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们互相之间休戚与共,气脉相连,却不必拘泥于这些无谓的礼数。”萧时进抬目与那位镇国将军门下对视,脸上已满是温和笑容,“我先前答应镇国将军府上大总管,会派弟子前来与诸位天军联手,共对天阴山脉之事。
如今我这边已准备好了。
门下年轻一辈中的菁英都聚集于此地,听凭天军调遣。”
那人闻言嘴角勾了勾,看似在笑,面上却全无笑意:“国师有所不知,就在方才,大总管已经彻底陨灭了……”
“陨、陨灭?!”
萧时进闻言双目圆瞪,悚然一惊。
这些来历神秘的镇国将军部下,皆有一种能互相感应生死的天赋,如今他们既说大总管已经死了,那大总管就决然不可能活命!
“大总管修为深不可测,缘何会陨灭?
他当时还告诉过我,会请出镇国将军麾下四大将援助,怎么会——”
“四大将亦接连陨灭。”镇国将军部下摇了摇头。
萧时进眼神忽然闪动了一下,紧跟着面色更加惊骇。
其似乎是听得了如此震撼的消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并未发出一言。
镇国将军部下在说完话后,就紧紧盯着萧时进面孔,感应其气息变化,自感对方反应没有什么异常,才接着道:“镇国将军对此无比震怒。
他已经下令,命我等准备祭礼。
将主要亲自降临,灭杀敌手,为大总管及四大将报仇雪恨。”
镇国将军亲自降临?!
萧时进闻言扬眉,面色沉凝道:“不知我等能为贵部做些什么?如有所求,天一道必然全力以赴。”
对方既将此等要事告诉了自己,必是带着要求过来。
萧时进拒绝不了对方的要求,只能先把场面话说出,以显得自己大方,不至于折损面子。
“我部正有所求。”
镇国将军部下点了点头,道:“祭礼诸般准备,我等可以独立完成九成。
不过缺一关键‘容器’,烦请国师为我方提供。”
说着,其将一道符咒递给了萧时进。
那符咒并无真元气息波动,无法与天地交感,其上只是记录了生辰年月八字等信息而已。
这是要萧时进依照其上记录的生辰八字,来为镇国天军挑选祭礼容器。
既是亲身降临,缘何会需要容器?
萧时进借着低头查看符咒上生辰八字的时机,很好地掩饰住了神色的波动,他再抬起头,笑着说道:“这生辰八字,正好与我此行带过来的某一弟子完全一致。
我稍后便把他给贵部送去。”
“嗯。”镇国将军对萧时进随行门下之中,有人与自己列出的生辰八字完全一致之事,没有丝毫惊讶。
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继而道:“第二件事,便是请国师带领门下弟子,脱离双驼岭,远离天阴山脉,离得越远越好。
如若我方在天阴山脉有所收获,不会少了天一道丝毫的分成。”
“好!”
对于镇国将军部下这个要求,萧时进更没有丝毫斟酌,利落答应下来。
他并不愿呆在此地,更不愿与镇国天军共事。
能尽早脱离,他高兴还来不及。
今天所得消息颇多,都极为震撼,萧时进亦得回去之后,好好消化一番,才能做出符合自己、符合天一道利益的决策。
诸事议定。
装束奇异的镇国将军部下满意离开。
并将一名狂喜不已,好似捡到了天大的好处的某天一道弟子一并带离。
此后,萧时进领着门下弟子与镇国天军分别。
独留后者镇守双驼岭山脉,并开始举行降临祭礼。
而那喜得合不拢嘴的天一道弟子,便被安置在了一座法坛上。
镇国将军府的大人物只吩咐他好好坐在法坛上,接下来便会有无边伟力加持其身。
天一道弟子对大人物所言深信不疑,在法坛上正襟危坐,精神集聚,不敢有丝毫懈怠。
底下六个脖颈上垂落布满诡异符文飘带的镇国将军部下,体内奔涌代天神光。
他们衣袍下的皮膜纷纷绽裂。
一抹血痕自头顶天灵起始,均匀地分割开了他们的皮膜。
血淋淋的、剥了皮的一道道形影从皮膜中跨出,顷刻间被天地元气中飘游的鳞虫羽虫依附,各自化为一座‘蜂巢’。
六座蜂巢围绕法坛正中的天一道弟子。
在其惊骇目光中,阴冷、邪秽、腥臭的气息骤然降临,诡异而强横的气息仿佛在瞬间凝聚成了一道尖锥,凿开了天一道弟子的天灵,紧跟着流向其周身,灌注其体魄!
