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没法相信,你是上镜面的人。”终于,李子辰蹲下来,将龙良拉了起来,“一个将自己数十载的岁月,都献给共和联盟的伟大家伙,他又怎可能会在现在,害了他数十年苦心培养出来的孩子呢?”
龙良艰难的笑了笑。
李子辰重重叹口气,看向那个被人们击打传递的沙袋。
“不过”
“话说回来。”
“好像没法补救了。”
晚上十二点。
距离琴子房登上下镜面,已过去几个小时了。
在禁地的二十辆重卡,以及禁地外的数十万人,还有观望台的秦墨等人,都还矗立在原地,焦急的等待着。
等琴子房从天空之城回来,这次的任务才算完美结束。
很多人都在等待,也有些人开始庆祝了。
下镜面已接收了他们的物资,这证明和平共存,是真的可以很好的存在的,神逸泽等人都很是开心,包括数十万华武将士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喜闻乐见这样完美的结果。
“时间不早了。”神逸泽笑着看了眼表,说,“估计你徒弟,被留在上镜面一起热闹吃饭呢吧!”
“是啊!”洛梓安笑着说,“我隔着很远,隐约都能听到天空之城上热闹的动静,估计把你徒弟留下来,一起庆祝呢!”
秦墨一直沉默不语。
过了半响。
共和联盟的一个巨大升降台,缓缓降落。
直到这时,秦墨才露出微笑,看来琴子房终于安全下来了。
而这时,很多华武之人,也难掩内心激动,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每个人都在此时松口气,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轰隆!
升降台猛然落在地面上!
在午夜的天际下,溅荡起滚滚黄尘,在那刹那间,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眸。
黄尘随着冬夜的冷风还在散去。
人们的掌声随即而起,数十万人惊天动地的掌声,就像一场巨大的交响乐,给这个初冬的寒冷,增添了别样的背景音乐。
只是随着扬尘散去后,这场巨大的交响乐,立马戛然而止了。
仿佛每个人手中的乐器,弦都断了个彻底。
人们本来是期待英雄的归来,将全部的掌声献给琴子房,从今天起,他恐怕不会再是默默无名的人,恐怕人们不会再称呼他为秦墨的徒弟,人们会赋予他自己本该有的名字。
他是琴子房。
第一个达成上下镜面物资交换的伟大家伙。
鲜花、掌声、英雄的名号,全都准备好了。
但英雄
却未归来。
那沾满鲜血的沙袋,触目惊心的摆放在升降台上,哪怕秦墨隔着很远,哪怕天色很是昏暗,那个沾满血的沙袋,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太扎眼了,扎眼的有些令秦墨不忍直视。
二十辆重卡仓惶的逃离了禁区。
就像示好的弱者被拒绝了一样,那狼狈逃窜的车影,跌跌撞撞,毫无骨气。
一辆辆重卡驶出了禁地。
禁区的大门,轰然间再度被封锁起来。
与此一同被带回来的,是那个沾满血的沙袋,从集装箱车上滚落在地,被耀眼的血沙沾满了沙袋的身子,就像一粒粒红宝石,给沙袋雕刻上了别样的美。
沙袋打开了。
琴子房的尸体,从沙袋里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还有沙袋内部的,用鲜血歪歪扭扭,毫无力气的一行字:我的死,与下镜面无关,我是自杀。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就像在维护着弱者的尊严一样,这句话写在了沙袋的内部。
而沙袋里面葬着的那具尸体,能清晰的看到他身上的各种伤痕,自杀竟会有拳头的印子、脚印、凹陷的肋骨这自杀如此可笑,代价如此惨痛。
更可笑的是,当人们看到沙袋内壁的话时,大家难堪的脸色,竟有很多人勉强笑了起来。
“原来是自杀,子房兄弟当真想不开啊!”
“哈哈!咱们差点儿误会下镜面的兄弟们了,他自杀不能挑别的地方吗?”
