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求援的人回来说,信阳军去了牛头冈。后来去牛头冈的探马也回来了,说是信阳军去打六安城了。
宗泽心里这个气呀,这田十一也太不听话了,如此大战却擅作主张。如今好了,自己带了十万人固守定城,他带了五万多人固守六安城,咱们是来淮西睡觉来了吗?
转念又一想,宗泽觉得这正是个好机会。六安城被攻陷了,王庆肯定要回军,自己只要在后面远远的尾随,最后就能对淮西军造成前后夹击之势。
可转念又一想,加起来不到十六万人夹击人家三十万人,好像还是没什么胜算啊。
宗泽在城里不住的纠结着,城外的王庆也收到了六安城陷落,太子王助落于敌手的消息。
王庆差一点就快气抽过去了,自己为了儿子的安全才让他留在六安城的,这信阳军咋就跑那去了呢,李助那个犊子到底咋整地,为啥就没挡住信阳军啊。
带着对金剑先生李助的怨念,王庆整整纠结了一夜,在分兵与不分兵之间左右摇摆着。
闭着眼睛眯了一小会儿,淮西王突然福至心灵。定城官军不敢出城一战,自己只要带兵去六安城,定城官军一定会尾随而至,那时不就可以堂堂正正打上一仗了吗。反正官军人少,自己还怕了他们不成?就是儿子落入人家手里这事不好办,到底有啥办法能收卖田十一呢?
上次王助被扣,王庆用方小六和王寅换回了儿子。这一次能换王助的人,似乎只有方腊的那个义女了。可方腊的义女方金枝,那可是太子妃,是自己的儿媳妇。用儿媳妇去换儿子,是不是有些太缺德了?
其实为了儿子和淮西的基业有人继承,干点缺德事王庆一点也不介意,最主要是人家田十一肯不肯换的问题。
思来想去直到天亮,淮西王仍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退兵去六安城这事是决定了的。
淮西军开拔回军六安城,宗泽站在城墙上老怀大慰,王庆这犊子终于走了,自己只要远远跟着就好。本来是自己的麻烦,如今这麻烦是田十一的了,没麻烦的感觉真好。
都说天赐军是天底下最能打的军队,宗泽觉得信阳军就算打不过三十万淮西军,在六安城守个一年半载的总不成问题吧。自己这边正加速整合着,估计有三个月就能与淮西军堂堂正正打一仗了,十一郎你可要挺住啊。
虽然宗泽打定了看热闹的主意,但保持对淮西军进行军事压制却是必须要做的。所以在淮西军走了三天以后,宗泽终于带着十万官军出了定城,缓缓向六安城而去。
此时已经走了一半路程的王庆都快气死了。定城的官军也太狡猾了吧,竟然与自己隔了三天的路程,自己只要一回头,那十万官军铁定要逃回定城去,这伙官军真的是来剿灭自己的吗?
大军行进本就缓慢,定城至六安城近四百里路程那都是要士卒一步一步用脚去量的。更悲催的是,这段路士卒们刚量过没几天,这次又要量回去。
三十万淮西军疲惫不堪逶迤前行,肚子里装着骂人的话,表情上麻木不仁。若是真的把话骂出来,那可是会挨鞭子的。
好不容易到了西九华山,在一座山谷中却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前面的先锋军踩响了一颗地雷。
只不过是一颗地雷而已,本不应该影响到大军前行。可问题在于,地雷又怎么会仅有一颗,若前面是整整一片又该如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名士卒领了赏钱小心翼翼过了山谷,并没有踩到任何不该踩的东西。先锋官毕先仍是有些不放心,又派了几名士卒趟雷,结果依然无碍。
心终于放下来了,毕先带着三万先锋营进入山谷。开始的时候很顺利,可不知为何,前面的士卒没踩到地雷,中段却先后踩响了三颗。慌乱的士卒到处乱跑,又踩响了十几颗地雷。
毕先大惊失色,到不是心疼被地雷炸伤的士卒,而是因为此时先锋军已经乱成一团,若有伏兵的话,先锋军必然大败。
第六百七十七章 委屈的毕先
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当晚便在这山谷的空地上扎营休息。军营里寂静无声,唯有被炸伤士卒的痛苦哀嚎远远回荡着。
第二日第三日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先锋官毕先也终于摸清了天赐军的作法。地雷埋得稀稀拉拉,少量士卒根本踩不到地雷,但若大队人马经过,必然无法幸免。
