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基本上全傻了眼。
只是跟随着神无明的上升,他们也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神无明冲向那两道磅礴而来的剑气!
“这些你知道吗?武圣躯”洛梓安颤抖的问。
神逸泽呆如木鸡的摇摇头。
他算是最了解神无明的人,但关于三弟的很多底细,就连神逸泽也不清楚,他以为酒尺神镜便是神无明最后的底蕴
谁又能知道,神无明竟是武圣躯!
他数十年来,得隐藏的有多么深,才能让他的底蕴,让他的天赋,一直不外漏啊!
“我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终于知道,当年父亲为什么要单独培养神无明。”神逸泽惨然的笑笑,“他拥有神家数百年来,不曾有人拥有的绝世天赋,他是武道之中,天赋最高的存在,是武道之中,天赋之上的天花板了!”
“他是天生的武者!!”
“那他真能抗下两道剑气?”洛梓安期待的问。
神逸泽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死”神逸泽艰难地说。
“为为什么?”洛梓安结巴问。
“只有武神体是可以开启的。”神逸泽长叹一声,缓缓解释,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因为,武神体开启,最多也就到身体承受的边缘,不会影响自身。”
“但若是到达武圣躯,一旦将躯体潜力不加掩饰的开启,便会突破身体的极限,虽然极限是最猛的状态,但同样,也意味着身体的崩溃、坍塌”
“身体就好比是一个运转的机器,若让机器进行超负荷计算的话,虽能将机器的算法达到极致,但同样也会使得机器自身遭到强烈破坏。”
神逸泽闭眼,已不敢看了。
“古书有一句话。”
“武圣躯之人,一生只能开启一次,开启一次,便是此生的终结。”
“武圣躯是不可逆的过程。”
“一旦开启就意味着,放弃自我生命,将身体完全献给天赋!”
“所谓武圣躯,便是燃烧天赋的躯体!!”
散关的人们全都沉默了。
人们大抵不懂武圣躯为何,只是觉得,那个如飞蛾扑火,冲向两道磅礴剑气的无明团长疯了,他那身姿,在人们眼里,显得如此悲壮。
只有奉枭,仰着头羡慕的看着。
他不像别人,眼里有同情,有悲伤他眼里更多的是羡慕。
“你不就是武神体?”站在他身旁的湛谷问道。
奉枭缓缓点头。
他此时不想多说一句话。
生怕扰了他的幻想。
他眼里好似只有神无明一人,而在他的内心世界,他也将自己化作神无明,内心也随着神无明跃起的身姿而跃起。
“武圣躯”奉枭颤抖的喃喃,“我我奉枭,一生追求的梦想。”
“只有武圣躯,才能配得上真正的暴力美学!”
“只有那样的躯体,才是暴力美学的极限,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爷们儿战斗!”
“为什么差不多年纪,我们相差这么大。”
奉枭懊恼的说着。
在人们都在悲伤神无明的举动时,只有他像个另类一样。
他心里反而有些懊恼,反而有些自卑,一向自信的奉枭,在看到武圣躯时,心里便突然有了自卑的感觉,他只能用精神去yy。
去幻想着,那个跃向空中,对抗两大神剑气的人是自己。
唯有这样,才能压制自己嫉妒。
他的确很嫉妒神无明。
嫉妒的快要发疯。
他也想燃烧一次武圣躯,将自己的极限爆发出来,酣畅淋漓的战斗一场,哪怕死又算什么。
对奉枭来说。
他不怕死,他更怕的是死的时候,自己还没打爽。
在人们恍惚间!
神无明的火焰金身,与两道磅礴剑气,轰然撞在一起!
霎那间,天地为之震动!
一道气浪,从战场半空中扩散出来,还在半空中飘飞的大雪,就像雪崩贱开的雪花,炸飞到了四面八方,在那瞬间,天际的大雪竟好似骤然停止了,好似被吓得不敢在这片战场上落雪似得,天际瞬间空白一片。
在与两道剑气撞击下!
