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怔了一下，又转头看她，林依然抿着嘴角，朝他又是一笑。
张扬也回了个笑容，在林依然的目光注视之下，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林依然眨了眨眼，见他真要置之不理，握着拳头想打他，又怕引人注意，于是低头瞅了瞅，抬脚往他脚上踢一下，踢一下，再踢一下……
见张扬始终装死，她终于气恼地加大了力气，鞋子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张扬愕然抬头，瞪着她叫道：“林依然你踢我干啥？”
教室里散落的二三十人，聊天的做题的听歌的，几乎同时转过头来，连几个原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也不困了，瞪大的眼睛亮晶晶地闪耀着求知的目光。
林依然又羞又气，恨不得把他给活活掐死，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红着脸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也低头做题，学他一样装死。
一群人等了半天，见两个当事人都跟啥都没发生似地，眼中闪耀的求知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来，该干啥的继续干啥去了。
林依然又等了等，发烫的脸颊才慢慢冷却下来，瞥了眼张扬，掏出手机继续给他发消息：“你要不要脸？”
张扬看她一眼，终于不再装死，哒哒哒地打字回复。
林依然低头看时，这货回的是：“嘿嘿嘿。”
林依然：“作者装读者，还解读射雕，你怎么好意思？”
张扬：“嘿嘿嘿。”
林依然：“嘿你个头呀嘿嘿嘿，你到底是不是张牧之？”
张扬：“嘿嘿嘿。”
林依然气得磨牙，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啊！”
张扬：“哈哈哈。”
饶是林依然自小脾气就好，也被气得有点抓狂，又踢了他一脚，凶巴巴地瞪着他，明净的眸子里像是有两簇火苗在燃烧着，清楚地透露出一个讯息：“有本事你继续叫啊？”
张扬回瞪她一眼，张开嘴，林依然立即伸手去捂他的嘴，张扬灵活地闪身避开，摆手示意休战，林依然没想过他真敢再叫，捂他嘴时太着急，没收住，手直接按在了他抬起的手掌上。
两人都僵了一下。
张扬写过不少关于女孩子的描写，但距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女孩子手掌的温软柔腻已经太久了，大概也是因此，那个瞬间，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将她的手握住。
张扬手掌竖起，她手掌横推，且本就比张扬的手掌小，只要手掌一合，就能轻松地握住她的手。
但终究没有。
心中电光火石的闪念，现实中也只是一瞬而已，林依然红着脸收回手，端坐着飞快地瞥了眼班上同学，见无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张扬也重新坐好，给她发消息：“其实我原本以为你看到作者名，就知道是我的，没想到你根本不记得了。”
林依然横了他一眼，明显还有些气鼓鼓的，轻轻哼一声，继续埋头做题。
张扬继续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寒窗文学就是你家的，我去寒窗文学签约的时候，你妈妈刚好去视察，我以为她会告诉你的，谁想到你妈妈居然也没告诉你。”
林依然眸子睁了睁，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张扬用力点了下头。
红妆收购寒窗的事情，林依然其实听爸妈讨论过，不过那毕竟是下属公司，老妈直接负责的还是红妆，所以哪怕得知张扬就是张牧之之后，她仍以为爸妈都不知道这事，还准备与张扬确认之后，就跟爸妈显摆一下呢。
这时从张扬口中得知真相，再回想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整天跟爸妈讲述“我们班上有个同学……”的事情，她一时又羞又气又不解，羞气的是担心爸妈以为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讲张扬的好话，不解的是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口中的那个同学就是作者本人，为啥一直都不告诉自己。
