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甚至还修了一座庙,名字叫天兵庙,香火足足旺盛了数十年。
天赐军一边截杀着向金国运粮的车队,一边寻找着瓦桥关其余三千骑兵的踪迹。田十一甚至下令,做出假意分兵的痕迹,希望那三千金军骑兵能自己跟上来,不要掉队。
在截杀运粮队的过程中,田十一再次体会到后世打鬼子时,那些先烈们的无奈。
赶车和干苦力活的都是被捕获的宋人百姓,驱赶百姓的是奴兵,每个运粮队能有四五个金军都算是多的了。有的运粮队甚至只跟了两三名金军,但却没有奴兵愿意反抗。
田十一麾下士卒都是骑了马的,就连常胜军也分到了马匹。有那实在不会骑马的常胜军士卒,便采用了绑在马背上的法子。整支大军行动虽没有金军骑兵迅速,但比起步卒来却快出了数倍。
大军很快便来到束城,城内守军已经得知,正有一支不明身份的大军向束城杀来,所以早早便关闭了城门。
一路上未曾建功的董小丑主动请战,说是攻打束城定能一战而下。
从截杀运粮队之时便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了,束城守军不到一千,其中仅有不到一百名金军士卒。
原本的怨军如今的常胜军,那可是和金军打过好几年仗的,虽然胜少败多,但放到辽国便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强军了。面对举着云梯疯狂进攻的常胜军,束城守军坚守了一个时辰便以城破告终。
败军自南门而逃,打算去河间府避难,只可惜牛皋已经带人绕过了束城,等在他们南逃的路上了。
田十一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历史上的胡人进犯中原都是自北向南的,自己如今也是由北而南,到有几分胡人的感觉。也不知金国的东路军收没收到自己来的消息,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惊骇到不敢相信吧。
束城中有一座常平仓,虽然不是很大,但因为时间尚短,金军至今也才运走不到一半的粮食。
常平仓是用来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而设置的粮仓,主要用途是调剂粮食供应,稳定市场粮价。有时专用于赈济灾民的义仓粮食不够用时,也会由常平仓填补一些。
此时的天赐军因为担心东路军斡离不回援河间府,所以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河间府拿下来。
束城是座小城,本就不适合坚守,自然应该放弃,只是城中常平仓里的粮食却不太好办。若等到打下河间府再运过去的话,时间上实在不允许,若扔在这里又等同于资敌。
田十一正看着眼前的粮食心疼,探马跑来回报,掉队多日的瓦桥关三千金军终于跟上来了。
这三千金军跟上来也是没办法,他们还不知道天赐军已经弃守瓦桥关的事情,而周遭的粮食又被金军搜刮得差不多了。三千金军连续等了好几天,最终才从一名运粮队解救出来的宋人百姓那里知道,正有一支军队沿途截杀金军运粮的队伍。
三千金军真的饿了,心里想的只是追上截杀运粮队的宋军,抢了粮食好充饥。
军队最是断不得粮的,断了粮就会闹事不说,而且会直接导致失去战斗力。这三千金军整整断粮两天还没崩溃并不算奇迹,因为大伙散了就更没希望抢到东西吃了。真正的奇迹是,他们的战马也没有崩溃。
常平仓这东西辽国也有,所以金军们知道,只要到了束城就有吃的东西了。
这三千金军星夜兼程,支持他们的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到了束城就有饭吃。
战马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金兵们都和自己的战马谈好了,至于战马能不能听懂就不知道了,所以马鞭子可是没少挨。
面目凶狠眼冒绿光的三千金兵到了束城,发现城门大开,城内还在着火。跑到火场一看,金兵们差点把绿眼睛气成红眼睛,因为粮仓被烧了。
战马此时是最幸福的,因为烧粮仓的人明显运走了不少的粮食和马料,而且走得非常匆忙,马料和粮食撒得到处都是。
地上的粮食和马料战马能吃,人也一样能吃。眼睛红绿相间的金兵立即趴到地上打扫起粮食来,连个救火的都没有,随后便跑到城中各处找到锅灶开始做饭。