“可能琴子房早就想死了”
这是多么大的懦弱和自卑,才能让这些人说出这样一番话。
“秦墨”
有很多人,想安慰呆愣在那里的秦墨。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琴子房葬礼那天,秦墨特意从间荒回到了华海江南,这中间空闲的几段时光,下镜面和上镜面彼此都没任何动静,仿佛陷入一种无边的尴尬中。
白事是在琴家举办的。
虽琴子房不过是琴家旁系,但如今早已能列入琴家祠堂之内,与历代琴家家主平齐。
他也是唯一一个,以武入琴祠堂的人。
秦墨跪在那儿好久,琴陌寒几人要过来搀扶他,他却如一座雕塑,膝盖与地面,好似深深的粘合在一起,什么人也搀扶不起来。
夜晚,漆黑的琴家,唯有灵堂灯火通明。
一位老妇人颤巍巍的走在秦墨身边,与他一同望着那张黑白照,那还是几年前的照片,自从跟秦墨习武,他再也没拍过照。
“他出发前那晚,还给我开心的打电话来着。”老妇人颤抖的笑着说,“子房这辈子,最怕辜负的就是您吧!”
“他知道,您一直觉得他天赋不好,他生怕给您丢脸,这些年他付出的辛苦,任何人都承受不了。”
“您能夸夸他吗?这样他也走的安详。”
秦墨动了动嘴唇。
那动嘴唇的瞬间,终于还是哭了,头深深的嗑在地面上,“数年前是你不配做我徒弟。”
“如今,是我不配做你师父”
第1321章 改变历史的会议!
如果小人物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这个世界累赘的话。
那这个世界,可能再也没什么大人物了。
秦墨依稀还记得,逢年过节琴子房总会给他从遥远的华海寄过来礼度,尤其是教师节,总是给秦墨带来最丰厚的江南特产。
那些东西很甜,只是秦墨从来没放在心上。
有些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的造化弄人,和秦墨开了一个又一个天大的玩笑。
唯有当失去后,秦墨方才明白琴子房在他生命中的意义是多么重要。
有时候,人可能就是犯贱吧!
把习惯的东西,当成了不在意,等到失去,才发现它早已成为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秦墨承认。
他也很贱。
“他跪在这里多久了?”
华海,江南,冬天大雪天。
湛谷风尘仆仆而来,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风衣胸口别了一朵白花,算是对死者的尊敬。
他抖了抖帽子上的积雪,忧愁的看向前方礼堂,秦组长孤单跪着的背景,从他参加完琴子房葬礼到现在又归来,好似他一直在那个位置,从来没变过。
灵堂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悼念的人来来往往。
直到现在,连悼念的人都没有了,他还在这里。
琴陌寒重重叹了口气,这些天她明显也操心了很多,人看起来有些苍老疲惫,“很久了,从琴子房葬礼开始到现在,恐怕有四五天时间了。”
“四五天时间一动不动?”
“是的,好似就连他头发都没动过一丝。”琴陌寒担忧道,“我每天都要看他几次,生怕他也”
“唉!”
后面的话,说起来让人觉得晦气,只能用一声叹气,表达心里难过。
墨叶又从间荒归来了。
除了最难过的秦墨,当属叶组的人最为难过,琴子房是叶组的总调度,他在叶组的身份,就相当于龙悟在墨组的身份,他出殡的那天,叶组很多人哭的稀里哗啦,魏楯更是像个孩子,抱着琴子房的棺材,哭的迟迟不肯离开。
只是没人能像秦墨那般任性。
他们还需要重返间荒,时刻镇守禁区,不能时刻守灵。
只是
说难听些,难过总要有个度才是,跪着五天五夜不吃不喝,确实有些过了。
他秦墨好歹也是华武的总代表,间荒禁地的总负责,他缺阵,镇守的数十万将士,却也安心不到哪儿去。
墨叶这次又过来,是想把秦组长请回去的。
“秦组长秦组长”
湛谷小心翼翼的走到秦墨身边,他低声叫唤着秦墨。
秦墨眼睛一直大大的睁着,盯着琴子房灵堂的方向,或许听到湛谷的呼唤,或许没听到,总之却还是不见一丝动静,就像一座雕塑,被永封在了这里。
湛谷叫了半天,得不到回应,他只能叹口气,又走出了灵堂。
礼堂外的院落里,墨叶的人三三俩俩的聚集在各个角落,龙悟、奉枭两人心烦意乱的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好似上了瘾。
见湛谷出来,两人步调一致,同时扔下烟头,踩灭,快速冲到湛谷左右两边,将他夹持在中间,“怎么样?”急忙问。
湛谷无奈的摇摇头。
一阵风儿吹过,就像清晨的清风,给人一股凉爽。
在人们眨眼睁眼的功夫,院落中心一位老者坐落下来。
墨叶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急忙拜道,“仓老前辈!”
