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宗萝小小身子站在大门口时,所有目光都看向了她。
整个三房,在此时仿佛静止了。
他们的目光,有凶狠,有愤怒,有质问。
还没等宗萝反应过来,她脖子上就被捆上了沉重的铁链,她的双手也被手铐拷了起来,她的脚上也被绑上了大铁球。
她就像个犯人,像个怪物一样,被带走了。
铁链、大铁球、手铐,撞击在宗萝身上,弄得她很疼很疼。
她疼得快要哭了出来。
她哭喊着,挣扎着,但没人理会她,换来的只是更凶狠的拉拽。
秦城,会议室,灯火通明。
秦明和宗天安静的坐在那里,两侧尽皆坐着的是秦宗的名将。
桌子上的蜡烛,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照在秦明和宗天冷峻的脸上,两人面无表情的坐着,秦明的手指有节奏的叩着桌子。
这是安静的会议室里,唯一有节奏的响声。
宗沈铭跪在地上,他的脸已被扇肿了,身上也被皮鞭抽的皮开肉绽。
那鞭子就扔在一旁,上面还沾着鲜血淋淋的血迹。
他颤抖的跪在地上,低着头,虽跪着有些坚持不住,却硬是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宗主,秦家主,宗萝到了。”
这时,宗家一位侍卫走了下来,躬身拜道。
宗天淡淡抬起眼皮来,“让他进来。”
“是!”
宗萝被两个三房之人带了进来,她瘦小的身子绑着沉重的铁链,像一个囚犯。
看到父亲跪在那里,她吓得哭了出来。
挣脱开押着她的两个人,哭着跑到父亲身旁,蹲在他身边抱住他,“爹爹!你怎么了!爹爹!”
看父亲被打成这样,宗萝哭的很伤心。
幼小的她,并不明白眼前复杂的关系。
啪!
突然,宗沈铭猛地炸起,一巴掌就扇在宗萝脸上。
宗萝白嫩的小脸,瞬间有了红肿起来,嘴角流出血来。
她惊恐的捂着脸,吓得连哭也不敢哭,恐惧的后退着,却已退无可退。
“老子被你这个小畜生坑惨了!老子让你临阵脱逃!”
宗沈铭暴怒狂叫着,同时一脚愤怒踹在宗萝身子上。
她瘦小的身子,撞在墙壁上,噗嗵趴在地上,喷出血来,狼狈不堪。
宗沈铭愤怒的冲过来,一把将她拽起。
抬起手,又要给她一巴掌。
“好了!”
就在这时,秦明淡漠的制止他。
宗沈铭方才缓缓将宗萝放下,气的胸脯上下起伏,却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她一个毛孩子,还是个爱玩的年纪,能懂什么?”秦明冷冷道,“她跑出去玩,我不会怪他,但会怪你这个监护人,明白吗?”
面对秦明冷冷质问,宗沈铭急忙点头。
“你也别觉得委屈,秦宗之内,赏罚分明,今天因你宗家三房,坏了大事,以后若再出现诸如此类情况,就不是光拿鞭子抽你,这么简单了。”
秦明的话,如同死神而来的音弦。
宗沈铭头低的更低了,颤抖的咽了咽口水。
“好了,下去吧!把你自家孩子看住了。”秦明不耐烦摆摆手。
宗沈铭如获大赦的点点头,用力拽住宗萝的铁链,像是拖麻袋一样,将她拖出了会议室。
宗萝的嚎啕哭声,在这寂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待到三房走后,宗天缓缓开口,“处理下秦郝今天的事吧!”
坐在一侧的秦郃猛地一惊,他下意识的看向身旁郝儿,却看秦郝也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你!出来!”秦明冷声呵斥。
秦郝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连忙站出,低头跪在地上。
“你认识秦墨?”秦明质问。
秦郝缓缓抬起头,茫然摇了摇头,“不不认识啊!”
“那今日,他在战场上,怎么与你勾肩搭背,亲如兄弟,在秦家三代小辈中,都没见过你和哪个关系好的,这般亲热!”秦明厉声质问。
他鹰鸠般的眼眸,死死盯着秦郝。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疑惑看向他。
秦郝吓得诚惶诚恐磕起头来,“大爷爷,这这我也不知道!那秦墨,说是要给我做做媒人,他说能帮我帮我追到神樱”
“说我我和他亲如兄弟什么的,就和我勾肩搭背,但但大爷爷,我绝对不认识秦墨啊!”