这种做法对淮西军的杀伤并不强,但对士气的打击却极大。毕先已经明白这是天赐军在打击淮西军的士气,但却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率领的是先锋营,本就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就算想要绕路都不可以。
仍旧带着先锋营硬着头皮向前走,淮西王却派了他的表亲范全追了上来。范老表领了王庆的军令,来到先锋营将毕先狠狠斥责了一番,还按淮西王的命令抽了毕先三鞭子。原因让毕先很无语,同样也很委屈。
三万先锋营踩过的地面,竟是还有地雷没被踩响,最后偏偏还让淮西王的亲卫“三杀军”踩到了,这得是有多倒霉。
三鞭子有点疼,但心理上的憋屈更让毕先难受。他本是航步县的猎户出身,为了混口饭吃这才投了淮西军,因为勇武超群,慢慢熬到了头领的位置上。这次担任先锋官,也是他第一次担当如此重要的职司,没想到却遇见如此头疼的事情。
严格来说,这毕先到是没作过什么恶事,只是跟错了人而已。实际上也不能全怪他,他到是想跟着大宋官军,可也得有才行啊。王庆占了淮西如许多年,百姓们都忘记大宋朝的存在了,上哪里找官军去。
有奶就是娘这话,有时候不全是贬义。娘走丢了,有奶的不叫娘,难道等饿死吗?
待大军到达长岭时,先锋军已经先后遇到了十几处稀稀拉拉的雷区,前前后后踩响了不下两百余颗地雷。在没有金属探测仪的年代,地雷这东西根本就没什么预防的办法,也只好用脚趟着走。
毕先自有毕先的办法,前后弄了几百只羊过来,踩响了不少地雷,但先锋营的士卒仍旧时不时便会随着爆炸半飞腾空。中军范全又来过两次,王庆的中军依旧在踩雷,也不知先锋营三万人踩过的土地,为啥还会有“漏脚之雷”。
先锋营当晚在长岭扎营,士卒们的士气已经跌落至谷底了。毕先觉得,自己这三万先锋营怕是无法走到六安城了,因为再遇两轮地雷的话,士卒们一定会崩溃掉,那时便是四散而逃的局面。
正在军帐中不知所措,却有士卒进来禀报,说是有官军的使者求见。毕先心中一惊,但还是让人将使者带了进来。
来的人乃是安州知府田文远,此来自然是为了劝降。
田文远科考出身,文采自是有的,口才也很不错。田知府对着毕先侃侃而谈,先是陈说利害,后又许诺高官厚禄,说得嘴角都冒白沫了。
田知府此来自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宗泽逼来的。宗老头对付田文远的方法与如今田文远劝说毕先的方法相同,先是说田文远的过失,并说能成功劝降毕先,一切过往不究。然后自然是封官许愿,田文远把这一套又全部套用在了毕先的身上。
先锋官毕先其实心中想过无数次投靠大宋官军了,可是不行啊。他接掌先锋军也没多久,连心腹都没几个,就算他愿降,那三万先锋军也不愿降啊。
此时已经不仅仅是毕先愿不愿投靠大宋的问题,而是接见大宋使者田文远这事,本身就要给淮西王一个交待。如今的毕先一日去几趟茅厕王庆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见过大宋使者这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田文远毫无例外被关了起来,而且被扒去了官袍,打掉了乌沙,绑得像个大粽子似的。
毕先绑了田文选,心中松了口气。明日差人将这宋官送到淮西王那里,自己也算又躲过一劫,可是先锋营眼前的困境却依旧不知该如何解决。
出了军帐,四处游走一圈,毕先发现士卒们真的是没有士气可言了,军纪已经败坏到了极点,个个如惊弓之鸟一般。倘若此时遇到信阳军的突袭,怕是顷刻间就要土崩瓦解了。
心中正苦思对策,突然一声惊天的爆炸声响起。毕先连忙循着爆炸声望了过去,却发现被炸上天的,竟是自己的中军大帐。
一时间汗水顺着毕先的脖子向下流淌,若不是自己出来巡营,此时定然已经被炸上天了。天赐军的火药神器,竟真的有天威一般的威力,比近日来踩响的地雷可怕出不知多少倍去。
毕先正庆幸自己大难不死,结果先锋营里接二连三传来爆炸的声音,竟是个四面开花的局面。毕先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天赐军混到自家的军营里面来了。
