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可以打开天窗照着月光说，但有些话却要委婉的表达出来，让大家心知腹明却又不尴尬，同时提出解决的法子供当事人选择。
折中的法子到是想好了的，但坏就坏在今日不是田十一自己来的，而是带着个在无耻一道上与十一哥不相伯仲的公主殿下。而且还是个唯恐天下不乱，唯恐田十一不倒霉，唯恐田十一麻烦少的公主殿下。
没等田十一开口，赵梅儿机关枪般言简意赅说明了此行的目前，而且当即提出请李师师李大家当场沐浴。
李师师惊愕地张大了嘴，像狐獴一样呆滞当场，左看看赵梅儿，右看看田十一，如此往复。
虽然知道自家的皇帝男人挺混的，但却没想到会混蛋到如此地步，竟是找了个大男人来给自己画出浴图，他就不吃醋吗？
田十一手捂额头，心里暗暗问候着赵梅儿家的祖宗十九代，双眼连和李师师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董小婉与李师师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若要严格论起来，十一哥那可是李师师的“师娘”啊。
眼见着李师师又羞又恼，田十一连忙补救，向来以气人着称的一张嘴里，说出无数的赞美话来。
“和漂亮的女人交往养眼，和聪明的女人交往养脑，和健康的女人交往养身，和快乐的女人交往养心，和李娘子交往——全养啦！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完美女人。”
“女人像是毒药，越美的就越毒！忽然有人问我遇到李娘子怎么办？我说；那就让她毒死我把！”
“李娘子生得这般好看，推到墙上就是画儿了，田某人又怎敢动笔？”
……
好话说了一溜十三招，李师师总算笑颜如开，同时暗暗奇怪，这田十一今日说话怎么就不气人了？
虽然明知田十一是在捡好听的讨好自己，可李师师的心里却依旧很开心。哪有女人不爱听夸赞的，哪有女人不爱听甜言蜜语的。不过，也有例如，这个例外不是女人，而是要看是哪个男人。
说直白一些，那就是要看哪个男人来说甜言蜜语，如果说这些话的是绿豆眼陈东或是丑鬼欧阳澈，怕是会被直接赶出去。
赵梅儿坐在旁边不停挖着耳朵，以为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症，这姓田的无赖怎么可能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来？
李师师被夸得心花怒放，当即表示择日可以遍邀几位要好的姐妹，乘画舫到金水河一游。届时西楼大家画上一幅“群芳图”，想必官家一定喜欢的紧，也算应付了差事。
在赵梅儿的两条剑眉不住飞扬之中，李师师大大方方请西楼大家去杏花楼品茗听琴，却没提让嘉国公主同去。
人家大大方方的请，十一哥总不好扭扭捏捏。
赵梅儿眼看着两个人出了小厅直奔杏花楼而去，差点把肺子气炸了。她是公主，这里是青楼，李师师既是名妓又是不在册的嫂嫂，赵梅儿实在没在勇气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而且公主自有公主的尊严，人家没请，实在没有脸面自己跟上去。至于赵梅儿无赖的一面，似乎只有两个人见过，一个是亲兄长一般的赵佶，另一个自然是田十一。
“来人。”赵梅儿大声叫道：“用千刀万剐的法子烹饪一只鸭子过来，本公主要饮酒。”
绿豆眼陈东早已经叫破了赵梅儿的身份，燕春阁的老鸨当然不敢怠慢了公主殿下，连忙让后厨房置办一桌上等的酒席，鸭子自然是不敢少的。
抬眼望，田十一与李师师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暗淡，随即融入夜色中再不可见。赵梅儿的心无来由的一松，随即却又一紧，之后又是一怒。
心中一松是因为，赵梅儿觉得自己确实是误会了，这无赖能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夸赞李师师，说明姓田的根本不喜欢自己。一紧又一怒则是因为，本公主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楼子里的姑娘吗，他竟敢不喜欢本公主，他凭什么不喜欢本公主……
杏花楼的茶确实好喝，想必是进贡到宫里的贡品。李师师的琴艺极佳，田十一虽然除了简谱外啥都不懂，却依旧听出这琴技比方小六高明出不知凡几。
对了，李师师的琴技是向董小婉学的，咋就没听自家的大妖精弹过琴呢？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问罪，让董妖精弹给自己一个人听。