“恳请大爷爷明察!”
这罪名若是坐实了,那可是死罪!
上古战场通敌,绝对是天大的罪过!
吓得秦郝一身冷汗都出来了。
秦明凝住眼眸。
他上下打量了下秦郝,“此事,待我查清再说,这段时间,你就不要上战场了,在屋里好好呆着修炼吧!”
一听不能上战场,秦郝瞬间慌了。
他激动的忍不住站起来,喊道,“大爷爷!我绝对”
“放肆!”
秦郃暴怒一吼,一脚踹在秦郝身上,将他踹出会议室,连让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不过,秦郃这算是救他小孙子的命了。
秦郝吃痛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甘心的看了会议室一眼,用力握紧拳头。
这个秦墨!
全都是阴谋!
神三团的是吧!
我秦郝,要自证清白!!
第1060章 战后的压抑
黑夜来临。
白天的血腥和肮脏,并不能阻挡晚上的美好。
上古战场的空气很是纯洁。
以至,星空都没多少浓雾遮掩,一到夜晚,就能看到繁星点点,星空密布。
繁星好似将整个天空都占据了。
显得那一轮圆月,都有些许渺小。
战后的一切,都没法掩盖夜晚的美好,战场上的残余,也被秦宗、洛神给掩盖,死去的将士该埋的埋,好似从未来过这世间,一切都能掩盖在泥土之下。
秦墨并没回神三营。
他先去了洛城。
洛城是神家的救治之城。
在这里面的人,全部都是重伤之人。
碰巧进洛城时,碰到了从神城下来的神逸泽和洛梓安。
在今天大战过后,两人作为主帅,也是优先去看望下神家受伤的将士。
“你做的不错。”
神逸泽见到秦墨第一句话就说道。
“今天,你在战场贡献最大,我和梓安都看在眼里,辛苦你了。”
秦墨疲惫的笑了笑。
他只不过力所能及而已。
他没出手,也没受伤,虽论及贡献最大,牵扯了很多人,但比起那些浴血奋战的神家之人,他做的这些,倒也不算什么。
“秦墨,跟你先商量个事吧!”
走到洛城大门口,洛梓安停下脚步。
秦墨站住脚步,疑惑的转过头来,“梓安前辈,您说就好了。”
经历了一天残酷斗争,对于洛神家的人,秦墨愈发的尊重。
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天这样的战斗。
但对于洛神之人来说,他们二十多年来,或许无数次都在经历这样痛苦的折磨。
洛梓安看了看秦墨,又看了看神逸泽,叹了口气后,方才缓缓开口,“我和逸泽商量了下,想把你派在洛城这边,你看行么?”
“洛城?”秦墨愣了下。
洛家除了爵组,其余人完全归属于后勤。
虽战场并不是秦墨所喜爱,但当个缩头乌龟,怎么也是做不到的。
神逸泽适时解释,苦笑道,“如果你能两头兼顾就好了。”
“一方面,帮洛城这边炼丹;另一方面,前线帮忙牵制,不过你可能会很累。”
“今天你在战场的表现,我和梓安也都看到了。”
“你能炼制出那么多旷世丹药来,一枚丹药就能瞬间让人恢复外伤,后勤其实也很需要你。”
秦墨疑惑的看向洛梓安。
“梓安前辈,我那不过是简单的金疮丹,之前丹方不是都给过你们洛家了吗?”
当初,在天隐市,秦墨可是拿极品金疮丹方,换过灵江大阵阵眼。
洛梓安无奈摇头,“有丹方,就能炼制,那就好了。”
虽有了秦墨丹方,但洛家也只是洛梓安和几位长老,掌握了炼制之法,在丹药炼制速度上,却也难以和秦墨媲美。
这就像做饭。
不是给了菜谱,就能做出道道美味佳肴来,还要看掌勺的人是谁。
洛梓安虽不好意思说。
但话里话外,意思却也明了。
洛家很多人,甚至就连她,在炼丹方面,都难和秦墨去比。
秦墨这小子掌握的丹方种类实在太多,而是炼丹的速度极快,就拿战场上拿满满几瓶的极品金疮丹来说,洛家可能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炼出那么多来。
但对秦墨,显然是家常便饭。
更重要的,这里面还有大量的凤罗天丹等等上古神丹。
这种丹药,也只有秦墨能炼制。
秦墨明白的点点头。
他笑道,“好,那我休息时候,就在洛城后勤这边炼丹,开战时候,我就上战场!”