先锋营每次踩到地雷都会变得混乱不堪,如今又是士气军纪全无,天赐军想要假扮淮西士卒混进来,实在是太容易的事情了,可恨直到此时才想到这一点。
毕先想到的确实太晚了,十几声爆炸后,整个先锋营的营地都慌乱起来。本就如惊弓之鸟的先锋营士卒四处乱跑着,竟是比营啸还可怕。
许多士卒向营门处涌去,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军营。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四周围响起了无尽的喊杀声,也不知有多少信阳军向先锋营营地杀了过来。
双方几乎都没有任何犹豫,毫无花俏地撞在一起,只不过先锋营的士卒是想逃,信阳军的士卒想杀敌。
大战整整持续了半个夜晚,或说追杀与屠戮整整持续了半个夜晚,三万先锋营除少量头脑清醒的投降外,其余的几乎全部战死。就连毕先也在阻止自家士卒乱跑时被踩成了肉泥,死得何其委屈。
信阳军凯旋而归,三十万淮西军已去一成。王庆自然暴跳如雷,但败了就是败了,打仗这种事最是冷酷无情,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后悔药可以吃。
第六百七十八章 杜壆的算盘
信阳军回到六安城,田十一看着眼前的田文远有些发懵。自家士卒先行打掉淮西军的先锋营,这是早便算好了的,只是为啥会在先锋营里救出田文远来啊。
田文远此时又想笑又想哭。笑自然是因为获救了,哭则是因为又落入了田十一的手中。这田十一虽不是淮西军,但也不是好相于的角色,自己在他手里吃的亏,都快数不清次数了。
田十一无奈,让士卒带田大人下去休息。田文远心中一惊,连忙恳求田都监不要将他关入大牢之内。
知府大人如此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当日的荆湖两路转运使蔡允那么大的官,被信阳军扣留期间都是住在大牢之中的,他一个小小知府又何能幸免。
听了田文远的求告,田十一也挺无语。当初关蔡允,那是为了让蔡允乖乖听话,如今又没什么需要田文远做的事,关他作啥?
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田十一下令将田知府送回到宗大帅的军营去。没想到田文远一听这话却“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哭天抹泪请求田都监暂时收留于他。
田十一一阵错愕,心说这田文远到底什么毛病。
田文远自是不敢离开六安城的,一来野地里正有王庆的二十七万大军,出去实在危险。二来若回宗泽营中,那宗老头说不定又要逼着他以使者的身份去见王庆了。这次见毕先险死还生,再去见一趟王庆,怕是就要十死无生了。
最终田文远得偿所愿,独自住进一个小跨院之中,每日自有人送来饭菜。至于没有使唤的仆役,田知府已经不敢再有什么不满了,这乱糟糟的局面,能保住小命就不容易了,哪还敢有其他的奢望。
这边田文远安了心,那边听闻田十一歼灭三万淮西先锋军的宗泽很舒心,唯有淮西王王庆十分闹心。
那可是三万大军啊,一夜间化为乌有,心里疼得像在滴血。
“田十一小儿,吾必一剑斩之。”王庆手提宝剑,指着六安城的方向破口大骂。
正骂到解气的时候,突然有探马归来,说是路遇天赐军探马,一番厮杀后天赐军探马丢了封信逃回六安城去了。
王庆心中奇怪,命人将信展开读于他听。
中军官拿着信,看了看淮西王的脸色没敢读,结果被王庆踹了一脚。
从地上趴起来的中军官再不敢犹豫,连忙读了出来。
信乃是田十一亲笔所写,内容如下:“王庆,你是不是正在骂我?骂得痛快不?舒服不?我告诉你啊,我在你身边可是安排了人的。你骂我一句,我就抽你儿子十鞭子。”
王庆“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从中军官手里夺了信当场撕个粉碎,这田十一还真是欺人太甚。
跳起脚来王庆就想再骂一番,却想起“骂一句十鞭子”这话来。王助不仅是亲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哪舍得让他挨鞭子。
刚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