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年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步履稍快的赶回职工小区。
进入3单元爬上五楼时，方年忽然顿住了脚步。
501的防盗门开了条缝隙。
方年眉头微皱，屈指敲了敲门：“是荷姐回来了吗？”
安静的廊道里只有铝合金防盗门的空洞声响，没有回应。
于是方年跺跺脚活动一下身体，接着掏出钥匙开501的房门。
预想的贼没有出现。
501客厅的灯开着，关秋荷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声响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
“啊，回来啦？”
方年走到单人沙发坐下：“还以为进贼了，大晚上的睡觉了也不锁防盗门。”
“回来也不说一声。”
关秋荷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
“这不是见到了？”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人还是那个人，衣服
好吧，这个不是以前见到的。
但方年却能感觉到关秋荷跟之前相比有了变化。
这种感觉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过去的小半年里，方年勉强算的上是比较熟悉关秋荷的人。
许是因为装了一本难念的经，斤斤计较的时候还好，偶尔絮叨起来，像个故作大龄的家长。
挺令人难受的。
不过方年当时跟现在的状态也不一样。
处于将许多人当过客的状态，潜意识里还有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因子。
所以多数时候用的手段就是直接简单粗暴。
四个字：老子牛逼。
现在关秋荷身上好像一下子没了那种别扭的矛盾感
关秋荷打了个哈欠，眨着眼睛望向方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有疑惑？”
“有一点。”方年坦白道。
“说不上来，直觉吧，直觉你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
说着耸耸肩，补充道：“可能是我今天晚上复习物理，脑子里面有点短路。”
“对，钥匙给你。”
说着，方年将501的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关秋荷目光在钥匙上停留了一秒，边起身边说：“正好你来了，去国外旅游过春节时给你家人带了礼物。”
再回到客厅时，关秋荷拿上了大包小包。
“这是给你爸爸的，古巴雪茄，有配套的雪茄钳和点烟器，还有两条万宝路。”
“这套护肤品给你妈妈带的，中性，适合任何岁数的女人。”
“”
说完，关秋荷坐回沙发，同样是双腿交叠的坐姿，却少了以前那种隐约的居高临下，多了知性的味道。
方年嚯了一嗓子：“有钱人的生活我真的想象不到。”
不得不说，关秋荷的精致生活，是有点费钱的。
春节旅游度过，还是去国外，少说也去了两个国家，古巴和瑞士。
成套的护肤品现在的价位方年不清楚，反正标签是贵妇级，往后起步价一万五一套起。
这份礼物送得恰到好处，跟方年本身无关，但又关系最密切。
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好呢。
关秋荷没吱声。
“去旅游回来，气色还没元旦好，回家不太顺利？”
最后，方年脑子一抽，问了句。
话一说完，就有点后悔。
关秋荷淡嗯了声。
清冷、平静、没有扎刺。
是方年没怎么见过的样子。
或许这才是关秋荷本来的面貌。
烦恼这些还是会有，却不在喜怒无常了。
虽然还是会把方年当成一个小朋友，但也不再心眼针尖、斤斤计较。
说不好距离是远是近。
不过方年有点替关秋荷高兴，一个跟自己较劲的人，心里其实会很难受，去面对有时候反而没那么难。
方年起身道：“那你早点休息。”
“如果觉得说出来会更舒服的话，可以跟我讲，反正我也不认识你生活圈里的人，老王师兄不算。”
关秋荷望着方年，眼皮上下眨动。
蹙眉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说法，会让你难有对象。”
“当一个女人想到你时，只有倾诉、宣泄等不太好的情绪，她”
这是方年几个月前才教给李安南的东西，他当然懂。
方年打断道：“女性朋友跟女朋友是有区别的。”
接着似笑非笑道。
“而且你别以为你给我父母带了礼物，我就不把你当老女人看，今天还好卸了妆，以前就别提了，看起来起码比我大一轮，啧”
前一句话还好，后面的补充把关秋荷气得够呛，咬着后槽牙道：“方！年！”
“你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一个抱枕就砸了过来
第138章 故事、动工、震惊
“大姐，心情好些了吗？”
方年灵活接住抱枕，嬉皮笑脸道。
他是故意呛一句关秋荷，好让她发泄一下。
这事本来就赖方年自己，好好的多嘴提一句回家不太顺利的话。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看破不说破，我们还能是朋友。
关秋荷呼出口气，瞪了眼方年。
“我怀疑你成天上网是泡在贴吧论坛里面，要不你怎么懂这么多。”
“说错话知道补救，明明可以润物细无声，却偏要说穿”
说着，好整以暇的看向方年。
“怎么，是怕我觉得欠了你人情吗？”
方年连忙道：“我的我的，是我自以为是。”
说着嘿嘿笑了声。
关秋荷翻了个白眼，起身去给自己泡了杯茶，优雅的掂着茶杯。
“你这么好奇，告诉你也没什么，我说，你听，别打断我。”
方年点头，复又坐下。
关秋荷有条理的讲道。
“我跟你说过一次，我的生活圈里利益纠葛太多。”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我想试着改变”
“去年我家全部的生意营业利润不到三百万，跟你带我去股市那十几天的收益都差不多了。”
