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蜥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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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蜥蜴先生-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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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她开始小心地搓那条尾巴,手中的小莲终于发出一点低哑的喉音,

    “不要这样……放,开我,”

    那语调和他平时说话大为不同,完全跑了腔调,似乎在喉咙里压抑着难耐的痛苦,但又好像十分欢愉享受。

    半夏才感觉到有所不妥,偏偏这时候视频响起一段语音,

    “处理尾巴褪皮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如若不慎,发生感染,或者出现枯尾现象,就需要及时切断守宫的尾巴,以保证它们的生命。”

    “下面讲一下必要的时候,怎么安全切断守宫的尾巴。”

    半夏和小莲都同时被这段话吓住了。

    半夏如履薄冰,动作温柔再温柔,小莲紧紧闭着嘴,忍耐再忍耐。

    待到终于处理完这次惊悚的卡皮事件。半夏才刚刚松手,小莲就一下从她的手上窜了出去,一头钻进了窝里的毛巾底下,仅仅露出一点点尾巴尖尖,在空气中不受控制地抖动。

    半夏忍不住给小小龙发了一句话,【你知道守宫一直抖尾巴是代表什么意思吗?】

    小小龙的信息回得非常快,【恭喜你,雄性摆尾的话就是发晴了。】

    他在这句话后接了一个极为兴奋的表情。随后立刻发来一个短短的小视频。视频中一排漂亮的爬柜里,各种肤色的守宫应有尽有。

    “快看,我这里各种大眼细腰的美人都有。把你家的小哥哥借出来营业一次,价钱都好说。”

    到了晚上,回到家的半夏蹬蹬蹬往楼上跑,在楼道里碰到了外出归来的凌冬。

    这位学长的皮肤本来就十分白皙,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的皮肤如同新剥了壳的鸡蛋,白皙细嫩到了莹莹起光的程度。

    只是他的右眼不知有了什么问题,似乎涂过药,用一块方形的白纱布遮着。

    半夏还来不及和他打声招呼。他便有些刻意地避开了视线,直接推门进他的屋子里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闪身进屋的背影,从耳垂到脖颈仿佛都泛起了一层粉红色。

    半夏回到自己的屋子。桌上依旧摆着温热的宵夜,小莲却没在家。

    小莲没在屋子里是常事,但往常只要是半夏回家的时间段,他通常都会很快地从窗外出现。

    蹲在他的小窝里,听半夏拉一会琴,两个人再说说话,聊一会天。

    大部分的时候,是半夏说,他倾听。

    一个蹲在窗边的小窝,一个趴在床尾,熄着灯,就着窗外的月色,天南地北地聊着,直到半夏进入梦乡。

    可是今天,半夏在屋子里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小莲回来。

    她靠着墙,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

    偏偏今天,连这堵墙都安静得很,隔壁屋子里的学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一首钢琴曲都没有演奏。

    没有音乐分散半夏那颗有一点烦闷的心。

    半夏拿起自己的小提琴,信手拨弦,漫不经心地随手演奏着。

    那旋律听起来像在下雨,雨中沾着点情|欲,欲中透着点惊惶,惊惶中又带出隐秘的欢愉。

    半夏拉了半天,才突然发觉自己演奏得是当初凌冬请自己帮忙实录的那一段旋律。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旋律此时此地拉起来,感觉特别符合自己的心境。

    小莲他,是在躲着我吗?

    半夏咬咬嘴唇,心底的声音顺着指腹和琴弦的揉动,流淌在小小的屋子内。

    她不知道,有一个身影只隔着薄薄的一道墙,背在她的身后,坐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这首歌。

    身着白衣的男人手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微微亮着光。

    屏幕上开着计时器,时钟一分一秒毫不留情地跳动着。

    在时钟跳到第五十分钟的时候。

    黑暗里,靠着墙壁的男人闭上了眼睛,轻叹一声,

    “果然,时间又变得更短了。”

    小提琴悠悠的鸣响中,那件雪白而柔软的衬衣垮落在地上,从里面爬出了一只小小的黑色守宫。

 第 31 章(就他了)