“啊啊啊啊——”
天一道弟子猛然间惨嚎出声!
他的手臂在迅速拉长,尾椎骨生出一阵阵剧痛,根根骨刺向外蔓延,皮膜上生出一片片鳞甲,下巴上长出一丛丛污秽的羽毛!
剧痛远不止于不断膨胀、异变的身躯。
更来自于神魂!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裂开了一道幽深的缝隙,缝隙中,一只紫红重瞳眼目凸显了出来!
咔嚓!
天一道弟子的眉心猛然裂开!
一只重瞳紫红眼目从裂缝中长出!
他的神色刹那变得疯狂而冰冷,三只眼目中释放着浓郁的杀戮,让人看一眼便永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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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自‘天一道弟子’睁开眉心紫色眼目的瞬间,一股股代天神光便自四周诸甲士体内涌出,如海潮般向他汇集!
他的眼中杀戮疯狂之浓,神魂放射广大魔念,甚至影响了底下的一千镇国天军,令他们都跟着躁动了起来,杀戮的种子在每一个甲士性灵间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叩见兵主!”
近千镇国天军齐齐下跪,声若金石,煞气冲云霄!
六座蜂巢已褪尽血色,化为死灰色泽,失去了所有活力。
直接召唤镇国将军降临,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仅仅只是一座‘容器’被洗白的性灵,更包括祭礼住持者将因此回归‘嬴部真天’,积蓄一段时间后,才能于现世降临苏生。
“阿大、食念、食气、虚空、蕴魔皆因吾之命令而死。”法坛上那道散发着疯狂气息的人影开口说话,语气却又极端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们因吾之命令,真灵破灭,投入永劫,永远无法苏生。
吾将为他们报仇雪恨!
每一个杀害他们的仇人,都将破灭!”
“谨遵兵主法旨!”
一千赤甲军齐齐应声!
那股杀戮、破灭的意志汇集起来,笼罩了大片地域,令此间草木枯朽,犹如严霜杀百草!
‘兵主’镇国大将一条手臂向前推出,手掌四周缠绕一圈圈代天神光,紫红妖冶的光芒凝聚成一束束丝线,勾连着天地间隐藏的气息,在他面前首先勾勒出一道人影。
朦朦看不真切的山域中,一相貌平平无奇的鸡冠帽僧人含笑而坐。
他周身发散着一缕缕因果丝线。
在那灰白丝线牵扯之下,众嬴部生灵皆从他背后看到了黑袍大总管痛苦挣扎的形影。
仇恨之色瞬间涌上每一尊赤甲军的眼眸!
那头戴鸡冠帽的僧人,赫然是地狱主法王!
镇国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寻到了吞噬灭杀黑袍大总管的真凶!
‘他’凝目看了幻相中呈现的卓立一会儿,出声道:“就是此人,将阿大生生吞噬。
吾要他永劫沉沦!”
……
“如何?”
天阴山脉某地。
白清河看着气息逐渐平静下来的卓立,开口询问了一句。
元天歌亦将目光投向卓立。
地狱主法王是围杀王安的主要人物,其之本源若恢复较差,众人的计划实施就要大打折扣。
幸而卓立在几人注视下,含笑颌首,让几人心头大石落地。
其慢声道:“这头法贼自身交融道韵颇多,对我之本源大有裨益,我借他之力,恢复了二三成的本源,足以应付镇压王安神魂此事了。”
本源虽只恢复了二三成,但卓立总算不至于支撑不了太久便即陨灭。
内心生出新的希望来,对镇压王安之神魂一事也就更加看重。
他转脸面向一旁同样在打坐调息的玄灵子,耐心等候其调息完成,方才温声询问:“小衍漏魂篇可准备好了?