不过很快，她略一思索，就意识到爸妈大概率不会认为自己故意装不知道，因为假如自己知道张扬就是作者，想要给张扬刷好感的话，直接说出真相才是最好的方式……咦，自己为啥要帮他在爸妈面前刷好感？
她抛开这些念头，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整天跟爸妈讨论射雕剧情，尤其是那一句句“我们班上有个同学……”顿觉脸颊发热，当时没有留意到的爸妈一些眼神交流，这时候也格外清晰。
在爸妈眼里，当时的无奈与郁闷，大概都是觉得闺女太笨，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吧？
还有前日妈妈说的话，现在都明白了。
难怪说自己傻……
她瞪了眼张扬，两手托腮，坐在那儿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越想越气，现在没法找张扬报仇，不然他又叫，他脸皮厚不在乎，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自己……
反正以后有机会收拾他，不着急。
怎么跟爸妈报仇呢？
教室的午后，女孩儿嘴角慢慢泛起一抹有些狡黠的笑意，心中忿忿地想：让你们都不告诉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闺女是怎么被人拐跑的，气死你们！
这样一想，又有些脸红，转头瞥了眼张扬，见他正奇怪地看着自己，脸更红了，凶巴巴地朝他晃了晃拳头，眼神饱含威胁，用口型无声地对他道：“看什么看？”
张扬朝她翻了个白眼。
林依然也回了个白眼。
然后同时“嘁”了一声，扭过头去，埋头做题。
低调大明星
第66章 同桌的你
林依然的「看我怎样被拐跑的」的计划并不是很顺利，因为老爹一直在京城没有回来，如果只是老妈一个人看着，不免少了许多乐趣，她决定先忍一忍，一定要等爸妈聚齐，再开始自己的表演。
等待总是难熬的，好在每天学习之余，还要准备华兴大学的应试，比较忙碌，也就不用总想着「看我怎样被拐跑的」这事，反正也不用为此准备什么，万事俱备，就等爹回。
关于报考华兴大学的事情，她这两天其实多少纠结。
爸妈都毕业于华兴大学，加上似乎还有些她如今还不清楚的隐情，总之在这所世界范围最难考取的顶级学府里，拥有一定的人脉。
老妈也曾表示过，她的文化课想要考入华兴大学不易，但也要看专业，进入皇家艺术学院绝对足够，只差在不是艺术生，不过她在设计上颇有天分，如今水平亦不差，安心备考即可。
让她安心，自然是有些别的含义。
林依然自然清楚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假使华兴大学的录取门槛是80分，两个78分的人，一个没能进入皇家学院，一个进入华兴大学，毕业之后，前者可能是80分，而后者则可能是90分——这是教育资源拉开的差距。
但此前她心中另有一些打算，备考自然同样尽力，但如果到时候自身的水平不足以被录取，那么被淘汰，退而求其次，进入京城大学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毕竟同样是世界一流大学，艺术类虽然差些，但自己可以报别的专业，并不是说非设计不可。
不过这两天，她的想法又有了些变化。
其实……总之……还是挺喜欢华兴艺术学院的……就算自己水平差点，也绝不会差太多，而且设计类的评判，考官的主观色彩本就是难免的嘛……大不了自己入校后学习再努力一点，绝不辱没华兴艺术学院的招牌……
张扬这两天同样纠结……不，是更纠结。
高中入学初见，他就对林依然一见难忘，后来天可怜见，不，是傅泉艺慧眼识人，居然排了他们俩同桌，相处日久，愈发觉得这女孩秀外慧中。
宿慧之后，受前世记忆，尤其是那场失败了的爱情长跑影响，他心性大改，起初对林依然并不排斥，但内心深处，还是利用的心思更多，自然也不乏“反正都要当渣男，找谁不是找，她这么漂亮，睡一晚少活一晚都不亏……”这样的想法。
后来才发觉这样的想法有问题，因为睡过一晚本来就要少活一晚，不会因为你做什么而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宿慧记忆开始与原生人格逐渐真正地融合，不知是本我复苏，还是宿慧记忆人格也对她产生了好感，总之对她的喜欢和感情是能真切感受到的。
并且越来越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就像是欧阳锋为了偷听九阴真经，偷偷地躲在雪山峰顶，发觉又上当的时候，已经被困封顶绝地，没有下山的路了。
张扬现在也准备跳下去。
但到了崖边，才愈发意识到跳下去是何等的艰难，愿意自然不是山太高，风太冷，因为他不是真的被困雪山封顶……只是因为这女孩太招人喜欢，他也太喜欢她了。