    早晨;  桌上的早餐精致得有些过分。

    现烤的舒芙蕾松饼,松松软软白白胖胖的,面上浇了一点炼乳;  还撒过糖霜。搭配一碗熬出胶质的银耳红枣汤。另外还有一碟洗净的丹东草莓;  一个个红艳艳的尖尖簇拥在瓷白的小碗中。

    像是一位想要哄家里人开心的妻子刻意耗费精力准备的爱心早餐。

    但做早餐的人却不在屋子里。

    事实上,半夏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小莲。晚上回来的时候;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宵夜。

    早上起来的时候,桌上放着精致可口的早餐。

    但那只小小的黑色身影;  始终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半夏只好独自吃完早餐;  骑着车去学校。

    骑行到半途;  突然刹住了车;  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难道他,是在躲着我吗?

    晚上到育英琴行上课的时候;  半夏把林石签名了的书递给甜甜,小姑娘兴奋地搂着她的手臂,又蹦又跳,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藏进书包的最里层。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小照片给半夏看;  那是她饲养了多年,最心爱的一只宠物猫,

    “老师;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不是普通的猫咪哦。我妈妈说,她是一位来至猫星的公主;  所以我每天都抱着她;  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半夏于是也把手机里小莲的照片给她看;  “老师家里也有呢,漂亮吧?这不是普通的蜥蜴;  是一位蜥蜴王子。”

    “王子吗?”小姑娘有一点失望,“可惜了,是王子的话,我就不能随便摸他了。”

    “为什么?”半夏不明白。

    “因为他光|溜溜的啊,而且又是男生。”小姑娘摆出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

    半夏啊了一声。

    小莲刚来家里的时候,一直维持着蜥蜴的模样。

    半夏带着他看病,带着他出门。把他藏在口袋里,握在手中,摸来摸去地都习惯了。

    虽然后来在小树林里,见到他人形的模样,但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如今被小朋友一句话点破,回想起自己对小莲做过的诸多行为,一时间感觉整个人快要裂开了。

    下课之后,甜甜的母亲特意找到了半夏。

    那位衣着体面,对孩子教育十分重视的女士一脸笑吟吟的,

    “不知道老师用了什么好办法,这孩子最近练琴肯吃苦了许多。真是要谢谢小夏老师了。”

    半夏此刻脑子里一片闹腾,都没能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回家的地铁上,半夏握着车厢内的扶手,低头打开手机上的守宫论坛。一条条关于守宫的信息顺着手指的滑动在屏幕上滑过。

    守宫的“某种器官”是藏在体内的,大约在腹部和尾巴交界的位置,平日从外面是看不见的。

    半夏看了一眼那些示范照片,想到自己昨天是怎么把小莲翻过来按在手里的,深深倒吸了口气。

    雄性守宫快速抖动尾巴代表什么?

    当然代表它发晴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信息素啦,快给他找一位小姐姐。

    守宫很多地方都很敏感的,头部,脖颈和尾巴,都是它们的敏感区域哦。

    除非想要欺负它们,不然不要随意触摸哦。

    车窗外,一幅幅广告灯箱在飞快地后退。

    半夏伸手捂住了脸,我这都对小莲干了啥?

    地铁到了站,改骑自行车。车轮骨碌碌走在乡村的小路上。

    整个村庄披着夜色,暖暖的万家灯火点缀路边。

    和过往的每一天一样,年轻的妈妈在给孩子洗澡更衣服,辅导功课。

    年长一点的女主人忙着收拾碗筷,拖地洗衣服。

    年迈的杜婆婆寡居在空荡荡的老宅,孩子们远飞外地。

    这个村子和半夏成长的家乡风俗类似,女性大多勤劳而辛苦,承担起家庭生活中几乎全部的繁重工作,却时时被视为理所当然。

    半夏从小没见到过父亲。却见过太多这样为了丈夫和子女付出一切的女性。

    哪怕是半夏那位十分尖酸刻薄的舅妈,每天下班回家的时候,也需要买菜煮饭,伺候完全家人吃饭之后,还要拖地洗衣。

    直忙到□□点钟,或许才能抽出空到隔壁她们家闹腾一场,说几句酸溜溜的闲话。

    而她的舅舅在大部分时间里只在吃完饭后,架着脚在茶几上看看电视。因为不打老婆,也不去外面吃喝瞟赌,还被村里村外冠以好丈夫的称号。

    半夏曾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产生和异性一起生活的期待。

    当年,听到半夏说这句话的时候,妈妈正站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床单。她哗地一下将一大块格子纹的棉布床单抖开,对着阳光扯直了,转过头来笑着看半夏,