神逸泽和洛梓安笑着点点头。
多少对这个年轻人,内心有些愧疚,他虽年纪小,做的却的很多,这也实在没办法,毕竟神洛之中,再无这种医武双修的奇才了。
秦墨跟随两位前辈,进入洛城。
见到洛城里面的景象,秦墨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偌大的洛城之内,建立了数个舱房急救点,每个舱房,都是由巨大的帐篷建起来的。
在洛城中心的大医院里,里面病床早已满了,只能建造四个舱房医院,用来救治伤者。
刚进洛城,就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撕心裂肺痛苦的叫声。
有些伤者痛苦难以忍受,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让我死!让我去死!”
“我我不想活了!让我死!”
“太痛苦了太啊!!”
这阵阵嚎叫声,就好似地狱传来的声音,令秦墨有些不寒而栗。
他颤抖的走进其中一间舱房之内,能看到一排排病床,躺着一个个重伤之人,他们在病床翻滚着,若不是洛家之人强制摁着,其中一些恐怕都会自杀。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令人刺鼻,令人作呕。
秦墨忍不住捂住鼻子。
他并不是嫌弃这些人,而是剧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这股难闻的气味,令他无法呼吸。
一幕幕生灵涂炭的景象
在战场上,其实远远要比数个舱房医院里的景象,来的恐怖。
只是在战场,一直紧绷着神情,根本没什么闲工夫去目睹战场的血腥,也不可能分神去看一个个死去、受伤的人。
身处战场中,便会忘乎所以。
但直到现在,把眼前一幕全部单独拿出来,那种直面眼前的残忍冲击感,方才来临。
秦墨走在舱房医院里,步履都是颤抖的。
这远远要比当初攻打天隐秦城,来的血腥残忍的多。
能看到好多人,缺胳膊断腿,能看到一些人的骨头露在外面,能看到一些人的脑袋,剩下了半个,却还活着
压抑。
就连洛梓安和神逸泽,进了这里后都沉默了。
洛家的医护人员,在一排排病床前快速忙碌着,每个舱房医院,都有一位洛家女长老坐镇。
遇到难以解决的伤者,便由女长老亲自出马。
“神家主!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我父亲在战役中死了,我妻子也死了,我没了双腿,我也没法活了!神家主!杀了我!!”
一位病床的神家之人,突然从病床摔了下来。
失去双腿的他,用手踉跄的在地上趴着,趴到神逸泽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仰头大声央求着。
神逸泽痛苦的闭上眼。
在这一刻,他终于忍受不住,两滴眼泪从苍老的眼眶下滑落。
他费劲儿的把这人抱起来,手指点在他眉心处,让他沉沉的睡去。
“我我先走了”
神逸泽结巴的说了句。
他如同一个懦夫,跌跌撞撞的逃离洛城。
他不敢面对,也没法去面对。
吾亦战死,亦不后悔。
战前多少的雄心壮志,多少的英雄气概,在真正战争爆发过后,什么英雄,什么中二话语,都成了可笑无知的谎言。
剩下的唯有痛苦和折磨。
秦墨在一个个舱房医院看着。
他将自己全部能帮上忙的丹药,都留在了舱房医院。
他在舱房医院中,也看到受了重伤的墨叶之人,看到了唐煜躺在病床,看到魏楯那肥胖的身子,如同一个小山丘,守护在他面前。
他也看到神家许许多多人,在重伤难救的情况下,眼睁睁的死在他面前。
这些场景,在舱房医院,不断反复的上演着。
一幕幕画面,也如同一根根刺一样,刺在秦墨心头,他强撑着看完了所有的重伤之人,等出了洛城时,天色已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