火球落入西军的弩兵阵列之中,立即开始冒烟,辛辣呛人的气味随着浓烟四处飘散,西军弩兵阵列中立即传出阵阵咳嗽的声音。而襄阳炮仍旧在不断抛射着,用不了一会西军所有的军弩就要变成哑巴了。
冲锋在前面的西军已经看到了喷火的箱子,下一刻拖着尾翼的火箭发出尖利的叫声飞了出来。
刘一手改良后的一窝蜂火箭不是一次性都射光的,而是一次点火分时段燃烧后飞出去的,这已经堪称划时代的思路和技术了。
一窝蜂火箭的发射整整持续了近六十息的时间,浓烟彻底覆盖了两军的接战之地。天赐军集体喝了声“杀”,全军一同冲了上去。他们要反击,要正面击溃西军,天赐军从来不是甘于被动挨打的军队,这是每一名天赐军军人的骄傲。
冲过被浓烟遮蔽的区域,天赐军突然发现前面没有敌人,西军在不间断的火箭覆盖之下已经逃了。
此时牛通突然看到远处被淹没在浓烟之中的西军弩兵军阵,立即意识到这是不可多得的战机。
“杀!”牛通大喊了一声,带头向前冲去,其余天赐军士卒立即紧紧跟随。
姚平仲正与督战队一起观察着战局,但因为处于下风位,此时已被烟雾包围起来。那些来自于烟火球的烟雾不仅呛人,而且辣眼睛,督战队传出一阵阵的咳嗽声。
一边试图挥散烟雾一边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战局,姚平仲面前突然钻出个人来。
根本来不及想,姚平仲手中长枪立即刺了出去,将那人刺了个对穿。这时姚平仲才发现,是自家的士卒。
这时更多的西军士卒从烟雾中涌了出来,姚平仲立即知道是自家又败了。
“不许退,后退者斩。”姚平仲大吼着。
又一名士卒从烟雾里钻了出来,恼怒的姚平仲就想抽对方一枪杆子。都是自己带来的老卒,如今却连一伙反贼都打不过,实在太特娘丢人了。
长枪刚刚轮起来,那名士卒却突然加快了速度,一刀向马上的姚平仲砍了过来。姚平仲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砍他的竟然是天赐军的士卒,天赐军竟然已经杀到眼前了。
回枪格挡已经来不及了,姚平仲连忙弃枪勒马躲闪,天赐军士卒的钢刀立即落空。这时姚平仲突然发现,从烟雾中冲出来的已经大多都是天赐军了。
“鸣金!”姚平仲大喊一声,再也顾不得自家的大军,第一个向后逃去。历史上就以逃跑留下千古之名的姚平促,终于提前好几年开始了第一次逃跑生涯。
牛通匆匆留下百余名士卒守住吉阳桥,带着余下的天赐军玩命一样追杀过去,一追就是五里。若不是担心被人把吉阳桥夺去,估计小牛通能一直追杀到黟县去。
带着人一边拾捡西军丢下的军弩,一边回到桥边,带了三千天赐军来支援牛通的王进取也已经到了。
两人一见面都吓了一跳,牛通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下了休宁城,而且老爹还派了人来支援自己,王进取则是因为没想到天赐军会伤亡如此严重。阵亡超过了九百人,余者个个带伤。若不是天赐军伤兵救治率很高,这三千军卒基本上就要团灭了。
一边救治伤兵,王进取一边埋怨牛通胡闹。天赐军自成军至今,还没一下子死过这么多人呢。
牛通讷讷着说道:“十一哥说过,只要是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就算杨再兴去杀一个小孩子,也有可能从马上掉下来摔断脖子。”
“十一哥是这么说的?”王进取反问道。
“到,到是没说是杨再兴。”牛通干巴巴说道。
王进取不想和小犟种牛通打嘴仗,一边救治伤兵一边让人去收拾战场。超过五千架军弩啊,而且是西军的军弩,比天赐军正在用的好多了。
救治好了伤兵,天色已近黄昏,王进取留了两千士卒守卫吉阳桥,他本人则带了一千士卒出去找姚平仲。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多,错过了再想找机会就难了。虽然牛通也很想去,但一想到自己惹的祸不小,最终还是决定便宜王进取。反正也只是出去碰碰运气,真能找到姚平仲的几率很小。
