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可见她最近的内心是多么的不平静，精神又是多么的焦躁。
心空神宁之后，顾小雨终于在那个莫可名状的漆黑夜空，照见了自己的本我真像。
那是一片白骨森森的大地，白骨大地的中央有一片尸骸。
那尸骸是无数死者悲惨的面孔，鲜血从他们的七孔流出……
一棵翠绿娇嫩的小树在这一片尸骸之上矗立，无数的根须扎进大地，汲取着白骨与尸骸的营养。
这就是自己的心之镜像。
顾小雨并没有感到恐惧，相反她认为自己的心像本该如此。
顾小雨将目光投上了那颗翠绿的小树。
这是一棵树，还是一个人？
顾小雨突然有了一丝疑惑。
这颗小树并不是笔直矗立着的，它的身姿略有一些妖娆，应该就是自己。
可随着顾小雨观察，她渐渐的发现了现在一件令她惊恐无比的事。
那不是一颗妖娆的小树，而是一颗翠绿的笔直小树，穿进了一个妖娆女子的身体，树枝插进了那女人的身体，继续着她的营养。
最可怕的是，那女子还保持着一脸的微笑，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一棵小树当做生长的肥料。
“啊！”
随着顾小雨发出的一声惊恐尖叫，她身上漆黑无比的业力，如同爆炸了一般。
可惜纯粹业力形成的魔气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威力，莫说是破开此地的禁制，就是处方没有丝毫的威力。
“呼哧……呼哧……”顾小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此时她的双眼眼珠只有针尖般大小。
惊恐让她面目扭曲。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从阴影之中走出。
正是月漠。
“看来你终于感受到了你失控的灵气，它在那里是什么模样？”月漠询问道。
刚刚顾小雨爆发的魔气蕴藏了一丝微弱的木乙灵气，这意味着顾小雨的确照见了真我，可惜却没有办法使用心陀罗合灵法，将自己体内的灵气与自己的滔天业力相结合。
顾小雨双膝跪地，双手扶地，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她颤抖的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惊恐又讨好的笑容。
此时顾小雨已经明白，她身体的状况绝不是眼前这位六阶尸王造成的，都是自己的缘故。
而目前能够救自己的，只有眼前这头自称为月漠的六阶尸王。
“回禀师尊……我的金丹已经化作了一颗种子，那种子已经发了芽，根系与树茎已经贯穿了我的身体，很快……”说道这里顾小雨再次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恐惧。
“很快这棵树就会长成，彻底贯穿我的身体，终结我的神魂。”顾小雨哭腔着说道。
第784章 木劫
“师傅救我！”顾小雨以头抢地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体内会出现一棵树吗？”月漠询问道。
顾小雨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这让月漠赶到有些意外，要知道那颗种子的出现完全是极其偶然的巧合，甚至连月漠本身都是那巧合中的一环。
“那你说是为什么？”月漠大感兴趣的问道。
“是因果报应！”顾小雨回答道。
月漠点了点头。
从哲学上来说，世间一切的偶然都有其必然性。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中的偶然，以顾小雨之前所作所为，她今日会有此劫难，本身就是必然，只是种子的出现是一个偶然。
“我明白了。”月漠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此时此刻。
月漠以及万里之外的朱子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苦海有宿命论，佛道两家虽然认可因果论，但却根本不认可宿命论。
比如眼前的这位顾小雨姑娘，她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杀人无数，连她自己都知道，迟早会有因果报应，这便是因果论的必然性。
苦海修士面对这种劫数，他们根本不反抗，因此因果论就变成了宿命论。
而佛道两家修士面对因果报应的劫数，奋起反抗，以自身的神通抗争，其结果自然是有输有赢。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要神通够强，手段够狠，莫说是因果报应，就算是天道雷劫也渡给你看。
