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还要再说,老人摆摆手,示意先听台上的那小子还要说什么。
三年二班区域,周围哄笑声中,林依然努力想要绷住表情,但仍止不住嘴角忍俊不禁的笑意,只好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明显。
王珊珊语气怀疑:“原创歌曲还这么自信吗?”
“似乎是,都敢当众鞭尸情敌了……”
刘婵沉吟着点点头,“诗词,小说,现在又写歌,这家伙藏得够深啊。”
林依然目不斜视,装没听到,实际上也确实没心思管她们俩嘀咕什么,哪有张扬接下来唱歌重要?
张扬利用划水争取来的短暂缓冲,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些状态,终于记起自己的开场白:“走进这所学校大门的时候,我们以为这里就是未来,转眼之间,这里已经变成了过去。”
原本哄笑嘈杂的礼堂在这句话后逐渐安静了下来,氛围莫名地变得有些沉重与感伤。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条直线,我们在这里短暂相交,接下来又将通往不同的方向,有些我们现在还很熟悉的人,未来可能再也不会相见,知道有一天,你再也记不起有这个人曾在你生命中出现过。”
“但有些人,即便分别,再难相见,也是难以忘怀的,总会有某一天,某一刻,在不经意间记起她。”
这段话说完,不止是台下的学生,连一众师长也都有些动容,已经有人不由自主地记起了曾经熟悉如今已然模糊的名字。
林依然坐在两个好友中间,心里却陡然间掠过一丝阴霾。
张扬到底要唱什么还不知道,但从这段开场来看……不像是表白啊……
“谨以这首《同桌的你》,送给我们即将成为过去的高中生涯。”
手指波动吉他,舒缓的旋律在礼堂中飘荡开来,不少懂音乐的学生与老师只听这段吉他前奏,就觉得眼前一亮,心中暗赞没想到这个张扬在音乐上也有这样的造诣,自己谱的曲似乎不比那些明星的差啊?
林依然同样有些意外,惊喜的感觉驱散了方才一掠而过的阴霾,腰背挺直,明净的眸子在光线昏暗的观众席中晶晶闪亮,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那熟悉的身影。
《同桌的你》并不难,张扬本身有天分,这段时间又练得勤勉,旋律一响,情绪跟着融入,紧绷的身体就逐渐地放松了下来。
这首歌是很常见的四三拍,节奏不快,张扬目光望向班级所在区域,黑暗之中,似乎能够隐约看到林依然坐在那儿,那双明净纯澈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她在期待吗?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张扬这世先天条件堪称完美,又是以「不科学唱法」来唱,虽然没有什么声乐技巧处理,但正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反而扬长避短,将先天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只这两句唱出来,台下原本一些与同学低声议论的、开小差的,都立即被吸引住,默默倾听起来。
林依然一边凝神倾听,一边随着歌声而思绪飘荡,幽幽地想着自己告诉他自己小时候爱哭,似乎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他居然还记得……这种事情干嘛要写到歌词里去呀?我以后肯定再也不会哭了!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这两句歌词直接把意境带入到了未来,台下众人听着,年轻的学生悠然地跟着畅想,年老的师长则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林依然却怔在那儿,方才掠过的阴霾再次袭来,并且化作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在里面。
正在此时,她听到了下一句。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她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好似忽然间置身于无垠黑暗的深渊之中,不断地往下坠,可那歌声却仍清晰地传递过来。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低沉柔缓的字字句句清晰悦耳,当年入校排座位时那个目光清澈的少年,转眼之间步入中年,变得成熟,变得稳重,目光不再清澈,在午后的斜阳中抱着一把吉他,遥遥望着远方,在用歌声追忆他过去的故事,怀念他曾经深深喜欢过的那个女孩。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最后这句戳中了许多人此时此刻内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有人开始追思,有人淡淡哀愁,有人惆怅叹息,有人默然无语……
也有人咬着嘴唇,想要忍住,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旁边递来一张纸巾,林依然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手接过纸巾,捏在手中,与此同时,泪水终于决堤,在脸颊留下两道温热的湿痕,又一滴滴地落在校服上。
这首歌张扬练过多次,但从没有哪一次有这样的情绪,两人一个站在台上,一个坐在台下,却像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她没一点细微反应一样。
她在他的脑海中,那张曾令他魂牵梦萦的美丽容颜上,羞涩欢喜的表情逐渐僵硬,明净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渐渐有水雾凝结,变成晶莹的泪珠。
她轻轻眨眼,像是想要忍住,又像是不愿被他遮挡住视野,但视线还是模糊起来,眼泪一滴滴地滑落下来,泪光之中,氤氲出当初第一次排座位的那个午后。
相识,相熟,表白,拒绝,返校,咏竹,钢琴,餐厅……
其实面煎青椒真是我看门手艺,我妈都自愧不如,但那天让你先尝尝,只顾着看你,忘了关火,才导致你尝的时候很好吃,盛出来的火候就过了……我……
当时好想亲你一下……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
“谁把它丢在风里?”
歌声不疾不徐,裹挟着淡淡的哀愁、不舍、惋惜,萦绕在所有人的耳边,
“从前的日子都将远去,我也将有我的妻”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
林依然终于吸了口气,用纸巾抹去脸上的泪痕,但很快再次被打湿,她用力捂住嘴巴,一只手被王珊珊牢牢地握着,却仍觉得被人遗弃在黑暗的深渊里。
假如天空有光明,出现的,也会是他与未来那个妻子携手相拥的场景吧?
