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优、良品等项收标准依次递减。
在夏晓数看来,这五个标准之间的区分度并不是那么清晰,只要验货人想打马虎眼,操作空间还是蛮大的。
第二位引起小夏关注之人,名叫马副宇,从各项平均值、方差、标准差……多顶运算结果综合判断,这一位提供的药材数据曲线最为平滑,从理论上讲,这人也许是众多药农当中最为踏实的一位。
最后一位是骆大叔,通常情况下,他会提供五种中草药,其中以“灯芯红”为主。数据表明,骆大叔提供的药材,品质最好,优良率最高。
其余药农表现平平,提供的药材品级相对都偏低。
总体而言,就中草药种植、采摘业务而言,鱼鼓村那些药农表现平平。
“怪不得当地经济搞得很平淡,就中草药种植采摘而言,似乎缺乏进一步经营的痕迹。”夏晓数心下暗忖道。
运指如飞,夏晓数敲打了一阵子键盘,将石刻新、马副宇的所有相关数据从软件中导了出来,用移动硬盘里一个现成的图表程序将其绘制成图像。
盯着那些图像反复琢磨了半天,夏晓数感觉自己应该多注意注意这两个人。
“从图形数据上看,石刻新估计是个挺难缠的主儿,八成是那种善于套近乎、拉关系的类型,遇上此人,还真得多加几分小心才是。”夏晓数心下暗忖道。
马副宇具体人品、人性如何,那玩意儿无从猜测,仅就当下绘制的图形数据而言,此人应该是个相对比较本份的药农。
不同品性的人,做起事来往往易于遵循他们各自的行为习惯,这些习惯往往会以具体的数据形式体现出来,分析这些数据的数学特征,有时候,能看出某些人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鱼鼓村是个大村,药农人数还真不少呢,分析进出数据是件非常枯燥的事儿,眼看着已近日落时分,夏晓数感觉有点儿累了,随手关掉电脑,站起身来,小夏打算将烟筒彻底检查一遍。
离群索居,使用的又是烧煤球的炉子,大晚上睡得好好的,万一烟路不畅,再把自己折腾得煤气中毒,那可就惨了。
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夏晓数才将办公室的炉子收拾好,清理出的烟灰等杂物足足倒了两簸箕还多。
在农村,好象天黑得特别快,小夏觉着自己都还没做什么呢,仓库内外已经变得漆黑一片了。
广告灯箱、LED装饰灯、街灯……什么都没有,黑漆漆一片,白天看着还挺富于艺术美感的后山包,此刻突然变得像只狰狞的怪兽,随时有可能扑将上来,将几间小屋撕得粉碎。
好在有明月相伴,小夏倒也不觉得有多寂寞。
夏晓数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过,手边除了方便面、火腿肠、榨菜包之外,什么吃食也没有准备,现在想想,明天得到镇上买点地瓜、土豆、萝卜,天天吃方便面,迟早会把胃吃坏的。
又煮了两包方便面,放了两根火腿肠,就着炉火好歹算是把晚饭对付过去了。
卧室墙顶开了个小圆洞,直径看着也就十几公分的样子吧,或许是因为怕冷,某位前任已经用纸将其糊了起来。
庭院当中有梯子,踩着梯子,小夏就手将那片陈旧纸张撕掉,虽说住宿条件异常简陋,那也得在卧室里至少保留一处通风口,否则,深夜熟睡之际容易出事。
电脑不能上网,手机信号也不大好,左邻右舍的都不认识,于是,将庭院中的残雪清扫了清扫,夏晓数早早地就睡了。
后半夜,夏晓数好象听着庭院里有什么动静,披上衣服出来一看,嚯!原来是一只夜枭刚刚归来。
观其神态和所栖位置,想必那棵椿树之巅有它筑就的巢窝,由此看来,一年到头,至少有几个月,药材仓库里里外外应该空无一人。
站在夜枭的角度,夏晓数反倒是入侵者。
夜枭者,恶鸟也。向来不招人待见,在乡间,人们更是忌讳碰到它。
夏晓数心地坦荡,向来没有那么多的禁忌,就见他冲树上那只夜枭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枭兄,依照先来后到的次序,反倒是我打扰了你的清修,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希望日后你我相安无事才好。”
椿树上那只夜枭摆动了几下脑袋,扑棱了几下翅膀,直接飞回到树顶巢窝,不再理会夏晓数。
夏晓数转身回屋,查看了一下炉火,还好,几乎闻不到半点儿煤气味儿,就手添了几块煤球,将炉火封好,夏晓数走进卧室倒头便睡。
