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亲眼看到了王父敲门引来许多人的过程。
因此领悟,只要敲门,就会引来其他人,自己进而将人杀死!
而今想必亦是如此!
无头鬼看到了我与周通翻墙进了村居,也模仿了这个动作
王安心中寒意阵阵!
希望它只学会了翻墙,还未学会强行破门而入!
但即便如此,无头鬼的危险性亦陡然增加!
绝不能放任它逃跑!
他朝前一步,就要追出卧房。
忽又停住,意识到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一具尸体、一对母女。
转头看去,周通的无头尸体已经扑倒在地,伤口里不断涌出黄泥浆,在尸体下溢散而开。
尸体并未变成无头鬼,而是像那些在白天被焚烧的无头尸体一样,随着黄泥浆涌出体外,尸体亦在逐渐干瘪,变成一张皮囊。
王安掌心将尸体拖到房门外,掌心猝发雷火,直接将之电成焦炭。
他随即看向那对母女。
妇人抱着女儿,脑袋死死抵着墙壁,不敢把眼睛睁开丝毫!
“你们换个房间,用东西抵住房门守在其中吧。
到天亮就无事了。”
他对妇人说了一句,见其也没有抬头的迹象,叹了口气,转而走出院落,翻到墙外。
泥巴路上,无头鬼化作一道黑影,飘忽而行。
只要紧紧追住它,它就无暇去害村里庄户了!
62、坞堡
十里堡。
百多座村居在平地上散开,被黑暗笼罩。
一道黑影穿行于屋舍间的泥巴路上,其后亦有身影紧追不舍,落脚如雷,奔腾如虎。
黑影倏然而闪,刹那就冲出十步距离。
王安拔足狂追,却只能坠在无头鬼之后。
始终无法追平二者间的距离。
但无头鬼也休想甩脱他。
两者一追一逃。
从村头逃到村尾。
从村东追到村西。
终于到了石头砌造的坞堡前。
坞堡偏门开了一道缝隙,绸缎老尸落地显化身影,闪身钻进了门缝中。
吱
一阵阴风从中吹起,吹开了半扇偏门。
绸缎老尸直挺挺地站在门内,颈上悬着的一颗颗头颅直着眼睛盯住门外的王安,不同的面孔上有相同的诡笑。
它就守在门口,与王安对峙。
打开的半扇门里,冲出滚滚寒气。
内中犹如是一座冰窟。
王安站在门外,一手搭在雁翅刀上,眼里神光闪动。
无头鬼想引诱自己踏入坞堡。
仿佛进入其中,自己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它宰割。
坞堡是它的巢穴。
当它敌不过对手时,将敌引入坞堡骗杀,是它的本能。
坞堡里到底有什么?
这座前朝的建筑工事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王安的目光越过无头鬼,越过偏门,攀过层叠堆砌的石块,一路向上。
神气聚集于双目。
眼前的坞堡刹那间生出变化,一层层骨骸堆叠往上,形成高高的墙壁;
骸骨之间,黑气缭绕,交织成网,汇集成一道烟柱,冲天而起;
坞堡上空的烟柱里,隐约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是什么?
他心中悚然,凝神朝那一团黑影看去。
顿见一缕缕血光自坞堡之中生出,尽数汇集入那一团黑影。
黑影不断膨胀,血光萦绕间,骤地化作一只满背人头的大蛤蟆,它趴伏于城池之上,鼓动腮帮,猛然发出一连串咕嘟嘟的叫声!
一刹那,种种异象,滚滚黑烟,都在王安拳意精神里消失无踪!
任凭他再如何聚敛拳意精神,眼前只见一座看似普通的坞堡而已。
但方才所见之景,他亦清楚,那绝不是幻象!
坞堡之内积聚的阴气如此之重,无头鬼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内中隐藏的蛤蟆又是什么存在?
它与无头鬼是什么关系?
王安收束心神,看着眼前石砌的城墙。
脑海里禁不住又浮现出累累尸骸堆砌成高墙的画面。
这座坞堡必定牵连着一个大秘密!
不知此次若斩绝无头鬼,能否解开这个秘密?