自己或许会出现在他们手里的相片中,依旧是年少的模样,相片也许已经发黄,目光依然清澈,掩饰住了对他们携手共度岁月的羡慕与嫉妒……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宾客盈门,张灯结彩,或许就在自己曾与她一块对坐吃饭,嫌弃那盘面煎青椒的地方,她身披雪白嫁衣,眉目如画,带着幸福与欢喜的笑容,被人从家里接走,以后再回来,这里只能叫娘家了。
她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户口本上,会在夜深人静时被拥在怀中,会生儿育女,说不定还会赌气,会吵架,会流泪……她难过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唱这首歌,没有为了完全不知所谓的纠结而放弃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街角画面中,镜头沿牵着她的那只手往上,会不会看到自己的脸?
与她眉目宛然的小小孩童,会不会甜甜地扑进她的怀抱,转头朝着自己甜甜地喊“爸爸”?
……
都晚了。
最后一个音符停在空中。
张扬在舞台上躬身致意,而后转身,消失在舞台灯光中。
身后掌声如潮。
有人流泪。
低调大明星
第75章 我不喜欢
《同桌的你》这歌词表达的意思并不晦涩,因而当张扬返回后台的时候,已经表演完,或者将要表演的同学与学弟学妹除了夸赞外,还有人很贴心地安慰了他两句。
很显然,绝大多数人都把这首歌当做了他表白林依然被拒,追求无望,黯然神伤之下的产物。
张扬把吉他放在后台,平复了一下情绪,从后台通道绕到观众席最后,猫着腰想要跟刚才那样悄悄地回到座位上,但经过刚刚的一首歌后,哪怕台上已经新的节目,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
不知是谁说了声“好像是张扬哎?”
然后前后一群靠通道的人都看了过来,张扬站起来又不是,继续猫着腰又不是,只好不尴不尬地摆着手,竞走似的迅速找到自己座位,重新坐下来。
还没松口气,前后左的班上同学就都看了过来,像是风拂过夏日麦田,人头跟麦穗一样往这里摇摆过来,七嘴八舌,张扬只听清几句:“张扬你这么厉害啊?”“好听好听!”
还有个娇脆的女孩子嗓音,带着笑意说:“张扬你不追林依然,可以追我啊!”
听着有点耳熟,似是谢雨薇的声音,蛮漂亮的一个女生,但大概由于美女相斥,有些敌视林依然,虽然不至于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却大体处于彼此无视的关系,也直接导致张扬与她同学三年,却几乎没讲过什么话。
谢雨薇这个时候说这话,自然不是为张扬一曲动心,而是为了让林依然心里不痛快。
张扬自然无视,好容易应付完热情的同学们,暗暗留意林依然那边的动静,但隔了一段距离,光线又暗,什么也看不到。
最后一首校乐队的合唱歌曲后,欢送会结束,亮起的灯光中,张扬转头朝林依然看去,隔着人群,见她被刘婵和王珊珊拥着,自另一边通道往外走去。
周帆在张扬肩上拍了一下,“走吧。”
张扬收回目光,道:“你先回教室,我得去后台拿吉他。”
“行吧。”
周帆跟同学先回教室,张扬到后台拿了吉他,在来往学生的瞩目下重新返回教室,教室里已经空了一半,他望向自己的座位。
另外半张书桌已经空了。
张扬回到座位,将吉他放在林依然桌上,前排的张敏转头看过来,似乎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周帆倒是坐了过来,见张扬沉默地收拾东西,低声道:“刚走。”
见他没反应,顿了一下,又道:“好像哭过。”
张扬剩下的习题、书本都装进书包,“收拾东西,走啦。”
周帆撇撇嘴,回座位拿了自己的书包,张扬也已背上书包,拿起吉他,与相熟的同学打了招呼,踏着晚阳走出校园。
“晚上林依然生日你还去吗?”
“当然去啊,我又不是跟她绝交。”
周帆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你确定林依然还想见你?”
“就一首歌而已,别把事情想的那么严重。”
“不严重她都不等你,直接就走了?”
“又不是不认识路,还要等?”
“你就自己骗自己吧。”
周帆呵呵一声,“我车来了,回头见。”
周帆登上公交,只余张扬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在公交站台,他站那发了会呆,正要找洛神聊天解闷,手机响了起来。
张扬拿过来看了眼,竟是林依然发来的消息:“七点半,不要忘了啊。”
张扬打字回:“正等公交回家呢。”
发过去继续打字:“话说你这个生日宴上能吃饭吧?”
林依然:“'白眼'”
林依然:“还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呀?”
“那就好,我还想到时候觥筹交错,连吃饭的空都没有呢。”
“嘁,我才是主角好不好?”
“那你趁早吃点,垫垫肚子,到时候恐怕就没空吃饭了。”
“谢谢您啦!”
“客气。”
“不跟你说了,我要换衣服。”
“呃……晚上见。”
“别忘了礼物啊。”
“放心。”
张扬放下手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松了一口气,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朝刚刚关上门的公交车挥手喊:“哎!师傅等等,等等!还有人呢……”
“嘭!”
公交车门轰然关上,绝尘而去。
张扬望着郁闷地站那叹了口气,问洛神:“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
“我在看你们俩的聊天,也没注意到车来了。”
洛神语气淡淡,“不过这样也好,给你敲个警钟,有些事情,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谁说的?”
张扬遥遥愿望,看到又一辆公交车远远驶来,“这不是又来了吗?”
“那也不是你想坐的那辆车了。”
“能到家就行。”
十分钟后,公交车停在了路边,司机在半车人的骚动中喊道:“车坏了,大家不要着急,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