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穆家算不得什么秘密。
穆鹤卿在,穆家不倒。
因此每个穆家人,也都对梦家的家族成员很是敬畏。
穆沉舟愈发觉得嬴子衿真的是没有任何眼见,也更加失望透顶。
连穆家都不会去和梦家争夺东西,梦家需要什么,都应该是备好的。
去抢梦家预定好了的稀有郁金香品种?
这不是给自己直接断了后路?
梦家的家族成员都会医,并且分布在全国,乃至世界的各大医院中。
得罪梦家,以后生病了都没人给医治。
穆沉舟也是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才会要求嬴子衿把这件拍品让出来。
这是给她的提醒和忠告。
舞会大厅里的宴客们都没料到,拍卖会中途出现了这么一茬儿。
说话的人还是穆沉舟,穆家的嫡系公子。
顷刻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举牌的女孩身上。
带着探究和诧异,还有几分审视。
钟曼华没去看。
她的手指捏紧了手中的包,强烈的难堪感直接涌上脑门,让她都呼吸不过来了。
她为什么宁愿给嬴子衿一杯放了安眠药的果汁,也不愿意带嬴子衿去宴会,就是因为会出现这种状况。
现在倒好了,不仅丢脸丢在了沪城的豪门圈子,还是在帝都几个少爷千金的面前。
好久,钟曼华才勉强喘上来一口气。
她当初的决定没有错,嬴家的大小姐,也只能是嬴玥萱。
“穆沉舟,真是好笑。”寂静之中,嬴天律站了起来,“我想请问你有什么权利终止拍卖会?”
他眼神冷沉,凉飕飕“我没记错的话,连你的请帖,也不是穆老给的,不让别人参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宾客们都惊愕了。
这场舞会来的人,都是各大豪门的,也都知道穆沉舟的身份。
帝都穆家!
所以即便这场舞会不是他举办的,但明面上,大家也都把他当成了半个主事者。
“天律!”钟曼华也是脸色一变,但人这么多,她又不能很大声,只能咬着牙压着声音,“天律,你疯了!”
他们嬴家是四大豪门不错,但哪里能和穆家比?
得罪穆家,嬴家日后还能在商业上有什么成就?
穆家轻飘飘放出来一句话,都能够堵死嬴家的路。
穆沉舟也微愕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的请帖,的确不是我爷爷给的,是凭着我自己的能力拿到的。”
嬴天律眉眼微微凌厉,嗤笑。
向来优雅高贵的他,也直接放了粗话“那你说的是个屁话。”
宾客们窃窃私语。
穆沉舟抿着唇,
他的一旁,那个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眸中似是含了几分笑,但却不达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嗓音如泠泠珠玉,动听悦耳“抱歉,是我太想要这株稀有花种了。”
“但一时间没带那么多钱,所以只好请这位小姐退出这一次的竞拍,忍痛割爱了。”
“事后,梦家会免费为你出诊一次,不计任何费用。”
钟曼华猛地抬头,有一瞬的惊喜。
她一直在托穆夫人联系梦家,可梦家一直不来。
现在有这么一个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绝对不能够错过了。
嬴老夫人的头痛病,刻不容缓。
“她会退出竞拍的。”钟曼华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来,对着男人笑了笑,“她也不懂什么花,卖下来也是浪费,会让给先生。”
说完,她又转头,很温和地唤了一声“子衿,快答应,你要是想要花,妈妈回去给你买很多盆,好不好?”
一株花换梦家的一次免费出诊,
“嬴夫人真有意思,这个时候开始打亲情牌了。”傅昀深眼睫动了动,轻笑,口吻淡凉,“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夭夭的户口,已经从嬴家里面迁出去了,不是你们嬴家人,你这还自称妈妈,今天出门没吃药?”