就这样,夏晓数算是度过了此生第一个乡野村居之夜。
第二天一大早,穆经理打来电话,通知夏晓数张贴广告,开始验收干焙好的“灯芯红”,如果成色还不错,其它的药材也会照单全收。
“你这才上岗,还是让骆大叔先帮着你验收一下,你这边只要把账目记清楚就行。”
“好的,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那地方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你先忍耐一下,明年一开春,方方面面就会改善一些。”
“没关系,这地方我还算适应。”
“那就好。”说完,穆经理那边挂断了电话。
第11章 这人什么脑子呀
天刚蒙蒙亮,骆承乡早早地就来到仓库帮着夏晓数验收中草药。
穆经理事先早就跟骆承乡商量好了,各家各户的药材到底定在什么等级,基本上由他说了算,不过,形式上,得夏晓数点头才行。
见夏晓数第一面的时候,骆承乡就感觉这个年轻人跟前几任采购员不大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骆承乡自己也说不好。不过,看他为自己加护“草墙”,在院中立木测影,安居陋室而不现忧色……这人八成简单不到哪儿去。
因此,虽说小伙子表面看上去非常随和,骆承乡感觉凡事还是多跟他商量比较妥当。
考虑到夏晓数的面子,骆承乡建议,验收药材的时候,他会于暗中挑起左手大拇指,夏晓数就以优级的等级标准收购药农手上的药材,出食指,即按照次优等级标准收购,其余等级依照手势的自然顺序类推。
夏晓数感觉真没这个必要,大大方方由骆大叔确定药材等级好了,反正穆经理那边非常信任骆承乡。
骆承乡坚持要这么做,说这是为夏晓数好。
按照骆承乡的指点,夏晓数打开了3号仓库大门,验收药材的所有事宜都在仓库门口进行。
仓库的大门只能朝外打开,小夏猜测如此设计是为了方便货车出入。
库门左侧砌了半堵水泥墙,墙上开了一扇小窗,四周还刷了些蓝色油漆,靠近窗口位置的油漆都磨损得差不多了,露在外面的水泥面已经磨得泛起轻微的红色,看样子,这间仓库可有些年头了。
小窗口的正对面摆放着两大一小三部磅秤,磅秤上的油漆已经变得斑斑驳驳,秤砣也被磨得可以照得见人影。
小夏发现,三部磅秤下面居然还有一部地磅,那是一种机械式的老式地磅,磅沿缝隙里积存了不少的尘沙,如果不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它的边界。
“看来,这座药材仓库还真有些年头了,想当年,此处药仓应该也曾兴盛过。”夏晓数心下暗忖道。
看到夏晓数张贴的收购药材通知,药农们奔走相告,大家伙早早地就聚集在庭院里等着新来的采购员验收各家的药材。
寂静的小院突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小夏还真有些不大适应,在他看来,药农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就像过节一样兴奋,由此可见,中草药收入是这些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一开始,一切还算顺利,夏晓数坐那儿高声唱出“灯芯红”的等级,如果药农没有异议的话,骆承乡就和小夏一起过过秤,双方最后再核对一次药材的品级和斤两,一切无误之后,小夏会安排药农在事先打印好的表格后面签字。
依照“歧宝堂”的惯例,药农们当时拿不到现金,得等夏晓数给穆经理打过电话之后,她会安排公司会计再将药农们的收入一一打到他们的账号里。
据骆大叔说,穆经理一般会在24小时之内将药材款打给药农们,在这方面,“歧宝堂”的口碑一直维持得不错。
忙忙碌碌的,一个多小时过后,过完秤的“灯芯红”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通知上写得非常清楚,第一天只收购干焙好的“灯芯红”,其它中草药采购事宜会另行通知。
夏晓数在心底反复比对了多次,发现骆大叔给药农们所定的等级与自己在心底模拟拟定的等级差别不是很大,总体来说,骆大叔掌握的等级标准还是比较严格的。
有几次,小夏发现自己在心底拟定的等级都比骆大叔打手势暗示的等级高了一级。
“怪不得穆经理如此信任骆大叔,此人做事的确比较公道。”夏晓数心下暗忖道。