李师师似是习惯了田十一在自己面前想别的女人，琴声中既无恼意又无哀怨，只有平和与安宁。
第五百六十四章 十一哥的学问
站在杏花楼上，轻易便看遍了整座燕春阁，那是好大一片的建筑群，也不知背后的老板是什么人。能在汴梁城中拥有如此大一座青楼，身世背景一定不简单。
一转身，田十一突然在李师师的梳妆台上见到了一个小瓶子，心中立即想起了藤原香，还有藤原香呈到赵梅儿面前的那一瓶“流珠”。
田十一大步走了过去，在李师师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小瓶子抓在手里，随手便打了开来，果然是水银。
李师师起身怒视着田十一，觉得小婉姐姐的相公好生无礼。
田十一猛地转回身来，同样怒视着李师师大声说道：“你就没有更好的自杀方法了吗？想要美白肤色的办法有很多，为什么非要用毒药呢？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的危害有多大，若用得时间长了，整个人都会变成呆呆傻傻的样子？”
本已怒不可遏的李师师突然平静下来，满是错愕的神色。
李师师从小就是在这燕春阁中长大的，老鸨虽以妈妈相称，但这名不副实的“娘俩”都知道，李师师是摇钱树，老鸨是种树的人，又哪里会有真情意。若哪天这棵树摇不得钱，便是老鸨原形毕露的那一天了。
楼子里的姑娘中虽也有一二好友，但争风吃醋在所难免，今日闺中情谊，怕是还不如客人抛过来的一个银锞子。
至于赵佶，那就是个客人。虽然如今对李师师痴迷得厉害，可男人这东西哪能信得过，说不得明日便再也想不起自己来了。甚至有可能将她李师师当做货物一样，随意赏赐给一个粗鄙的武夫，甚至是化外蛮夷来的使者。
细数身边之人，李师师竟是一个亲近、可依靠和信赖的都没有，早已习惯心中的孤独与无助了。可是这田十一，为何会因自己服用流珠而生气呢？
这不是因利益和感情产生的怒火，完全是因为李师师作践自己而产生的怒火。田十一的愤怒，不掺杂任何功利，那是因关怀而生。
一瞬间李师师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她本以为田十一是真心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在乎自己。可与这位大诗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有道是窥一斑而知全豹，这田十一虽然有数名妻妾，但却不是浪荡好色之人，那他又是因何而怒呢？
一时间不知就里的李师师气焰全无，看了看怒视自己的田十一，无奈摇头低声说道：“田公子也知师师身份，若不小心怀了龙种，那便是万死不复的境地，又哪里是为了一点皮相之美。”
听了这话田十一也愣住了，立即暗骂自己是头蠢猪，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没想到呢？
当有人说“都是为了你好”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那很可能是最坏的决定，即便说这话的人，是你最亲的亲人或长辈。
人总是站在自身的认知角度去看待问题，觉得自己已经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了。可你又不是他，又怎能真正了解他所面临的苦楚、困境与心境？
你觉得永远只是你觉得，不是事实，不是真相，只是你觉得而已。
人家李师师是为了避孕，田十一立即醒悟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与危险。若李师师是个笨蛋轻易听从了自己的话，等到她怀了龙种那一天，就真的迎来了死期。
看来以后千万不能再以“都是为了你好”这种想法去帮助别人了，因为那不仅是错的，还可能把人家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宋的男人与后世某些家长做派严重的长辈一样，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也会一直狡辩，甚至以长辈的威严去驳斥晚辈，田十一明显没有这方面的恶习。
先是对李师师致了歉，随即便说自家的娘子里有个叫艾玛的，师从许叔微，定会有代替流珠的好办法。
李师师听了这话有些感动，也有些诧异。
感动是因为与田十一非亲非故，田十一既不图谋自己的美色，又对自己无所求，能真心帮助自己，这只能说明对方是个天性纯良之人。