苦海修士之所以有宿命论，归根到底一句话，神通弱小，不敌业力，只能认命。
而佛道两家修士神通强大，兼之从来不相信命运，就算是因果报应来了，也会拼命搏上一搏。
只要打赢了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打输了也不需要认命，反正都已经陨落在劫数之下化成了灰。
成王败寇，就这么简单。
自己真是愚蠢，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居然还想到了量子力学。
也不知道是穿越者的优势还是劣势。
“本座曾经看过一部佛门经典，佛门圣人曰破界飞升有三大灾劫，第一乃是天雷劫，第二乃是阴火劫，第三则是赑风劫，只有度过三劫才能破界飞升，真正逍遥自在。”
“这三劫之中，天雷劫威力最弱，其次阴火劫，最强和最诡异的乃是赑风劫，赑风吹过只余白骨”
“当时本座就在想这世间竟然有五行之属的劫难，既然有风劫，火劫，那为何没有土劫，水劫，木劫？”
“顾小雨你身上的因果报应，是否属于木劫？”月漠思索良久之后问到。
“这晚辈如何得知，晚辈只求前辈能大发慈悲，就晚辈一命。”顾小雨哀求道。
月漠看着顾小雨此时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想到了六个字，人作孽不可活。
如何救下顾小雨，月漠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目前所能做的就是观察与研究，从现象看到本质，从本质推演道法。
至于救人？
这木劫若是能够和阴火，赑风两劫相媲美，那绝不是此时的月漠能救。
“你放心本座千辛万苦来到此地，自然是为了救你。”月漠一脸温柔的说道，丝毫看不出来她在撒谎。
“多谢师尊。”顾小雨叩首道。
“你既然现在已经能够控制体内的业力，本座教你一门运转业力的法诀，你每日练习一遍即可，多了也无用。”
“你且听好业力化生，从肉髻中，涌百宝光，光中涌出”月漠所述的业力口诀并不复杂，顾小雨很快便将其练成，可练成这门法诀之后，顾小雨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益处，似乎这是一门完全无用的法诀。
“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此番木劫之下，你是否能够存活，完全靠你自己。”此时的月漠双手合十，样貌如同得道高僧。
月漠实在没有信心救下，此时只能先打个伏笔了。
“师尊放心徒儿定会好好修炼。”顾小雨一脸感激的说道。
“好自为之吧。”月漠抛下一句话之后，便再次遁入到了阴影之中，趁着顾小雨此时修为大减，无法感知到自己。
月漠沟通体内的三只蛊虫，悄无声息的施展了土遁术潜伏到了大地之下。
在顾小雨的身下，月漠隔着一层薄薄的土层仔仔细细观察的这个正在渡劫的女仙。
接下来的日子里。
每一天清晨，午时还有傍晚三个时间段，顾小雨都会修炼一次月漠传授的法诀。
这门法诀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潜伏在地下的月漠清晰的感知到顾小雨的身体变化。
原本月漠只让顾小雨每天练一次，可顾小雨为了活命加码到三次。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大约半个月之后。
顾小雨的脸已经化作了青色。
她不能接触地面太久，一旦站太久，她脚掌上细小的根须就会扎向大地，让她无法移动
此时顾小雨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惊恐，只有绝望与麻木了。
大约中午时分。
顾小雨来到了床榻之上，盘膝开始修炼月漠传授的法诀。
大约修炼了半个时辰之后，顾小雨愕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下床了。
噗！
只听一声裂帛响。
顾小雨湿掉了自己的裙子。
她愕然的发现从自己的大腿处竟然伸出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根茎，直直的插入到了地面，汲取着地下的营养。
顾小雨绿色一闪，口中吐出了一柄锋锐的飞剑。
她要把这根树茎剪断，之前她脚掌上生出的小触须，都被她狠狠的扯断了。
虽然每一次扯断之后，都仿佛折断自己的手指般疼痛，但是顾小雨必须这样做，否则她会变成一棵树。
这根树茎格外的粗大，顾小雨将飞剑指向此树茎时，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悸，不过顾小雨依旧厉色一闪，挥剑斩下。
铛！
一声脆响。
顾小雨的本命飞剑被诛邪剑拦了下来。