如若已准备好,此时不妨就祭出漏魂幡。
将那王安神魂勾来。
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夜长梦多。”
“是。”
玄灵子低头应声。
他跟着向白清河、元天歌两人拱了拱手:“我将以神魂演化漏魂幡,勾扯贼子神魂。
还请诸位为我护法。”
众人听得玄灵子所言,神色都严肃了起来,各自颌首应声,踏入早已布置好的阵势当中,气脉相互联结,顷刻间将玄灵子包围在正中,互相气机牵引,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一旦王安神魂被勾扯过来,首先便会封锁在阵势当中,遭受众人夹攻!
玄灵子看众人都准备了起来,也就不再多言。
他闭上双目,催转一身真元,涌上眉心泥丸宫,使得神魂运转开来,将道道真元投寄入深藏于神魂之内的小衍灵书当中。
一部封面漆黑、神秘莫测的书籍在玄灵子眼前翻开了。
古朴而幽深的气息自他身上徐徐发散。
其周身真元如烟般袅袅上升,在身遭浮动,渐渐于脑顶汇集成一朵黑色庆云。
庆云显现,幽沉古朴的气息更浓,与天地气脉相连,使天地诸气加持于庆云周遭。
守在旁侧的白清河感应着古朴幽深的气息,查见玄灵子催运法门,竟能令天地之气加持其身,心中顿时惊讶。
须知玄灵子如今不过外景境界的修为。
却能直接脱开天地交泰,与天地交融的过程,单凭自身所修法门就能引来天地之气加持,这样奇异景象,若不是玄灵子本身天赋卓越,便是其所修法门更有神妙。
白清河更倾向于后者。
玄灵子这把年纪才外景境的修为,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天资卓越’。
在他默默观察玄灵子气息变化之时,神魂忽然一动,神念集聚向虚空某处——方才那一瞬间,白清河感应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门关顿开,那道门户对自己的神魂有很深的吸引力。
他目光向那畔看去,神念于冥冥之中流转。
只感应到源出于玄灵子的异种真元交感了神妙气息,正在那畔汇集。
白清河眼神转动,与徒弟元天歌的目光相对。
从徒弟的眼神里,他看出来了——徒弟亦感应到了虚空某处散发出的、对其神魂的吸引力。
这是什么法门?
竟能对虹化境的神魂也生出吸引勾摄之力?
小衍灵书大概是专攻神魂的法门,这样法门确实殊奇,在世间只占少数,但星神宗收藏此类专修、专攻神魂的法门其实也不少,我亦浏览查阅过颇多。
却未见哪一个法门可与‘小衍灵书’相提并论的。
隐隐与天相接,勾连天地气数,从而对他人神魂产生勾摄吸引,若将此法修炼到高深处,莫非可以直接转动天地气数,勾走磨灭任何人的魂魄?!
白清河心中更为震惊。
虚空冥冥中,他神魂观照的那畔,黑黄二色真元与天地气数隐约勾连,最终凝聚成了一面长杆黑幡。
那幡面上写有一些鬼画符似的符文,白清河从未见过这种符文。
他从其上感应到了一种生灭轮转的意蕴。
自觉这道韵不可小觑,将之记在心里,预备回宗派之后,查阅道藏以研究符文之涵义、作用。
幡子凝聚完成,玄灵子的气机颓靡了大半。
本就佝偻的身形更蜷缩了一些。
仿佛凝聚这幡子不止消耗其之真元,更会损伤其之寿数。
玄灵子开始掐动法印,使头顶‘漏魂幡’猎猎舞动起来,幡子在天地气机荡涤之下,越发招展,一半飘荡在虚空中,一半却探入了冥冥世界,穿过冥冥世界,去向不可知之地。
幡面上的符文拉扯着,分化着,相互连接着,组成了一道道长长的锁链。
锁链加持着天地气数,透露出一种莫能违抗的道韵。
即便是白清河,感应到那锁链的气机,内心亦生出一种深深的忌惮来。
……
王安躺在一张玉床上。
玉床流溢精粹气息,被他至今仍有许多伤口的体魄吸收。
他紧闭着双眼,神魂拳意因着身躯的极度衰弱,而被封锁于泥丸宫中,难以破开泥丸宫观察到外面情景。
但偏偏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有许多人的脚步声在他周遭来来去去;
有人驻步停留,往他口中塞下了一颗丹药;
那人离去后,过不多久,又有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