嬴子衿的一只手撑着头,瞳光如雪,语调冷缓“吃多了也说不准。”
钟曼华难以置信。
仿佛被人横空打了一拳,连唇上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干净净。
她听见了她周围和她交好的贵妇们都在窃窃私语,还抬起头来看她。
“哎,原来不是被赶出去,是人家自己离开的?那嬴夫人你真的是乱说话。”
“算了,我也习惯了,曼华你一向看重面子,说假话也很正常。”
“不过曼华,你……这都不是人家的母亲了,刚才那句话,你怎么说出口的?”
钟曼华耳朵嗡嗡地响,站都站不稳了。
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一向重脸面,人前人后都是优雅的贵妇。
哪里会被人这样说?
嬴玥萱忙扶着她坐下“妈,喝口热水。”
钟曼华浑身冰凉,手指都在发抖,嗓子更是干“你妹妹……你妹妹简直……”
嬴玥萱蹙眉“妈,拍卖会不就是价高者得吗?而且那株郁金香本来就是妹妹先看上的,她既然有钱,出价也高,就是她的。”
“她哪里来的钱?”钟曼华胸口起伏,冷笑,“你看看她跟谁在一起?傅昀深!”
“别人给她点钱,她就把自己卖了,你以为她还是自己挣的?”
她没给过嬴子衿卡,就连嬴玥萱也没有一百万的零花钱,嬴子衿能有?
嬴玥萱不说话了。
而先前开口的男人拧眉,看向了穆沉舟。
穆沉舟摇了摇头“嬴家的事,有点复杂。”
男人稍稍思索了一下,也就没再问,只是说“今天必须要拿到。”
“会给您的。”穆沉舟颔首,“她年纪小,也不懂事,希望您不要和她计较。”
这话,说的是嬴子衿。
“哦?”男人唇边笑意更深,“自然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这里的人,就算谁会医,也是看不出来这株郁金香其实是很珍惜的药材雪灵芝。
雪灵芝,也只有古医者懂得怎么用。
放在普通人家里,确实就是一株观赏性比较强的花种。
穆沉舟松了一口气,示意台上的拍卖师“重新开始。”
拍卖师本就是帝都那边过来的,自然是不会去得罪穆沉舟和梦家的人。
“我帮您把它拍下。”穆沉舟说着,举起了牌,“五万。”
拍卖师落槌的速度很快,生怕被抢了。
男人微皱的眉这才慢慢地舒展开。
但就在拍卖师第三次落槌前一瞬,一个慵懒低缓的声音响起。
“五百万。”
“……”
全场一片死寂。
“或者——”
傅昀深侧头,俊美的容颜顷刻间展露在众人眼前,颠倒众生也不为过。
他口吻一如既往的懒散,细听却裹着冷凉“你也可以让我不参加这一次拍卖。”
穆沉舟的神情也彻底难看了起来,唇抿得更紧。
他旁边的男人,也敛了笑,第一次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这一看,双眸瞬间紧缩。
235 穆鹤卿的电话【2更】
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
男人霍然起身,连带着座椅都发出了响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失态。
几乎是难以置信。
穆沉舟一惊,当他是被激怒了“景遇先生!”
梦景遇根本没理穆沉舟,只是看着傅昀深。
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变再变。
但这个他的反应映在别的宾客眼中,就是怒极了。
看到这一幕,苏阮冷笑了一声,心中却隐隐有着畅快。
她转头,对傅翊含说“你看看,勒索我五十万,转头花五百万买一株烂花哄别的女人开心,他什么意思?”
“这得罪帝都的家族,你们都不管管的?”
傅翊含拧眉,沉着声音“小阮,别这样。”
“我就这样怎么了?”苏阮越说越委屈,眼圈也红了起来,“你是不知道他刚才怎么羞辱我的,五十万让我买一个破杯子!还是因为别的女人!”