仓杰淡笑着朝众人点点头。
他走到四位墨组小组长身边,“还不出来?”
“怎么叫都没动静。”湛谷无奈说。
“方法不对。”仓杰淡笑。
湛谷几人一愣。
仓杰继续说,“你想请他从那灵堂出来,你要知道,他为什么跪在这灵堂里面,若单纯因为难过逃避,跪这么久,不像墨墨的性子。”
“你们辛苦了。”仓杰笑着拍了拍几人肩膀,“交给我吧!”
说着,走进了灵堂里。
礼堂的烛火有些黯淡了。
若不是秦组长还一直跪在这里,本来也该到了灭烛火的时间。
仓杰慢慢走在秦墨身旁。
和他同时盯着灵堂上的黑白照。
“你得回去?”
秦墨不语。
“松赢派来使者,和我们的人再次交涉了。”仓杰不急不缓说,“他要让下镜面派代表去道歉,说不定还有缓和的余地。”
“这徒弟死了,不懂事,做了错事,当师父的去道歉,再合适不过。”
“琴子房的死。”
“你要去给松赢道歉才是。”
秦墨的身子明显剧烈的抖动了几下,他冻得僵硬的手掌猛然握住,在那刹那间,听到骨骼经络响动的声音,仿佛整个身体的骨关节,都如老旧的机器运转起来一样,咔咔作响。
“参与杀你徒弟的人,倒是挺多的。”
“若说给了致命一击的,恐怕是封向心和封离心了。”
“你要给松赢道歉,还得感谢这俩人杀你徒弟才是。”
“若不是你徒弟死了,这沙子代替物资的事儿,彼此还难以扯平呢。”
“至于后续的”
仓杰缓缓笑了笑,“是战是和,倒是件值得思量的事,反正下镜面已然坏了镜面共存条约,也不怕他们再坏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所以啊!”
“这次的歉,你是必须要道的。”
“至于怎么个道法,全由你来思量。”
仓杰拍拍秦墨肩膀,说完就离开了。
“仓老前辈”
看到仓杰出来,湛谷四人急忙围上,想要问些什么,仓杰却笑着摆摆手,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悄然消失在空气中。
就在湛谷等人呆愣时,秦墨突然站在礼堂大门口。
他深深的看了礼堂最后一眼后,犀利的目光猛然看向湛谷等所有墨叶之人,“全体!返回间荒!!”
间荒!
肃穆的气氛,就像这白雪茫茫的天气般,仿佛全部的压抑,都被此笼罩过去。
本来一片黄色的沙漠间荒,此刻却成了白雪茫茫的一片,大雪覆盖了这寂寥的地带的每个角落,将所有的压抑和肃穆,全部展现的淋漓尽致。
天空之城和上镜面的人们,再没任何一丝交流。
除了昨日,武师神来到上镜面传话,要求下镜面派人道歉,继续商谈后续事宜后,再没什么交流了。
人们惶恐不安的生活在这个禁区的边缘四周。
数十万人监视着天空之城,被监视的人不害怕,却令监视的人们,害怕极了。
远处,十数辆悍马越野而来。
瞭望台上,有人看清了车里坐着的人,兴奋的大喊道,“秦先生回来了!秦先生回来了!”
这简单的话语,仿佛成了最振奋人心的语言,在刹那间,仿佛全部的压抑和肃穆被打破,人们鱼贯般的从各自营帐中而出,数十万人同时而出的场景,就连大自然的风雪都难以阻挡。
“秦先生!”
“秦先生终于回来了!”
“老天保佑!终于来了!”
就连神逸泽、洛梓安等人的脸上,都明显有了几分松懈之意。
他们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秦墨,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