第830章 河间城内
实在是太饿了,金兵们争先恐后也顾不得烫嘴,就那样半生不熟地吃下了肚子。
就这样,一顿饭吃下去硬生生毒死了三千人,连那些吃了毒马料的战马都死了一大半,没死的这辈子也当不成战马了,只有提前退休这一条路可走。
若是完颜阿骨打知道,自家珍贵的骑兵就这样没了三千余,怕是会当场气到吐血。
烧掉那些粮食,田十一也是很心疼的。此时北地粮食奇缺,百姓们都没有吃的了,烧掉实在可惜。但若不烧却会更心疼,因为百姓们同样吃不到,反到是金军会坐享其成。
权衡利弊之下,自然还是烧了省心,反正天赐盟早就在北地设立了好多个隐秘的粮仓。待到青黄不接或是快要饿死人的时候,南行司立即就会偷偷地给老百姓送粮食了。
天赐军的探马与金军的斥候远远对视了一眼,随即各自调转马头。
既然发现了金军的斥候,这说明前面不远就是河间府了。反之,既然天赐军的探马出现了,那便说明天赐军已经不远了。
有道是苛政猛于虎,兵祸这东西也不见得强到哪去。做为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周遭百多里变成无人区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田十一路上见多了百姓的尸骨,心中不禁生出种疑惑来,大宋的官军都去哪了呢?金军连百姓都不放过,没道理不杀大宋的官军啊,这一路上咋就没见到官军的尸首呢?
远远看到河间城的城墙,天赐军的气势瞬间提升,整支队伍都变得肃杀起来,看得董小丑、罗青汉、董仲孙一阵羡慕。
虽然常胜军已经是强军了,但与天赐军比起来,无论是纪律还是素质,都有着天壤之别,那感觉有些像乡兵和禁军之间的差距。
天赐军怎么看都是一支纪律严明的正规队伍,常胜军却更像一支各种乱七八糟事都会发生的杂牌军。
常胜军的军卒睡醒一觉会发现,自己的鞋子甚至号衣都不见了,这事你能信?而且是那种永久性的丢失,找不回来还没人承认那一种。
其他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是层出不穷,但人家天赐军却啥事都没有,也不知是咋训练出来的。
远远看着河间府,田十一直接下令攻城。
因为辈份关系不敢叫十一哥的王小草奇怪地问盟主,主攻哪座城门。田盟主却对所有人大喊道:“守军一共才三千三百人,还要分哪座城门主攻吗?都给我往死里打。”
全军一浪接一浪的高呼声响了起来,说是要今晚进城吃饭。
立即攻城是不可能的,首先就得造云梯。河间府可是大城,城墙虽比不了汴梁和太原,但比起大名府却丝毫不差。
这边刚刚砍了树还没等造云梯,王小草骂人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城里的守军见天赐军人太多,竟然就那样逃了。
三千奴兵外加三百金军弃城而逃,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
十一哥侧着耳朵听到,小草骂的是:“谁特娘说的金军不会逃跑,早知道就先围城再造云梯了。”
守军逃了田十一却松了口气,虽然实力悬殊之下攻城战肯定能打赢,但因为此时没有火药,士卒的损伤一定小不了,大张旗鼓摆出攻城的架势,本就是希望守军能逃的。攻城的一方劣势太明显,十一哥舍不得自家的兄弟白白送命。
田十一早就算好了,逃跑的金军根本舍不得放火烧粮食,因为此时的金国太缺粮了,因为金军胜仗打惯了,一定会认为东路军回援之时,轻易就能夺回河间城,到时粮食还是他们的。
轻轻松松进了城,却发现城中百姓已经不及原本的一半。到不是都被杀了,而是有一部分被金军驱赶着到南边当了撞令郎,还有一部分做了运粮队的苦役。若是天赐军再晚来一段时日,这河间城怕还真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所说的撞令郎是当初西夏李元昊发明的,说白了就是西夏与宋军交战之时,会驱赶宋国百姓走在军队的最前方,让宋军首先射杀自己的百姓。
这一招实在阴毒,既消耗宋军的箭矢和体力,又减少了己方的伤亡,更重要的是会对宋军士卒的心理造成致命打击,让宋军士卒心中悲愤战斗力直接下降。
金军在与人交战时也常用此法,进攻辽国时便是如此。
进了城到是没有遍地死尸,问了不少百姓才知道,战死的六千宋军士卒已经被扔到城外去了。