她跟傅翊含回到沪城之后,所受的全部委屈,全部都是傅昀深给的。
到现在,她都进不去世纪广场。
背后,不少千金小姐都在嘲笑她。
还说她恶心下贱,和别人订下了婚约,转头爬上了另一张床。
苏阮气得不轻。
可苏家毕竟远在帝都,天高皇帝远,管不着沪城这边,没办法给她撑腰。
也因为她悔婚的事情,两年多了,苏老爷子还在生她的气。
说她既然嫁到傅家去了,那就事事听傅明城和傅夫人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以后是什么样,苏家也不会去管了。
所以苏阮对傅昀深的怨气很大。
要不是当初和她订婚的是傅昀深,她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你用了别人的杯子,赔偿很正常。”傅翊含捏着眉心,“小阮,听话,昀深也有自己的生活,你没事不要去管,我们都不管的。”
“就是因为你们不管,我才会去管。”苏阮根本不听,一意孤行,“我就是要这辈子都压在他头上,让他心甘情愿叫我大嫂。”
她神情轻蔑,幸灾乐祸“不过也用不着了,得罪了帝都的家族,爷爷护也护不住。”
上一次,傅家能够把傅昀深送去o洲那边避难,难道次次都行?
傅翊含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眉皱起,很担忧。
苏阮笑意盈盈,就等接下来梦景遇对傅昀深发难了。
然而——
梦景遇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微低“这件拍品,我没有资格要了,先前是我不对,强人所难。”
“一株花而已,也能找到别的。”
苏阮的笑僵住了。
穆沉舟也有些发愣“景遇先生?”
梦景遇看向穆沉舟的眼神凉薄了几分,吐出来两个字“继续。”
“那就一万吧。”傅昀深收回了视线,手指轻敲,“我改主意了,有人要竞拍,也可以。”
梦景遇没言声。
他紧紧皱着眉,光洁的额头上有着细小的汗珠沁出。
穆沉舟委实是不能明白,梦景遇的态度为什么变化的如此之快。
但现在,尴尬的人成了他了。
穆沉舟的神情有些狼狈,也不敢去看嬴子衿,僵着身体坐下,手指微微握紧。
这株郁金香的者,原本就将底价定的很高。
所以哪怕只是一万,都算是多的了。
前提是,这只是一株普通的郁金香。
如果是雪灵芝,那是有价无市。
否则,梦景遇也不会亲自跑一趟来了。
拍卖师就是一个打工的,他忙让工作人员把这株郁金香放入盒子里,松了下去。
嬴子衿接过盒子,打开,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一片花瓣,眸光微动。
这株雪灵芝,比她想的还要好。
年份,也有五百年了,所以离开了土壤也能够存活,并完整的保存上药力。
应该是近期才被人发现,并采摘了下来。
至于怎么成了一株杂交品种的郁金香,就不得而知了。
雪灵芝和宁神花的生长条件有一样的地方,都需要零下几十度的低温。
但是雪灵芝,必然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
南极洲那边,就有不少专门负责考察药材的佣兵小队。
只不过就算是佣兵小队,在南极洲行走的时候也会格外小心。
地球经过几十亿年的变迁,有经历了数个久远的时代,在那些冰层下面,有不少远古病毒。
但凡是释放出来一个,都很有可能毁灭整个世界。
所以南极洲生产的那些药材,在nok论坛上的悬赏价格都很高。
雪灵芝这种级别的,那都是五百万美金起步。
一万块买下,这相当于她挣了很多钱。
很好。
“我想起了一件事。”嬴子衿直起腰,若有所思,“传言说你得罪了帝都的一个家族,被送到了o洲,梦家?”
“那不是传言。”傅昀深眼眸微阖,“我是在打废了梦家那个嫡系成员后,离开了华国。”
嬴子衿转头,看了一眼梦景遇“是他?”
“不是。”傅昀深淡淡,“但他在一旁看着。”
嬴子衿微一挑眉。
看着,也能有这么大的阴影?
不知道他当时下手有多狠。
“长官。”
这个称呼,让傅昀深的眼神微微暗下“怎么?”
嬴子衿把盒子重新合上,转头“有空的时候,过两招。”
其他人太废,她打的时候都必须收着劲儿。
不过瘾。
“嗯?”傅昀深桃花眼忽然一弯,语调闲散,“行啊,小朋友,到时候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别打哥哥的脸,其他地方都行。”
“……”
拍卖会的后半场,很平静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