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房，方年耷拉着拖孩去阳台收衣服。
刚从晾衣杆上将衣服取下来，撑衣杆都还拿在手上，就看到了隔壁阳台上，手上端着红酒杯望向月亮坐着的独酌女人。
“荷姐还没睡呐。”
方年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进屋。
“过来一起喝一杯？”
往常顶多嗯一声或点点头的关秋荷开口说道。
“不大喜欢喝酒。”
方年认真道。
“一小杯红酒有助睡眠。”
没等方年开口，关秋荷接着补充道：“是95年的拉图。”
“”
稍加思索，方年笑着道：“这样，我过去陪你聊会天。”
房东大姐话里话外的邀请意思他是懂的，也看得出来兴致不高。
或许是因为今天过节。
老实说，八中搞了个文艺汇演，方年才有丝过节气氛。
否则的话，在棠梨这样的地方，年年岁岁都不把多数节日当回事。
方年将收下来的衣服扔到床上，耷拉着拖鞋去501。
“真不喝一点。”开了门后，关秋荷道。
方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摆摆手：“算了，牛嚼牡丹。”
他稍微懂一点，95年是拉图的经典年份，不便宜。
“”
关秋荷笑了下，忽然道。
“我知道这两天你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要给你个顺水人情，为什么多管闲事，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弟弟。”
方年点头：“确实有想过。”
“怎么忽然说这事。”
“看在你愿意过来陪我聊天的份上吧，所以告诉你原因。”
穿着职场装束的关秋荷晃了晃酒杯，轻声道。
“因为一些事情，阴差阳错来到了棠梨”
稍顿，关秋荷迅速转了话头。
“之所以把五楼两套房子买下来，就是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会把房子租给你吗？”
方年问：“为什么。”
这点确实很奇怪。
350元一月的房租，可能还不如现在关秋荷晃动的那杯酒值钱。
既然不喜欢打扰，又为什么租出去？
当时也没挂招租，方年是从院里的老太太那里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很顺利。
关秋荷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因为你普通话说得我能听懂。”
笑容里有自嘲的味道：“是不是很讽刺？”
方年：“”
不等方年说话，关秋荷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至于后来在网吧门口喊你吃饭”
略顿，话到嘴边，关秋荷还是顺着之前的误会编了套说辞。
“当天心情不好，希望有人陪我吃饭，而你”
“讲礼貌，或许我多说一句，你可能就真迷途知返，顶多再加上你说话我听得懂。”
“是的，你谁也不像，我也没有弟弟。”
“再后来，看到你每天来查资料学习，我还沾沾自喜过，觉得自己做对了。”
“”
方年：“”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大对劲，但他没打断关秋荷。
关秋荷抿了口酒，接着说了下去。
“前几天的事情更简单，好奇心，还有加上你送的口红让我有点意外。”
“我四月份就到了棠梨，差不多半年时间，第一次收到礼物”
“当然，多少也算是有点冲动。”
“至于今天不让你买月饼，就是不想让我看起来显得那么孤单。”
听着关秋荷的絮絮叨叨。
方年有点同情这个年轻的小姑娘。
天知道什么鬼原因。
明显家里有钱的关秋荷要跑到这个到处都是山的偏远小镇。
而且很明显在这边也活得很辛苦，还不离开给自己找罪受。
语言不通的困扰，方年有感受过。
离谱的是，关秋荷说话别人听得懂，别人说话，她完全听天书！
更离谱的是，湘楚的方言很可怕，有称：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语。
而棠梨的方言，又差不多属于最难懂的那种。
比如棠梨人跟桐凤人交流说快了，双方都全靠猜。
就这么说吧，棠梨方言与几公里外的三塘方言就隔得很远，倒是跟大坪方言差不多。
指望在2008年时，在棠梨碰到说普通话说得好的，那可真是天下罕见。
就说需要讲普通话老师，整个八中都找不出说正儿八通过普通话水平考试的，谁讲课都时不时夹几句方言。
即便在2021年，绝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说棠梨方言，而不是普通话
方年也没想到，原因就这么简单，说话听得懂，加一点点冲动，仅此而已。
尽管方年其实心里还是有疑惑的，但他把这些归结于生活就是这样令人意外上。
接着，方年叹息道：“很遗憾，棠梨方言根本没办法教。”
“比如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打针两个字在八中学生里面就至少有两种读音。
第一种是dǎj，第二种是dǎdēn。
都跟dǎzhēn无关，而第二种读音又等于普通话里的打钟，打上课钟声的打钟。”
关秋荷一下听得脑袋大了三圈：“停，有点难受。”
破碗。
第47章 17
15号开始的这周，股市开始有细微的波动，主要反映在金融版块。
到18号时，买入的银行股已经连续三天每日上涨12。
同时，申签中小板新股中签。
19号，方年照常起床晨跑，照常在晨跑后码字，照常去上课。
临走前关秋荷道：“放心吧，我推迟一小时去上班，新股上市我会帮你盯着的，有消息联系你。”
方年道了声谢，没多说。
他也是才知道关秋荷在档案室挂着。
一杯茶就是一天。
还未开市时，消息面上就出现了众多利好。
国内印花税今日起单向征收等。
国外美股酝酿救市计划。
9点30分，沪深两市大幅高开，沪指开盘即大涨906，深成指开盘涨835。
几乎与此同时，方年买入的两只银行股涨停。
然后方年收到了关秋荷发过来的消息。
“你买的银行股开盘涨停！！！快，怎么办？”
方年回了几个字：“挂低01卖出。”