剧烈的波动瞬间产生了,地面厚厚的积雪仿佛全部回流,朝地面又飞向了天际,形成美丽的雪幕,朝地面而起的雪幕!
秦宗的很多人,都被震在地上。
有些人,不得不紧紧抓住树干,防止自己被气浪掀飞。
但这样的事,却没法避免,当气浪波及到数里开外的地方后,竟将数里开外的树木也连根拔起,一些死死抓住树木的秦宗之人,连人带树,一起飞了起来!
散关的人们相对还好。
有散关大阵保护,这强烈的余波气浪,人们很难感受到它真实威力,但气浪还是轻微震动了散关大阵,以至于散关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下,穿破散关大阵都能带来轻微的余波!
当两方相互碰撞时,爆发的气浪实在太过夸张!
以至于,本来战场早已覆盖了厚厚积雪,在双方碰撞的一刻后,地面厚厚的积雪全然不见了,全部被掀起来,被掩盖在大雪之下的尸体,也再一次露了出来,又是残忍的尸山密布的场景。
大雪从地面而起!
数里群山峻岭,那些覆盖在山脉上的积雪,也随之被震荡起来,人们不得不捂住眼,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看到繁杂飞舞的大雪,这地方就好似突然发生了雪灾,全部的视线都被飞舞的狂雪所遮掩的。
人们看不到结果如何。
只能等待大雪自然的落下。
两大神武的神剑气与神无明的燃烧武圣躯碰撞,谁也不知道,其中的结果,只能听到刹那间的轰隆响动,也不知莽山,到底破没破开
半空中。
宗文和秦风也是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约莫过了五分钟
被炸起的大雪,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在朦胧模糊的视线里,人们看到半空中那个站着的男人,他手中的神三战旗已断了,胸口被劈开巨大的口子,能肉眼可见看到里面断了的肋骨,左右手臂,也被砍掉了大半的肉,腿上的肉也被削开了,鲜血哗哗的流着,像止不住的水龙头
他就像个残次品,站在那里。
他还活着
那个叫神无明的男人。
第1123章 英雄的绝唱
风雪之下,他仿佛屹立在苍穹之中。
他身体已几近崩溃,看不到一块完整的肉,却还手握着那杆断旗,依旧没有倒下。
除了风雪的声音,也听不到其他动静了。
仿佛一切,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止状态。
观战的人们。
还有身处在战场中的三个人。
宗文和秦风错愕的张了张嘴,却也无奈的笑了。
当神剑气,也能被神无明挡下来,当死守莽山的信念成了一种最后的执念时,没有什么能再击垮这位具有武圣躯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一度因为执念而崩溃。
又在如今,再度因心中的执念,而崛起。
这一战,足以在未来华武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个曾经数年间颓废的酒鬼,在人生最后关头,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救赎。
曾经,他的心里也有疑问。
只是,当活着愈加无趣之时,心中的疑问也渐渐淡化了。
只是想去做点儿什么而已。
在人生的最后关头。
为洛神,为了这天下
既然,曾经是英雄。
总不能喝酒喝到死,就算想去死,也要以最后英雄的姿态,那才是属于英雄最后的落幕。
他不是英雄。
但想要这场英雄的落幕。
为了或许只是心中的问心无愧而已。
秦明和宗天,也没去打扰这时的落幕,或许两人也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神剑气没有劈开莽山,被神无明完全挡了下来,那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再阻止神家的神武认主,就算他们现在想要弥补,想强攻莽山的话,时间也完全不够了。
登莽山,还需要数个小时。
哪怕登上去,那时神武也早已认主。
秦宗大军也就静默着,秦明和宗天也都安静了。
虽然失败,但他们给足了神无明最后的尊重,这一战,不仅打服了秦宗,也令秦明和宗天,心中有了一股敬佩,将最后的几个小时,留给了神无明。
神无明缓缓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他噗嗵的跪在地上,又很快利用断旗的支撑,让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他不会这么倒下。
最起码,不会给秦宗的人跪下。
战士有战士的死法,最后的落幕,决不能就这样跪着。
他颤抖的缓慢走到一棵树旁。
他靠在树上,眯眼望着远处的秦宗大军,还有半空中的秦风和宗文。
“0点之前”他颤抖的说,声音已开始虚弱,有些模糊,“你们秦宗任何一个人,都不得踏上莽山,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老子守护的时间,就是0点前”
“一个也不准上去!”