田十一带人来到城外,六千多具尸首早已难分彼此,哪个是河间知府陈遘,哪个是卢俊义根本无法辨别。
下令将六千具尸首入土为安,生前是同生死的好战友,死后便做同穴眠的好兄弟吧。除此,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
田十一按照宋人的习俗祭奠了阵亡的将士们,这一跪却是真心诚意的。十一哥可以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中间也不跪皇帝,但对于为国捐躯的这些个勇士,却是真心跪拜的。
这六千人战死于城头之上,无人降金,个个是硬骨头。虽说若给这些宋军换个领兵的将领,他们也可能会变成祸害百姓的乱军,但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英雄。
人之善恶不仅在一念之间,也在于所处之境地。没有天生的恶人,没有绝对的善人,做了对的事就该享受万家香火,做错了事自当该受万世唾骂。
数万士卒集体跪了下来,大喊了三声:“汝之遗愿吾当竭死以付。”
对于卢俊义的战死,田十一同样心如刀绞。
一直以来对卢俊义的人品并不是特别赞同,但并不是说卢员外人不好,也不是说他没有气节,只不过是三观略有差异而已。
卢俊义带了一千士卒便义无反顾来守河间城,不降不退战至身死,凭这一条,就足够将其供在舟山的英灵塔之内。为国捐躯的勇士,本就该当此荣耀。
大军沉默着开始布置河间城的防御,用河间城引回金国东路军的计策是早就定好的。
第831章 散装宋军
金军虽然也有步兵,但骑兵数量同样可观,与金军野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何况如今的天赐军火药消耗殆尽,断金军后路固守城池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凭借前世的记忆,田十一知道太原城坚守了很长时间,长到宋金之战打完好久都没有失陷于金军之手。自己只要带兵困守住河间府,两路金兵便都相当于被掐住了脖子。
也想过要杀光金国的东路军,可是能杀光吗?
十一哥手下虽有三万多人,但其中一万常胜军,七千外籍军团一直跟着赶路的,根本就没有训练过,难道就凭早已不到一万五千人的天赐军?其中可还有五千是娘子军啊。
此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卡在河间府这个咽喉上,让金国东路军进退不得,然后就这样拖着。
只要拖到大宋朝组织起反攻的力量,或是拖到金国崩溃,僵持的局面就算解决了。
可田十一却更明白,想要指望大宋朝反攻或是金国自乱,还不如指望自家人靠谱一些。
最靠谱的,还是盼望着自家的天赐军从舟山过来救十一哥。虽然舟山超级远,但却比前两样更有希望一些。
为了迷惑金军,三万多人的队伍,都从河间府的府库之中取了大宋士卒的号衣出来,然后集体换装。
金军面对宋军一定会轻敌,若见到宋军也不会产生误会。只不过若真有宋军来到河间城的话,十一哥却是不敢出面的,那就只能再想些歪门邪道的主意诓骗对方一二了。
下令在城头上插了“宋”字大旗,不及两个时辰就有宋军来投。人不多,数十溃军而已。
接下来,“散装”的宋军就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止不住了,三天便有两万多人来到河间城。
第五天,东北路兵马副都总管侯兴皿带了三万人来到河间城。第七天,河间城内加上田十一这三万多人,竟已云集了十余万的宋军。
此时的田十一已经懵了,金军打河间府时城里就六千人,这帮人都躲哪去了?咋自己把河间城抢回来后,他们立即就出现了呢?难道附近有地洞不成?
此时金国东路军的斡离不、完颜希尹和完颜兀术已经接到军报,说是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攻占了河间城,断了自家大军的后路。
东路军此时正高歌猛进,都快要看到大名府的城墙了,听了这话自然气得火冒三丈。竟然有人敢断大金军的后路,还真是活拧歪了。
金军东路军调头直扑河间府,原本即将面对金军兵锋的大名府知府梁中书热泪盈眶。
梁中书跪地向天磕了三个响头,觉得金军来而又返这事,简直就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