“小夏兄弟,能不能先把我家的收了呀?你看,我这边都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你们一过秤往那儿一堆就可以了,大家都省事儿,再说了,我家的量大,堆在上面怕是会把下面的药材再给压着了。”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子想插队。
“这不是昨天那位女邻居吗?”夏晓数心下暗忖道。
“这……不好吧,排队的顺序怎么好跟量大量小、是否整齐挂钩呢?”说是那么说,小夏在心底也承认,眼前这位大姐拿过来的样品的确是一等一的“灯芯红”。
药草茎条如筷子般粗细,上下均匀,黄白底色微微泛起一丝绯红,看着象是宽宽的米粉,捆扎得更是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身手极其利索之人干的活儿。
“那我跟他们商量商量,如果他们同意,那我就先过秤了?”说罢,不等夏晓数回话儿,那女的已经转过身同后面的药农商议插队之事了。
说来也是奇怪,后面那位憨实的大娘还真同意了。
就见那女的一招手,后面上来几位男子抬着药材包,就往仓库门口这边走了过来。
“列位,且慢!咱们这儿之前怎么验收草药,我不清楚,现如今,受公司委派,由我来负责此事,那就得按照规矩来,先到的人先秤,来得晚的人,麻烦你们稍候,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插队。”这几句话,夏晓数说得是崭钉截铁,毫不含糊。
俗话说得好,但凡做点事儿,头三脚最为难踢。夏晓数心里早就盘算过了,这第一脚的头要是踢不好,鱼鼓村虽小,恐怕也难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那女的本是村子里有名的精明人,有意无意间,村民们都让她三分。
由于她家所产“灯芯红”也是上品,之前的那些采购员对她也是十分的客气。
现如今,夏晓数完全不认这个账。
“小夏兄弟,你可能误会了,其实,我也是好意,你瞧见没有,我家的药草的量大,你们先收了,不是大家都省事些嘛!”那女的讪讪地喃喃了几句。
当着同村人的面,她感觉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你家的药材量大?我怎么没看出来?请问,你家的药材都在这儿了?”夏晓数笑着问道。
那女的点点头。
“我估计了一下,你家的药材最多也就有个220斤上下,倒是那位大娘他们搬来的药草至少在310斤,如果按照你的理论,那也该人家先秤呀!”夏晓数突然来了这么几句。
“我不信!”那女的有点儿不服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女的带过来的“灯芯红”明显要比前面正常排队的那位大娘家的量大。
“要不,我们打个赌?”
“怎么赌?”
“如果这位大娘家的药材比你们家的量大,从今往后,只要在这儿,你都得规规矩矩地排队;如果秤量结果相反,从今往后,你啥时候来,我立马给你过秤,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夏晓数笑着回应道。
“好!那咱就先过五婶家的药草。”那女的这是跟小夏杠上了。
结果,骆大叔那边一过秤,大娘那边的药草总重310斤半,夏晓数的误差不过半斤而已。
那女的脸上顿时显得有些变颜变色,她可是精明人,来之前,早就私下里过过秤了。
不多不少,正好220斤。
过完秤,骆大叔告诉大伙儿,那女的家的”灯芯红“总重220斤。
这下子,包括骆承乡在内的所有药农心下无不骇然:“这人什么脑子呀?!”
第12章 一掌斤
拿人薪酬,自当尽心竭力把穆经理托付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通过分析多年的进出账目等数据,夏晓数可以大体绘制出鱼鼓村药农们的群像特征:勤劳善良、安分守己、少变通多务实……
一般人没这本事。
不过,当他们的细小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人们往往容易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