他声音虽无比虚弱,但却不容质疑。
有的人嗓门儿再大,也没人会听,有的人只需淡淡一句话,就能令全场安静。
而神无明,便是后者。
这一切的敬重和畏惧,都是他用拳头打出来的,寂静的雪夜下,他虚弱淡漠的声音仿佛响彻天地,而秦宗也确实一动不动,好似默然听了神无明的话。
哦,对了,雪夜来了
这激烈的战场中,人们连时间的流逝都不再关注,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黄昏早已逝去,夜幕已然降临,狂雪还在飞舞着。
最后的时刻,仿佛洛神秦宗都达成了一致。
所有人默契的没有去干扰,甚至连动都不带动一下,只是默然注视着莽山脚下,那棵树旁的神无明。
他还站在那个位置上。
就像一尊雕像。
寸步未离莽山。
他们守住了莽山整整五天五夜,两千余人对抗近一万多人的秦宗联军,他们赢了,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神三仅剩这最后一人。
一个光杆司令。
就连这个光杆司令,生命的气息,也在悄然离去着
神无明渐渐从树干上,一点点滑落下来。
他掐着时间。
滴答滴答,就像生命在处于倒计时的最后一刻。
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离死亡更进一步。
滴答!
当时针、分针、秒针同时指向12的时候,神无明突然开心的笑了。
这是他在人间最后的笑容。
他看向散关。
“除夕夜快乐”对着洛神祝福道。
他滑落到了树干底部,躺在了树干旁,最终连自己的身子也支撑不了,彻底平躺下来。
呼啸的狂雪,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想要看一眼夜空的星星,但朦胧中,什么也看不到。
他没去再喝最后一口酒。
其实,他从来不喜欢喝酒。
只不过,是喜欢醉酒后,另一个自己。
那时的自己,飞到了明巧旁,飞到了孩子们身旁,飞到了孙儿身边,一家老小和和睦睦,开开心心,醉酒后,总能给他这样美好的场面,让他看到他失去的一切。
那时的他,牵着妻子明巧的手,走在沙滩上,跟她一起看夕阳西下,看到海平面被染上一层波光粼粼的麦黄色,仿佛天地被被渡了一层闪亮亮的金边,漂亮极了。
只是梦醒后。
又是这个操蛋的世界。
海滩,麦黄色的海平面,还有那一层金边什么都没了
最主要,是那个陪他一直坐在海边的人,也会随着梦境被打破,而被打破。
这数年来,她回到他身边无数次,在每一个夜晚,都会回来。
这数年来,她离开他身边无数次,在每一个夜晚,都会离开。
活着对于他,早已成了一种折磨。
只能贪恋酒精,麻痹自己神经,让她一次次回来,一次次离开
怎么也抓不住啊!
在那梦境中。
死命抓,拼命抓,发狂的去阻拦,都阻挡不了梦醒时,她的离开。
好痛苦啊!
那时,真的好痛苦
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神无明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开心的笑了。
他不用再去无数次挽留明巧,不用再和她分开,这一次,能永远一起坐在海滩上,看夕阳西下,看海平面被染上一层波光粼粼的麦黄色,看到天地被渡上那一层金边。
是的,漂亮极了。
最主要的,是她一直会在。
永远不用离开。
该走了!
早该走了!
对洛神自是没什么亏欠的,这走起来,也便自在了许多,离去的步伐也属实能轻快了,反倒洛神亏欠自己很多,那些倒也不必谈
只要,能走的坦坦荡荡,走他个光明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