无头鬼不知何时进入了坞堡内部,偏门也已紧紧关闭。
黑夜里的坞堡,是它的主场。
尤其是在王安窥到坞堡中的恐怖阴气积累以后,他更不会选择在夜间踏足坞堡,追杀无头鬼。
他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了此地。
奔去自己与赵猛驻守的那座村居。
那村居原也住着一户人家,但是听闻坞堡内隐藏有大凶险,夜间无头鬼极可能从中走出作祟之后,便主动将村居腾给了王安和赵猛,供二人夜间驻守所用。
村居的院门开了一扇。
王安见状皱眉。
难道是赵猛紧张害怕之下,逃出了村居?
或是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他心下警惕,一手按住腰间刀柄,背着长条包裹,走进院里,沿着角落一路摸过几个房间。
在一间柴房里发现了赵猛的尸首。
赵猛脖颈上空无一物,头颅不翼而飞。
切口平滑,没有鲜血渗出,反而泛着青黑色泽。
这是被无头鬼取走头颅留下的痕迹!
无头鬼早先竟来过赵猛这边?
它必是在追杀我与周通之前,来过这座村居!
在此之前,它应该还未学会翻墙而入才对,会像以往那般在门外敲门,赵猛这般胆小,纵听到敲门声,也绝不敢去开。
那为何赵猛被摘去了头颅?
院门、柴房门都打开着。
难道是赵猛自己走出去的不成?!
走出去,结果看到了无头鬼的身影,而那时无头鬼还未发现他,于是转身逃跑,慌乱之下,来不及关门。
而无头鬼速度又是极快。
其前脚躲进柴房,无头鬼后脚就跟了上来。
进而摘去了赵猛的脑袋!
王安又在院子与柴房之间走了一遍,细细观察地面,果然看到一连串凌乱来回的脚印。
他折转柴房,望着赵猛僵立的无头尸体,心中又生出别的困惑。
当时自己见到的无头鬼脖颈上,并没有赵猛的头颅。
最新鲜的那些头颅里,有一颗面孔极其模糊,莫非是赵猛的头颅?
可为何他的头颅会面孔模糊?
赵猛本身,难道牵扯着什么秘密?
并且,赵猛被摘去头颅,他的尸体并未跟着化作无头鬼!
滋滋!
王安心念一动,雷电之力混同阳气聚集于掌心,刹那间形成一颗雷球,他随即将雷球灌入赵猛的无头尸体内!
只见雷光瞬间缭绕赵猛周身,其衣衫上腾起一朵朵火苗。
火苗迅速连接成片,形成一场烈火。
赵猛的无头尸在这烈火焚烧中,逐渐萎缩、焦黑,化作焦炭,但始终没有涌出一滴黄泥浆!
这就奇怪了
王安皱眉沉思。
看手法,赵猛确是被无头鬼所杀。
即便他是被周铁虎一伙谋害致死,伪装出的痕迹也绝不会这么逼真。
但他的尸体被焚烧,却没有如其他无头尸那般涌出黄泥浆。
也未被同化为无头鬼
此事蹊跷颇多。
虽赵猛八成是被无头鬼所害,但仍不能排除周铁虎一伙的嫌疑。
看着赵猛化作焦炭的尸体,王安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会查清真相,替你报仇。”
两人同僚一场,赵猛还帮过自己许多小忙。
一些力所能及之事,能出手帮忙,也就帮一下。
他将焦尸留在柴房,转而走出了院子,离开十里堡。
今夜周通、赵猛二人身死,自己与周铁虎已然决裂。
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反而会成为被周铁虎、唐云鹤集中针对的靶子,他们会带动第二班所有捕快对付自己。
如此一来,灭杀无头鬼之事就要被耽搁,不知多少十里堡庄户要因此而死。
自己倒不如躲在暗处,营造出自己已身死或失踪遁逃的假象,使周铁虎等众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无头鬼案上。
利用他们的资源,逐渐破去此案,平灭无头鬼。
而后,自己再出手斩绝周铁虎、唐云鹤,除去祸害!
正好也看看,这二人究竟在借无头鬼之事,暗中谋划着什么?