林依然心思细腻，上周日早上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半是敏感半是本能，隐约地察觉到了张扬态度的变化，但一来张扬表白被拒之后的表现，使她已经深信他对自己的感情，心中就没有他会忽然放弃的想法。
——被拒绝后都没有放弃，如今自己对他态度这样亲昵，几乎是明示了进入大学后就可以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弃？
二来张扬虽然想要终结这段已经开始萌芽的感情，却不是要与她划地绝交，而两人如今的相处状态依旧界定在朋友范畴中，有想要拉开距离的想法，表现在言行并没有那么明显。
所以她对张扬的想法一无所知，这几天里待他一如往常，哪里知道自己一颦一笑，几乎都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当然说到底，这自然不是她的错。
佛经《宗镜录》有云：一念妄心才动，即具世间苦。如人在荆棘林，不动即刺不伤……一念妄心才动，即被诸有刺伤……故经云「有心则苦」。
张扬心中偶尔电闪般掠过这段曾经为了积累素材粗略翻阅的佛经片段，不由暗暗苦笑，所谓求不得、放不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想要而不可得，到自己身上倒好，居然是鱼和熊掌的纠结。
——不论前世今生，张扬始终都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宿慧记忆中的他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思想深度，也难以避免当局者迷，所以关于决定放弃与林依然的这段感情，他始终都认为，自己放弃，是因为想要做一个渣男。
他不愿意伤害林依然，也不愿意为了她放弃整个森林，所以只好挥慧剑断情丝，各自追求各自想要的爱情生活。
给不了她想要的结局，就不要给她开始。
他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事实上，张扬至今都没有意识到，更深处的原因，是他由于宿慧记忆中的经历，简单来讲，就是跟一个女孩谈了十年，对她从一而终，为她写歌写词写小说，荒废了学业，好容易快要熬出头了，她等不及，嫁给了另一个男人——这直接导致他对爱情彻底失去了信心。
不论想做渣男，还是放弃与林依然的烦请，说到底都是源于此。
然而人难自知，且即便张扬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对此也无能无力，这不是说我愿意相信，就能相信的，心中的建筑摧毁不易，建立更难。
然而宿慧之后，张扬毕竟拥有着近三十年阅历的决断，既然看到了结局，就只有“长痛不如短痛”这一个选择了，所以犹豫纠结了几天之后，在4月1日生日老妈生日的这天晚上，拿出华兴大学特招通知书，看着爸妈和妹妹欢喜兴奋的笑脸，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亲人才是最牢固与长久的陪伴，女人……有钱就有，就像周帆说的，长得漂亮，身材好点，感觉都不差，林依然长得再漂亮，自己掌握再多理论姿势，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腻了就换一个？
就算是温柔体贴，因爱情在一起的女人恃宠而骄，因金钱在一起的女人曲意逢迎，哪个体验更好可想而知……
在吃着老妈生日蛋糕的时候，张扬心里如此想着，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点渣男的样子，十分欣慰。
唯一有点不好的是，老妈对林依然好像很喜欢，多少有点遗憾，不过没有关系，我放走了您钦定的儿媳，可以给您找来一堆，让您自个挑，只要您喜欢我就娶，她不离婚我绝不轻易。
方浅雪的生日只有一家四口，外加一个上赶着送礼物的周帆，吃完生日蛋糕，张扬张微很积极地主动打扫收拾，见老妈十分欣慰地坐那看电视，心里也很欢喜。
毕竟一晚上的殷勤换来爹妈一年的操劳，怎么算都稳赚……这话好像有点太没良心，不过比起许多连一晚上殷勤都欠奉的年轻人，自己跟张微貌似已经击败了99的人。
张扬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老妈43岁的生日，随后看着电视，说些讨喜的话哄老妈开心，周帆先一步告辞回家，又过一会儿，也就洗漱睡觉，换下的衣服还是老妈给丢洗衣机里的。
“你确定要放弃了？”
关了灯在床上躺下，洛神终于沉不住气了，又一次找张扬确认。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