想到纯良两个字，李师师自己也愣了一下。被人称作“田屠夫”的田十一，又怎么可能是纯良之人？何况，他还那么会气人。不对，他不纯，只是心善而已。看来小婉姐姐果然是最了解自家相公的人，这田十一还真是个心存善念之人啊！
至于会诧异，还是因为田十一与大宋朝所有的男子都不同。大宋的男人，向来把小妾视为财货一般，可在这田十一的嘴里，却从未听到过“妾”这个字，而是把身边每一个女人都称为娘子。
这样称呼确实有违礼法，但听起来却能感受到田十一对每一个人的尊重。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尊重和爱护。
田十一没想到李师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脑子里已经转过这许多的念头了。男人思考问题向来是以逻辑为主，以解决问题为目的，所以他又开始担心李师师停止服用流珠后的皮肤问题来。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学问，读书是、练武是、治国是，就连吃饭、睡觉、行立坐卧也有相关的学问，甚至就连气人也是一门学问，美容养颜自然也是学问。
这时代美白皮肤同样有学问，比如用蝙蝠血涂在脸上，只是腥臭难闻不说，蝙蝠也不好抓。再比如用珍珠磨粉，加入龙脑、麝香拌膏效用神奇，但那价钱不是一般的贵。据说桑叶煎成水洗脸也有效用，只是那效用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听田十一说可以用黄瓜切片敷脸，李师师心中奇怪，一来觉得这么简单的法子真的有效？二来却又觉得，你一个大诗人，天赐盟主，朝廷命官，平灭方腊叛乱的大功臣，难道在美肤养颜一道上也会有独到之处吗？
若田十一真是那种什么事都难不倒的绝世天才，生下来不需学习便知道任何事情，这让全大宋其他的才子们该怎么活啊，这不是欺负人吗！何况，何况，这位田公子，还生了一副好皮相……
第五百六十五章 太学生的恶念
唉！这人呢，只要是长得好看，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享受到待遇啊。如果没享受到，第一可能只是你自认为长得好看，而别人并不认同。第二可能是你身边有异性相伴了。排除以上两条，绝无例外。
李师师正打算等田公子走后寻根又粗又壮的黄瓜试试好不好用，结果却有贴身的侍女来报，说是田大人的属下禀报，艾玛求见。
李师师诧异地望向田十一，田十一则吃惊得张大了嘴。
艾玛那丫头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这天高路远的，虽有南行司的人一路照顾，想必也吃了不少的苦，立即就想去看看自家的番丫头是否累瘦了。
一见田十一的眼色李师师就知道，来人与田十一关系不一般，只是艾玛这名字十分奇怪，也不知是哪一族之人。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艾玛像一只欢快的小羚羊一般踩着楼梯跳到杏花楼的二楼。只是看了一眼，艾玛便满眼含泪叫了声十一哥，扑进田十一的怀里。
虽然觉得艾玛这名字奇怪，但李师师却没想到来的是个番人丫头。在这大宋朝，番人的地位很低，遑论还是番人女子。
田十一连忙捧起艾玛的脸仔细看了起来，发现这丫头并没有消瘦，又询问过这才放下心来。
双屿岛众人一切安好，艾玛来只是方百花不放心相公的身子骨，想要让精通医术的艾玛随侍相公身边而已。
番人女子热情火辣，田十一视封建礼法如无物，两个人就在李师师的绣楼闺房之内抱着没有撒手。
李师师有些赧然，只好轻轻咳了一声。
田十一这才想起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连忙拍了拍艾玛的肩膀，等到番丫头一边笑一边抹眼泪疙瘩站好，这才对着李师师不好意思地说道：“她，这，我，我是她娘子。”
李师师和艾玛同时“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艾玛满心甜蜜，李师师这心中却更加奇怪起来。虽然听小婉姐姐说过田十一爱妾如妻，没想到连番人小妾也能爱护如此，这田十一，还真是个很奇怪的人呢！
刚刚还说让艾玛给李师师找一些避孕的法子来着，如今艾玛已经来了，自然要立即解决问题。水银那东西实在太可怕了，别说今天遇到的是李师师，就算是街边素不相识的妇人每日服用水银，田十一也会好心劝止的。
艾玛听了十一哥的要求，也是头疼得厉害。这里可是大宋朝啊，没有哪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