“一方面是全球的金融形势不好，另一方面是我爸他们还是认为合作伙伴都需要用利益牵制”
“”
“就算我把我挣的钱摆出来，我爸也不屑一顾，一句话，这是不稳定的收益。”
“”
“重要的一点是，我害怕再过两年，我跟我爸那些朋友的儿子女儿一样，被当做交换筹码联姻。”
“”
“本来这次我回家以后，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但最后发现，勇气不缺，能力不够。”
“所以年前我就离开了家，春节我都是国外过的。”
事情不复杂。
在方年看来，关秋荷性格里面有天真的一面。
比如，世界的本质就是利益的。
不过也能理解，关秋荷毕竟今年才22岁，年华正好。
虽然从小到大可能会接受一些与普通人不同的附加教育，毕竟只能算纸上谈兵。
联姻这种事情，从前、现在、未来一直在发生着，并不新鲜。
这两年世界发展不快，物欲尚未横流，还会有许多人期待爱情，关秋荷会期待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让方年来总结的话，关秋荷的主要纠结点还是避不开两个字：利益。
额外的，方年最后一点疑惑也没了。
恐怕当初关秋荷借给他五万不仅仅是因为报复后的补偿，还有一点天真的心思在里面。
可能是想证明钱乃身外之物，我就不利益之类的，末了还要婆婆妈妈的找一套说辞
方年道：“没努力过，你怎么知道没能力。”
接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道。
“就比如说我吧，去年高二期末考试，9门功课960分，我才考550分，现在复旦如探囊取物。”
关秋荷眼皮都跳了起来，抿抿嘴，还是决定先谈正事：“我没有尝试的时间成本，蹉跎两年我就躲不开了。”
“难不成真到那个份上，我跟家里断绝关系？”
方年笑了起来：“最坏的结果你自己都说出来了。”
“既然如此，浪不浪费时间成本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话时，一如那些很多人见过的平静里带着令人信服味道的样子。
关秋荷目光没有焦距，紧锁着眉头，道：“可万一最坏的结果比预期还要坏呢。”
这种话听听就算，不是说给方年听的，是想要说服自己。
方年也不多说，起身道：“谢谢你给我爸妈带的礼物，时间不早了，我得休息了。”
关秋荷眼皮上挑，目送方年离去。
脸色逐渐恢复平静，心思安定了下来。
关秋荷回来以后，方年多了个蹭饭的地方。
几乎每个下午都不在学校食堂吃。
正月十六晚上再次见到关秋荷时，方年直觉没错，她身上确实发生了变化。
心态较去年更加年轻，不再故意婆妈的找说辞，关心就是正经关心，不打什么鬼借口，去造成误会。
这样就很不错。
2月15日下午，林南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个月我先还你500块，上个月的基本工资少了几百块。”
“不过3月份能给你补上，有1000块的年终奖，听说可能还会加薪，等加薪后我再算算，如果可以的话，每个月再多还你500。”
听筒中传来的声音里，总算有了轻松的味道。
方年笑着说道：“行，那你忙吧。”
这次碰巧是过年，否则林南可没空跟方年一个学生联系。
只能说林南这次运气好，但不会每次都运气好。
往后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
比如旧情复燃什么的话，那就真的没救了，方年顶多会在以后想办法让他活个衣食无忧，其它的，一概不管
李安南走读后不久，人就看起来精神多了。
一方面自是不用说，吃得更好了。
李安南妈妈也不会是在这个时候小气的人，鸡蛋、牛肉等菜，基本上每隔两天就会有。
另一方面，据方年观察，李安南从搬出去后就没买过营养快线了。
这点很好理解。
针线活被迫的戒了。
可能要是住在自己家，农村那种大房子，两三层的，李安南还敢偷偷玩一下针线活。
但就那天方年去过的两居室，李安南可没那个胆子
除此之外，林语淙讲过两次关于她奶奶的事情。
最后还是没送去省城，几经周折，找了个靠谱的中医调理。
治好是不大现实了，不过改善还是可能的。
林语淙似乎并不很觉得高兴。
这也很正常，人都希望发生奇迹
2月27日，八中全校放月假。
天晴，不太冷，东西有点多，方年便还是骑着摩托车回的家。
到家的时候，刚好是烟花炮竹的声音刚过。
老方家一片热火朝天的下地基。
做工的邻居三四见到方年后，笑呵呵的赞了好话。
“方年回来的时辰刚好，这新屋要发大财。”
“难怪方年读书硬是读的。”
“方家屋里这是要出个大人才！”
“”
农村里的习俗有时候就这样。
事先方年也不知道是今天，还刚刚好是这个时辰。
林凤解释了两句才知道，真是赶巧了。
“原本是农历正月二十四的雨水，准备在这之后开工，地师看来看去，一个星期都没有好日子。”
“恰好只有今天是差不多这一个月最好动土的日子，时辰是算出来的未时。”
方年在路上没耽误，刚好赶上了这个时候。
林凤也不知道方年几点能到家，一切都是刚刚好。
方年也跟着笑了起来。
傍晚歇工之后，老方家安静了下来。
方年从摩托车后备箱和坐垫箱里拿出关秋荷带的礼物给方正国和林凤。
感受到看过来的眼神意味很多。
方年忽然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假期之后，很快就到了3月4日。
放假之前学校就宣布了明后天市统一联考的安排。
高三的同学们都没什么意外。
方年知道的更早一些，上个月十号在校长办公室就听说了。
也知道除了这次以外，四月份、五月份都各有一次，再之后就是正儿八经的高考了。
“老方，这次考试你定的目标是什么？”
下午放学后，李安南跟方年一道走出学校时，顺嘴问道。
今年的学期开始之后，学校先是让所有高三学生定了自己的高考目标，都交到了各班班主任手上。
李东红做得更多一些，周一让174班的所有学生都立一个本次考试的目标分数，也交上去。
这一套方式方法，很多学校都有，只是八中一直没重视过。
方年先是自我调侃了一句：“这次一定640。”
接着才道：“打算桐凤第一吧。”
“你呢？”
李安南赧然道：“我这次定的比较高，520。”
“还挺浪漫。”方年打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