身穿黑色长袍的月漠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见到月漠，顾小雨的麻木的神色变得怨恨且疯狂。
“师尊！你快救救我，我就要被这棵树吸干了。”顾小雨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你现在还有一条活路。”月漠平静的声音传出。
让顾小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什么活路？”
只见月漠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微笑道：“这不仅是你的活路，而且是你的机缘。”
“你体内的这棵树非同寻常，乃是劫难所化，它不仅会吸收你的法力，你的血肉，甚至还有你的神魂，理论上你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然而业力不灭，轮回不止，你欠的债太多了，纵然一死，债务难清，若是无人帮助你将陷入永无止境的被动轮回。”
“可若本座助你一臂之力，那么你将在死亡的同时获得救赎与重生，重生之后你将改变生命形态，从一个人变成一棵树”
第785章 因果神树
“你说什么！？”
“神魂俱灭，如何能够重生！？”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顾小雨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业力不灭，轮回不止。”
“业力就是债务，当你欠债不还，哪怕神魂俱灭，都有债主把你记着……”
“业力不灭，轮回不止，这是轮回系功法的基础，如今你也已经修炼了轮回系功法，并且显化了一身业力，你应该知道本座所言非虚。”月漠盘膝坐下，眼睑微垂，神情从容。
“你可曾听说过苦海？”月漠突然一脸感慨的说道。
“佛经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不止存在于佛经之中，其实是一处真实的地域……”
“苦海之人的性格秉性和我东胜人族地界之人有极大的不同，苦海之人若是遭遇异族入侵，只要抵抗失败一次，便会认命，他们会崇拜入侵者，认为入侵者进入苦海是命中注定，最后入侵者会成为苦海的一员……”
“我东胜人族的性格秉性，倔强顽固，远远不如苦海之人圆滑，正所谓宁为碎玉，不为瓦全……”
“你体内的种子乃是因果报应的劫难，既然你无法抵抗，不如学习苦海之人的处事之法，放弃抵抗，与其融合为一。”月漠苦口婆心的劝道。
“放弃？”
顾小雨抬起了头，看着月漠平静的脸，几乎是咬牙说道。
“我可以放弃修为！”
“我可以放弃肉身！”
“可你叫我连神魂都放弃了，那我还是我吗？”顾小雨咆哮道。
“在我们东胜人族修士看来神魂是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是不可以抛弃的，可苦海中人并不这么认为。”月漠微笑说道。
“那苦海中人认为什么是不可以抛弃的？”顾小雨询问道。
月漠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苦海中人认为什么都是可以抛弃的。
正所谓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一切皆无，四大皆空。
这是苦海中人的境界，也是佛门中人口中常常念叨的境界。
对于道门中人而言，这是不可理解的。
对于佛门众人而言，这是可望不可及的。
连真我，本我，都不存在了，就算世界存在又有什么用？
同样朱子山也理解不了这种至高的境界，他的追求和所有道门修士一样，都是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因此朱子山根本练不成《大黑天转世秘轴》倒是有着道门跟脚的佛门功法他练得极其顺畅。
可一个人的三观几乎是无法被摧毁的，月漠如果实言相告，顾小雨绝不可能转生成功。
只听月漠一脸凝重的说道：“是记忆。”
“记忆算什么？这根本就是可以被篡改的东西。”顾小雨咆哮道。
“不！你理解错了，我说的记忆是人的过去，过去和历史只要不被抹去，人就不会真正死亡，世间的一切因果都随着时间线而流淌，未来飘渺不立，唯有过去永恒不变，这才是最本质之物……”月漠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良久之后。
“还请师傅助我一臂之力。”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顾小雨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