关秋荷：“今天大盘形势一片良好，有众多利好消息，不再等等吗？”
方年：“不了，配资也快到期了。”
几分钟后，关秋荷再度发来消息：“已经卖出了，大盘还在涨！”
开盘三十分钟左右，关秋荷又一次发来消息：“金融股全部涨停！！”
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两只新股因为涨幅过高被临时停牌了！”
“等！”
“涨幅已经超过100，等复盘要卖出吗？”
“不着急。”
“又停牌了！涨幅200。”
“等复盘再看看。”
“”
方年知道有五次停牌，也知道即便五次停牌最后当日涨幅依旧分别在25441和23224。
他的心里价位在涨幅230左右。
所以很平静。
只是把关秋荷急得够呛，消息一条接一条。
中午下课后，方年也没回职工小区。
他是打算下午让关秋荷在上班的过程中顺便帮忙卖出新股。
也说好了让关秋荷带着电脑去。
午后，主板大盘全线涨停，关秋荷再次发来消息：“川润300了。”
“有游资一直在炒，大盘几乎全线涨停！”
方年：“卖掉。”
“水光再次临时停牌，目前250！”
“复盘后也卖掉。”
“”
数分钟后，关秋荷发消息过来：“260卖掉的。”
“”
下午回职工小区的方年看到关秋荷窝在沙发上，身上穿的是居家衣服，电视也没打开，在那发呆。
“荷姐，想事情呢？”
关秋荷抬头看了眼方年：“啊，没有。”
“看样子今天没去上班？”
“股市大震荡，我跟坐过山车一样，干脆请了一天假。”
“哦。”
见方年淡定的样子，关秋荷很诧异。
“你不惊讶吗，今天大盘全线涨停！可能今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盛况。”
“我可是连午饭都没好好吃。”
方年哈哈笑了起来：“装的，但从上午到下午我惊讶够了，现在确实没多大的感觉。”
其实有一点，两只新股的收益超过了想象，看来是因为临时停牌多次才导致最后日涨幅降低了。
还有点遗憾，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大盘全线涨停的奇迹。
见状，关秋荷也有些意兴阑珊。
“配资已经结算完成，证券账户上剩下65万多一点，如果提款到银行卡，需要下周一才能到账。”
接着关秋荷简单解释了一下各项收益和支出。
买入得早，不仅仅是挣到了最后那个涨停。
但即便是这样刨除22万本金，连40万都没挣到。
这其中可还有10万综合翻了29倍的因素。
要不是配资，也就顶多就是能挣个几万。
之前是方年想得太好了，国内打新股是不允许配资的。
否则真可以一进一出一次性挣够他现在最大需求的钱。
方年点点头：“那我现在去提款。”
看着方年的背影，关秋荷沉默良久，最后开口道：“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明明目光敏锐，却受限于资金限制，没能利益最大化。”
“尤其是，你明知身边有我这样手上有钱的朋友。”
她之所以发呆，有一小半是因为这个原因。
另外有一小半是佩服方年的目光敏锐。
最后才是大盘涨停。
中秋节那个晚上，方年没多说，也没多做。
但两人的关系却稍微近了些，算是朋友的样子。
方年不讨厌有个可以讨论学习之外事情的人。
尤其是这个人对他有过拉他迷途知返的好意，尽管有语言畅通的原因，尽管不是在上辈子碰到的。
方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关秋荷。
直到关秋荷开始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时，方年才开口道。
“你借给我五万，都特别令人意外了！”
接着又说：“利益永远没法最大化。”
关秋荷愣了愣个，然后才说：“你现在的样子，真不像个高中生。”
“可我就是高中生。”
方年笑了起来。
在股市收益到账的前一天。
也就是9月21日的这个星期天。
方年17岁生日。
早上方年走进教室，就感受到了李安南、王成他们带着笑意的目光。
“老方，生日快乐。”
李安南先是说了句，接着嘿嘿笑道：“要不是看到柳漾她们送了礼物，我都不知道。”
“谢了，晚上请你喝营养快线，以后少忙点针线活。”
方年脸色认真且面露笑容。
闻言，李安南脸色一变，有点迷人的红晕，咕哝道：“啊，什么东西？”
这是方年在棠梨八中过的第三个生日。
是第一次有人记得并送了礼物。
是上辈子没有过的场景。
只是当他看到课桌抽屉里不止一两个打着蝴蝶结的礼物，方年不由得抓了下头发：“这么多？”
除了柳漾和邹萱各一份外，还有三份。
一份是隔壁班的的原初中同班女生送的，现在不熟。
方年还是看到用花纹信纸写的生日快乐后署的名字才想起来。
叫黄琳。
另一份是班长李雪送的。
方年很意外：“现在人都这么客气了？”
他跟李雪没太多的交集，顶多是帮忙解答过一些题目。
方年跟朱鹏飞不一样，他能讲明白，也愿意讲，尤其是语文。
因为有的人会读书不代表会讲课。
最后一份没有署名但是有一张贺卡，特地一笔一划写的，很难分辨出是谁
“凡世的喧嚣和明亮，世俗的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我眼前，汨汨而过，温暖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我没有奢望，我只要你快乐，不要哀伤；生日快乐！”
明显是拼凑出来的伤感非主流文字。
不怎么应景，但这是现在的特色。
方年看着看着脸上有了笑意，跟火星文一样，偶尔看看挺有意思。
用古人的话说是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要不是这伤感非主流文字，方年还以为是林语淙送的。
礼物都比较简单，也不贵重，在20元上下。
比如心愿瓶之类的东西。
署名的，方年一一表示了感谢。
除了邹萱和柳漾的，其它三份都在意料之外。
不过也没事，碰上对方生日时，方年如果记得的话，会回送礼物，也不是难为情和罕见的事情。
受各方因素影响，这种生日互送礼物的习惯在初高中很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