63、盘问
晒场地面上,一张草席被老捕快铺开。
显出了草席内包裹的一具焦尸。
尸体已被烧成焦炭,轻轻一碰,便断裂成数块。
其面貌特征等等尽皆不存。
周铁虎皱眉看着焦尸,眼神闪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老捕快将草席摊开,就走到他的身侧,递给他一个布包,低声道:“尸体是在王安、赵猛二人驻守的那座民居柴房之中找到。
当时已经是一具焦尸。
但焦尸周围,并没有大火焚烧的痕迹。
另外,在尸体身上还发现了这些东西,可以证明其身份,应是赵猛无误。”
周铁虎打开布包,便见其中一道烧黑的腰牌,一柄鬼头砍刀,以及被烈火烧融成一坨的银铜块。
他随手把那坨银铜块抛给老捕快,将腰牌与砍刀检查一番。
腰牌正面有阳刻捕字,背面则有阴刻的赵猛名字。
鬼头砍刀是赵猛当时回家后,花高价从一老刽子手那里请来的兵刃,其给价太高,惹得一众同僚耻笑。
这事第二班许多捕快皆知。
凭此二样物什,判断焦尸应是赵猛,也并无问题。
“可有发现其他人的尸体?
昨夜除了赵猛外,周通、王安都失踪了。”周铁虎瞥了老捕快一眼,开口问道。
老捕快摇了摇头:“并未发现。
不过,今日有村民来报官。
称她家昨夜先后有人闯入,而且,最后还招引来了无头鬼!”
“嗯?”周铁虎眉头紧皱,“把人带过来,我亲自询问。”
老捕快躬身应是,下去领人。
周铁虎看着老捕快的背影,若有所思。
昨夜他派周通去袭杀王安、赵猛二人,却未想过会挑惹出这一连串的事情来。
而今,最需要死的王安是否真的已死,尚且不知。
赵猛怎会变作一具焦尸?
且尸体周围还没有丝毫烈火灼烧的痕迹?
被自己派去杀人的周通,而今又是死是活?
周铁虎内心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不多时,老捕快就带着一对母女走了过来。
看到来者是一位年纪仅双十出头的妇人和其女儿,周铁虎稍有些意外,微微垂目,想起了其他事情。
他站在晒场上,等妇人朝自己施礼过后,方才点了点头,问道:“你说昨夜有人闯入你家?
你可知闯入你家那二人相貌?”
妇人嗫嚅着嘴唇,想及昨夜之事,面上尤有惊恐:“第一个人、长得长得不高,中等身材,看年纪得有四十、四十岁左右了。
天太黑了,我心里又害怕,没能记住他的长相。
他当时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刀柄得有手臂那么长,一刀劈开了门,就朝我和女儿走过来”
妇人低声诉说,思维倒是清晰。
从她的言语里,周铁虎得到了不少线索。
闯入这一对母女家中的第一人,就是周通无误。
不论是她描述的那人身体特征,还是随身兵刃特征,都与周通一般无二。
第二人,估计就是王安!
只不过王安怎可能追着周通砍杀?
他不过是初步练出明劲的武夫而已,怎能比得过周通浸淫武道多年?
接下来,妇人越说,周铁虎眉头皱得越紧。
“我转过身后,脑袋抵着墙,抱着孩子,根本不敢看背后的事情。
只听到那位少年郎君猛然喝了一声,好似、好似一团火在屋子里燃起来了,那股寒气一下就被驱散。
又过了不久,我听到他出了院子。
跟我说已经没事了,让我带孩子换个房间躲藏。
我也不敢信他的话,怕鬼装作了他的声音,骗我转身。
就闭着眼睛捱到了天亮”
妇人提及她口中的少年郎君时,眼中尤有异彩。
说话比方才更加流利。
周铁虎听她所言,心里却浮出一个个问号。
王安能做下这等事?
他驱走了无头鬼?
此人究竟是不是王安?
“你真没看清那少年的长相?”周铁虎不死心地问了句。
“没、没有。”妇人白净的脸颊泛起红晕,“那个贼人挡在我们娘俩跟前,想是要挟持我们娘俩。
那位少年郎君及时赶到,一刀就捅死了贼人。
我只看到他高高大大的,听声音觉得该是一位俊朗的少年人”
听声音倒有可能分辨出老幼。
但单是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对方长相好坏,这得多大本事?
一时间,周铁虎直觉得这妇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