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隐蔽的森林间。
执法堂五百多人,将这片森林占据,一位位身穿黑西装的执法堂成员,戴着墨镜,分散的站在树林中,墨镜下冷漠的目光在来回扫视着,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秦屠带着秦晓玲,走到了森林中一处空地中。
这四面八方,已完全被执法堂包围了,寂静的森林里,只能听到偶尔一些小动物传来的叫声。
轻轻的春风,吹拂着四周的树叶,能听到莎莎的做响声。
美好而又宁静。
秦屠将秦晓玲头上的黑布拉扯下来。
几天过去,秦晓玲狼狈不堪,灰扑扑的脸上,满是泥垢,整个人也显得苍老了几分。
只不过今日,还算经过了一番梳妆打扮,看起来好一些。
穿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有些事,我实在做不出来。”秦屠沙哑的开口,“大姐那些年,帮过我,也帮过叶南。”
“那会儿,我初如秦家宗族做事,总是被宗族的人欺负,还是大姐您罩着我。”
秦晓玲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虚弱不堪,“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儿,那会儿,我们都还是孩子。”
“是啊,都还是孩子。”秦屠冷漠的脸上,也有了丝如沐春风的微笑,“人总是在孩子时,渴望长大,而真正的长大了,又渴望成为一位孩子。”
“真想再回到那个时光。”
“能做大姐你手下的一个跟屁虫”
秦晓玲淡淡笑了笑。
她从容的跪在地上,仰着头道,“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
“如果未来可以的话,帮我照顾好韵儿,我仅仅只有这一个请求。”
秦屠默然的没有回答。
他不敢去打保票,不敢去做什么承诺。
在秦明家主掌控下的秦家,任何秦家人,又谈何照顾好别人?
能照顾好自己,就算不错了。
秦屠认真的看了秦晓玲背影一眼,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大刀来,轻轻的架在了秦晓玲脖子上。
这些年,秦明早已把他培养成一个执法的机器。
可在这一刻,他心脏跳的很快,连举起刀的力气都没有。
“我”
“什么也别说。”秦晓玲打断他的话,“执刑就好,我不想为难你。”
秦屠再次咽了咽口水。
他终于缓缓举起手中的刀来。
刀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他痛苦的闭上眼,咬紧牙关,愤怒的大喊一声,“呀!!”
刀赫然落下!
“给老子住手!!”
就在刹那间!
不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声。
随即便听到铁骑的阵阵响动声,数千人组成的庞大战队,踏碎森林,朝着执法堂数百人,扑面而来!
“老老大!是秦韵和宗沈铭他们他们带队杀来了!”
一位执法堂成员,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汇报。
秦屠的刀,距离秦晓玲的后脖,只有几毫米间。
在听到那声愤怒的制止声时,秦屠前所未有的轻松了一下,缓缓舒了口气,将大刀快速收了回来。
他眯着眼,望着不远处而来的数千铁骑。
好壮观的景象!
而秦晓玲惊愣着回过头来,她也不可思议的看着不远处而来的人,最终目光定格在为首的那人身上。
他骑着一匹白马。
身姿挺拔的坐在马背上。
他挥动着马鞭,冲着秦屠等人不断怒吼着。
“大姐,你的孩子,韵儿长大了。”秦屠淡笑。
秦晓玲也是苦涩的笑了笑,“她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
“不是呀。”
“那是”
“只是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孩子,仅此而已。”
执法堂的数百人,想要挡住数千铁骑,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况,秦屠本身也没战斗的心思,他摆了摆手,示意执法堂的人全部让开,给数千铁骑留下一条宽敞的道路。
马蹄溅起无数灰尘。
令这林间,也显得朦朦胧胧。
阵阵马儿发出激烈的叫声,数千人停了下来,庞大的战团,将林间彻底包围下来。
执法堂的人们,全都识趣的退到了后边。
秦墨冷然的跃下马背。
他站在秦屠面前。
秦屠看了看他的手指甲,这个被他拔了指甲盖的年轻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冷漠的和他对峙着。
“要打一架?”秦墨挑衅的仰起头来,直直的看着秦屠。
秦屠淡淡的笑了笑,“不打。”
随即,他侧身,给秦墨让开了道。
秦墨诧异的看了他一下,便快步走到秦晓玲身边,给她松了绑,将她拉了起来。
其实,不管执法堂和秦屠,又岂能用小小的绳子,拦下不可一世的秦晓玲?
只不过,秦晓玲甘愿去死而已。
面对秦晓玲,愧疚、害怕和彷徨,涌上心头。
当真相渐渐逼近时,这种小孩子做错事的忐忑不安的感觉,占据了秦墨的内心。
秦墨想要说些什么,“母亲,我”
秦晓玲笑着冲他摆摆手。
“你既然想要带我走,带我走便好。”
“就莫要征求我同意,去任何地方,不管哪里,我都愿意。”
第1190章 气死个人儿
不要去解释。
如果你走。
请带我走。
去任何地方,不管哪里,我都愿意。
秦墨怔在原地,他呆愣的看着秦晓玲。
她虽狼狈,却眼眸清澈。
“去哪里?”秦墨几乎颤抖的问出这句话。
“去你想去的地方。”秦晓玲笑着道。
秦墨挠挠头,他站起来,又原地转了个圈圈,就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他抬头看看天空,又低头看看地面。
好像唯独不敢再去看眼前这个人。
她对他太好了。
他好害怕。
他好害怕,进了那散关,他偷来的东西全都没了。
他好害怕。
好害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恨他。
他好想带她走,好想让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哪怕以后不用对他那么好,只是静静的陪着他,他就很开心。
可好矛盾。
一旦带她走。
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是秦韵啊!