与王进取的吃惊不同,牛皋的吃惊要更加猛烈一些。
童贯的计划是以酆美为饵,右侧安排了姚平仲带一万五千步卒过吉阳桥合围天赐军,左侧则是吴玠带了大队骑兵埋伏在白岳山附近,届时奔袭休宁合围天赐军。
天赐军阻击姚平仲的是牛通,拦截吴玠所率骑兵的则是杨再兴。
第四百三十五章 匹马退千军
杨再兴学习能力很强,带兵也颇有章法,但为人冒失,独自领军根本不能让人放心,所以安排了李拼搏辅助他。
天赐军应对骑兵的经验依旧很少,而且这次面对的又不是梁山贼寇那种杂牌骑兵,而是西军中真正的骑兵。虽然西军的骑兵依旧不能和游牧民族的骑兵相媲美,但绝对是大宋朝最强悍的兵种了。
正因如此,所以牛皋带了七千天赐军来增援杨再兴和李拼搏,以及天赐军最新一代的偏厢车阵。
牛皋心中很着急,所以来得也很快,只可惜却依旧没能见到西军的骑兵长得什么样。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在没有骑兵的天赐军中,自小就跟着师父学枪法的杨再兴同样练就了一身好骑术,在天赐军中妥妥的骑术第一高手。
有李拼搏领兵,没个消停时候的杨再兴便骑了马四处撒欢,一撒丫子就不知跑出多远去。跑了一会儿杨再兴突然有些发懵,自己迷路了。
自己带兵出来却把军队给丢了,回去铁定要挨罚,杨再兴立即四处寻找起天赐军来。结果天赐军没找到,却遇到了一队西军的探马蓝旗。
遇到敌人肯定是要杀的,可杨再兴的武功实在高得有些过分,一队探马死得就剩一个了,调转马头奔逃起来,杨再兴则催马在后面急追。
能在西军中成为探马蓝旗的,骑术肯定不错,杨再兴一时竟然追不上。那探马跑了一阵突然大声叫喊起来,杨再兴也没听清对方喊的是什么,只顾着狂追不止。
转过一道山坳,杨再兴吓了一跳,大队大队的西军骑兵竟然躲在这里。
西军骑兵本来正在休息,听到探马蓝旗示警已经陆续有人在上马。杨再兴猛然冲了进去,此时若是勒马立即就会被包围耗死,所以他一咬牙用力催马,打算直接冲过去。
也是凑巧,吴玠听到探马示警立即上了马,刚得了把捧将旗差事的韩世忠也连忙上马,将吴玠的将旗立了起来。
杨再兴正狂奔着,手中长枪不时占些便宜,但凡长枪所到之处立时有西军骑兵陨命。一眼看到敌军的将旗立了起来,杨再兴想都没想催马就杀了过去。
此时正乱着,吴玠身边的亲兵大部分还没上马,杨再兴凭着手中铁枪刀切豆腐一般杀到吴玠面前。
吴玠全身盔甲颇重,好不容易在马上坐稳了,连武器都还没接过来,杨再兴的铁枪已经刺过来了。
“哎呀”一声惊叫,吴玠连忙向马下一倒,杨再兴一枪便刺在吴玠的肋下。
遇到敌军主将自然不能轻易放弃,杨再兴强行勒住战马,转身就要彻底结果了吴玠。这时吴玠的亲兵已经将主将团团护住,四周的西军也快速围了过来。杨再兴见失了刺死吴玠的机会,一夹战马却直奔举着将旗的韩世忠冲了过去。
韩世忠吓了一跳,在杨再兴手上已经吃了两次亏了,是不是对手心知肚明。此时都在保护主将吴玠,根本不可能有人护着韩世忠。打又打不过,帮手又没有,不想死的韩世忠一拨马头玩了命地跑起来。
杨再兴一直不明白十一哥为啥总要放了韩世忠,上次就打定了见面就一枪挑死韩世忠的主意。如今杀吴玠是没机会了,但杀韩世忠却是最好的机会,所以狂催战马紧追不舍。
一追一逃转眼就冲出了山坳,山坳里休息的骑兵赶紧催马紧随两人身后追了过来,反到是吴玠和围着他的亲兵被扔在山坳里无人问津。
将旗便是将令,将旗向哪里士卒自然就要跟到哪里。如今韩世忠带着将旗跑了,没看到吴玠被刺到马下的西军骑兵们,稀里糊涂追着将旗狂奔起来。
韩世忠少年时加入西军,骑术同样不俗,只是手中大旗太过兜风,速度一直上不去,只能眼看着杨再兴一点点追近。
一口气跑出十多里,韩世忠虽不知道杨再兴为啥紧追自己不放,但却知道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