    “一个人过日子终究有点孤单。如果能遇到一个从心灵到身体都吸引你的人,相互陪伴着过日子,而不是一方不平等的付出,那么还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只是人海茫茫,想遇一个这样的人实在不容易。若是为了结婚,随便凑合一个人,倒也确实没必要。”

    “呸呸呸,别把你那一套灌输给孩子。”奶奶在这时候过来了,“我们夏夏将来一定会找一个好男人。这人呐,过日子没个伴不行。”

    半夏当时蹲在葡萄架下,看着一排排晾晒在阳光中的衣物,心中对这些话很不以为然。

    觉得既然妈妈可以一个人过日子,自己当然也是可以的。何必要去找那么一个人,天天为他洗衣做饭,消耗自己的人生。

    但如果那个人是小莲呢?

    陪着自己聊音乐的小莲,听自己拉琴的小莲,给自己做饭的小莲。

    生病了在自己床边忙前忙后的小莲,呆萌可爱的小莲,声音低沉的小莲,还有那月色下赤|身果体的小莲。

    半夏的耳边好像响起了母亲站在在漫天飞舞的床单中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遇到一位从心灵到身体都吸引你的人。

    就是他了。

    半夏咬了咬嘴唇,加快车速,让夜晚的冷风把自己发烫的头脑吹得清醒一些。

    只是她回到家以后,屋子里依旧没有人。

    在那简陋的小床上,平放着一件极为漂亮的礼服。

    那或许是一件,所有女孩看了都会为之心动的裙子。

    朦胧的薄纱,如烟的裙摆。简约大气的领口宛若被夜色染黑,神秘黑色一路向下,层层渐变,期间坠满了闪闪发光的万千星辰。

    若是将它披在身上,便有如携璀璨星辰同游,行走举动之间,会是那夜晚优雅的女神。

    半夏把那条纱裙捧起来,轻轻用手摸了摸,放在颊边蹭了蹭,裙摆柔韧的面料滑过肌肤。

    她从来没给自己买过这样的小裙子,也从没有人给她买过这样的小裙子。

    “小莲。”半夏抱着裙子,抬起头朝窗外唤了一声,

    漆黑的窗外没有人回应她。

    只是在另一间没有点灯的屋子内,却有一个人听见了这声呼唤。

    那人在黑暗中一下抬起头,向着墙的方向迈了一步。

    最终却只是伸出手,抵着那道薄薄的墙壁,将身体和额头都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靠在那最贴近她的位置。

    第二天的西史课开始之前,阶梯教室里还处于一片乱糟糟的状态。

    大课的教室人多口杂,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

    “期末演出的礼服你订制了吗?”

    “还没有呢,正头疼要买什么款式。”

    “我看年级合唱会就唱《肥宅群侠传》好了。”

    “夭寿啦,教授会砍死你的好吧。”

    “听说威廉大师明年会来旅游,可能会开几场钢琴演奏会哦。”

    “天呐,我好迷他的,一定要去听一次。”

    “好像姜临也要回国了。不知道有没机会听到这位大师的小提琴演奏。”

    “他曾经也是我们榕音的校友吧?成名之后出国了。”

    “红橘子上有一个新人,最近势头很猛。几首歌都不错,有一首已经冲上排行版前十了。”

    “是吗?我看看,叫什么名字。看到了,最佳新人,名字叫赤莲。”

    乔欣听见了这个,便问坐在身边的尚小月,

    “红橘子是什么?”

    “一个比较小众的音乐网站。上面有不少很有个性的原创音乐人。有机会你可以去听听。”

    “是么,那我也下一个。他们刚刚在说得是什么歌?《人鱼》?我找找看。”

    乔欣很快跟着手机里的旋律哼哼了起来,

    第一条用阳光织就……

    第二条用月华裁剪……

    第三条点缀上星辰……

    坐在窗边的半夏抬起头,乔欣口里哼的歌,正是自己生病的那天,小莲唱给自己听的歌曲。

    他为我唱歌,还给我准备歌里的小裙子,明明是对我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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