他是秦墨。
那个还是婴孩时,就没了爹妈的人。
“我不敢带你走。”
当秦墨说出这句话时,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眼泪如决堤的江河,簌簌流出,他泪眼朦胧的看着秦晓玲。
他说,他不敢带她走。
秦晓玲费劲儿的从地上站起来,她略显苍老的手轻轻抚在秦墨脸庞。
“有什么不敢的?”秦晓玲笑道,“你这傻孩子。”
她不明白。
她或许什么都明白,但她不明白眼前的秦墨。
两人虽不过咫尺间的距离,但却隔着太远太远。
一切,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秦墨抱着秦晓玲哭了起来。
他真的好难受,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令他生不如死,令他难以自已,令他彻底崩溃,再也不像那个少年英雄
“对不起,对不起。”
秦墨不停的重复着,“我真没那么坏。”
“我不是故意的。”
他像个傻子。
在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的道歉。
秦晓玲只是抱着她,也默默的哭了出来。
郃团和三房的大军,寂静的站在那里,执法堂的人们也是静悄悄的,不愿打扰此时的场景。
在这春风下。
在这战场中。
两人互相抱着,哭的像是个泪人,眼泪簌簌的流着。
不知过来多久
或许是这暖阳正当头时。
秦墨终于擦干泪水,冲秦晓玲笑了笑,拉着她上了另一匹马。
他跳到了前头的白马上。
回头朝着秦晓玲看去。
“我且走着,母亲你在后头跟着。”
“若是路过秦宗,还想回去,我断不会再留母亲。”
“我能认识母亲,着实开心的打紧。”
秦墨一人,独自驾马而去。
没有再回头。
也不曾再回首。
这终归是一场人间梦境。
若是再回首,恐又是留恋,秦墨怕极了留恋,索性痛快的一人骑马远去,不问这世间纷扰。
至于你。
至于你们。
这些人间梦境中的羁绊。
想跟着。
就跟着。
不想跟着。
回去便好。
“那我走了。”秦晓玲坐在马上,笑着看了眼秦屠。
秦屠无奈笑着耸了耸肩,“走吧!你这样走,我也好交差。”
“若以后战场相见,我恐不会再留情。”
秦晓玲抱了抱拳,秦屠同样笑着回礼。
马蹄声响,数千大军,浩浩荡荡,消散在这荒野森林间,扬起尘土阵阵,掀起黄尘滚滚,留下大片足迹,剩下此间回忆。
密森之地。
第二天夜晚。
已经过去了两天一晚。
秦明站在密森之地最高的一处岩石上,望着远处,翘首以盼。
他就像一块望夫石。
仿佛与脚下巨大的岩石融为一体。
这样的姿势,他保持了差不多一天一晚了。
密森之地内的地下领域,已完全搭建好!
所有的设施,所有的装备,全都安装完毕,可以投入使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是这股东风,迟迟未来。
按道理,今晚就该到了。
虽密森之地乃是上古战场偏远之地,但尽皆武道之人,哪怕大军,赶路速度也不会太慢,两天一晚的时间,应该是恰到好处,可以到达。
“秦家主,还没来吗?”
康药神从森林间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他们那边的医生、药师和技术人员都准备好了,也已等待了很长时间。
就在这时。
一道蓝色的幽影,凭空出现,“秦家主,不行还是回去看看吧!”
“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
秦明阴沉着脸,阴沉不定的沉思了片刻。
“你们在这里等着,原地待命,我且先回去看看。”
“是!”
秦明的身影,瞬间如流星,汇入夜空中。
他彻底暴怒了!
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此事绝不可耽搁,没想郃团和三房,却还耽搁了这么久!
到时,一定要收拾这两个带队的!
但一路看过来,秦明渐渐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这咋连一点儿踪迹也没呢?
按道理,郃团和三房,就算路上耽搁了,秦明也应该能碰到他们才对。
但疾驰了好一会儿,秦明就见到几只野兔,根本找不到郃团、三房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
秦明都看到不远处的秦宗大营了!
这些人,压根儿就没行动!秦明气的心想。
他身影从空中落了下来,徒步进入秦大营中。
却见秦大营,一群人正在那儿围观。
不知在看些什么。
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空中有喇叭传来的声响。
秦明紧皱眉头。
看到明团大量聚集的人群,他猛地怒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听到秦家主回来了,吓得急忙散开。
等人群让开一条道时,秦明这才看清楚。
一片烧焦的土地,这里原来应该是一个营帐,只是营帐完全被烧毁了,只剩下一片黑色的焦土,还有大量露在外面的东西,营帐彻底不见了。
秦明当即紧锁眉头。
他目光严厉的扫过每一位明团、风团的成员。
大家都低着头,不敢发话。
“过分!!”
突然,秦明怒斥一声,吓得众人更是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却听秦明怒声道,“就算秦晓玲不在了,犯了错,她以前也是你们明团团长!”
“谁让你们把她营帐给烧了的?”
“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众人顿时呆愣住了。
大家彼此互相看了看。
一位胆大的秦家人,小心翼翼的站出来,“那个家主,玲团的营帐不是这个。”
“不是?”秦明愣了下。
“昂,这是您的营帐。”这位秦家人小声说。
秦明顿时傻了!
当场一个五雷轰顶,他整个人都伫立在原地,宛若一个呆头鹅,呆呆的站在冷风中凌乱。
恰巧,这时一阵风刮来,将他头上的帽子掀起,帽子随着夜风去往远方,露出秦明那锃光瓦亮的脑袋,在月色下,还反射着幽幽的光。
秦明良久站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毕竟,他这辈子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有人竟敢把他营帐给烧了。
所以,从进了秦大营,看到烧焦的土地后,他下意识根本想不到是自己的营帐被烧了,正好秦晓玲的中帐偏营就在他旁边,他以为是,秦晓玲走了,众人就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