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乃是兵部司马家,与唐家的确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见楚知南未吭声,她深吸了口气,又无声得笑了笑,“当初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与你舅父两情相悦,但缝选秀女入宫,我与你舅父终究是未有一纸婚约定下此事,故此被塞入了那一批秀女中,而后被选中!”
她的笑带着浓浓苦涩,足可见当年她的不甘。
楚知南微愣,“我父皇当年识得我母后么……”
“识得又如何呢?”马太妃声音越发轻了些,似是力气被抽干,精神恹恹,“选秀女又非天子一人可决定之事,当年我与你舅父不敢抗对皇家威严,只好妥协!
你父皇知晓后,倒也想过要成全我与你舅父,可我那时已是宫中秀女,说来是皇上得女人!倘若那时再嫁你舅父,他唐家的威名便会扫地!”
她顿了顿,半响后才接着说道,“为了儿女情长而让两方家庭陷入为难,真真不是做儿女该行之事!说来我与你舅父算是无缘无分罢,倘若当年与先皇多求些情,他必是不会选我的!”
回忆当年之事,当真是一世遗憾。
“幸好你父皇不是个好色之人,知晓我心有所属,倒也愿另许我一方天地!后来你舅父娶了名门闺秀……嗯,听说他们两人感情极好,我、替他高兴的!”
楚知南忽然有了几分心塞。
感情这种事情,当真是……头疼得很。
“你还小,不懂得这些感情之事!”马太妃瞧了她一眼,淡淡道,“当年你父皇对你母后一往情深,至此未曾宠幸过任何人。我与许舞一同入宫,一同未秀女,她一心想要皇后娘娘的位置,也一心想要成你父皇得宠妃,但你父皇、从始至终只钟情于你母后一人,这才叫她心生了妒忌!”
关于当年之事,也非只言片语能说得明白。
斯人已逝,下一辈的故事正在继续。
楚知南一直未曾说话。
关于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她也的确无话可说。
“过去了,都过去了!”马太妃最后尝尝吁了一口气,“所有人在经历过了磨难之后会越来越好,如今见你舅父与你舅母恩爱,见唐家二老还身子硬朗,我便放心了!这疮痍满目的生活,再见不得有人亡故了!”
权利这东西,代价太沉重了些。
第210章 今儿你有口福了
“一切,会越来越好的!”
楚知南从马太妃嘴里听到了这些往事,心里多少有几分唏嘘。
两情相悦的感情极少极少,大多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甚至连夫家是何样子都不知晓,只听从父母的,嫁便嫁了。
不管对方是瞎子瘸子,一旦嫁了过去,便只得嫁夫随夫。
倘若当年他们稍稍勇敢一些,同她父皇说明此事,也许如今她的舅母便是这位马太妃罢!
她之所以这般想,并非是对如今的舅母不满。
唐清流是个有担当有责任之人,与如今的妻子成婚之后亦是恩爱如斯,这些年来从未舍得凶过舅母半句。
他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但将温柔留给了所有的家里人。
也许年少时会渴望爱情,但在生活里,更多的是相处与磨合。
唐夫人是个知人情懂事故且落落大方的女子,是个不错的贤内助。
楚知南未在长寿宫内待许久,马太妃在说完她与唐清流的往事后便少了几分精神。
从长寿宫出来后,楚知南便又去了尚阳宫。
如今没了许太后在一旁插手,天子的权利便又大了些。
加之唐家回宫以后,他无需再处处限制于人,眼下与陆家的势力平分秋色。
陆家乃是文臣,门生遍布。
一个国家,该是文有文成,武有武就,二者缺一不可,文臣做不到一家独大,武将也不会独揽大权。
陆吟宵一直未正面反,也是出于虎符未得其手。
掌管虎符的乃是唐家,若想从唐家手中得到虎符,简直比登天还难。
唐家还未回京前,他尚可想法子从天子下手,先诱骗唐家交出兵符,再随便安个什么罪名,最后再一举歼灭整个唐家人。
一旦唐家垮了,想要夺权,轻而易举。
如今想要动陆家,动得不可太过于拔根。
陆家在朝堂的权势太过于根深蒂固,门生尚多,唐如要连根拔起,朝堂必当动荡。
有些能留用之人,便先勉强着留用,只待日后朝堂上有了心的血脉注入,在慢慢去换新的血液。
天子正在批阅奏折,一见楚知南,立时放下折子起了身,笑着迎接,“阿姐!”
他眼眸里皆是笑意。
楚知南也随之觉着心情轻快,“方才去了太妃娘娘的长寿宫,顺带来瞧瞧你!”
“外翁回京,多亏了太妃娘娘!”楚珏澜眼里升起感激,“日后太妃娘娘若有事,朕自该要鼎力相助才是!”
“我许了大司马中省丞相之职!”楚知南道,“待得陆吟宵下马后,便让大司马上位罢!”
楚珏澜思虑了片刻,而后点头认同,“阿姐所言甚是有理,大司马乃一代忠良,这是应当的!”
她轻叹了一声,“我并非有要干涉政权之意,但该许诺他们的,总是要做到才是!否则没有糖,怎么给你办事呢!”
“阿姐便算干政又如何,倘若阿姐想要,我这高位给阿姐又如何?”楚珏澜一脸认真道,“这天下于我而言不足轻重,只有阿姐在我心中是重中之重!”
“莫说胡话!”楚知南轻慎一声句,“你是这南燕的皇帝,是这南燕唯一的皇帝!”
楚珏澜闻言,陷入了沉默。
须臾后,他又开始问道,“阿姐打算如何处置那位?”
那位,指的自然是许太后。
他不知晓楚知南到底做了什么,但能猜到她做的,绝对要比他看到的多。
二者相比之间,他似乎才是那个什么都未做的人。
“如今还动不得她!”楚知南随眼撇了眼龙案上的奏折,“陆家与许家还在,尚且还动不得她,如今咱们唯一的目标便是扳倒陆宴安,待得陆家倒台后,再说她之事!”
将她软禁,便是对她内心上最大的煎熬。
她会陷入一种未知得恐惧,甚至会糟糕于未来。
当然,她还会满怀着希望让陆家人、许家人来为她出头,来救她。
当一次次的希望都变得失望后,才会慢慢得陷入绝望里。
这比一刀结果了她,要来得痛苦许多。
但陆吟宵怎么可能说倒台便倒台?他现在没有露出任何有说服力的把柄。
关于陆家之事,楚知南不可再一人行动,她必须得与楚珏澜商讨好!
这次在尚阳宫,姊弟二人说了半日话,直到午膳过后,才见楚知南回了她的长乐宫。
如今天子崛起,手中权力日渐壮大,再加之许太后被楚知南一软禁,整个朝堂的风向似乎要渐渐变了。
三伏天一出,天气便凉快了许多。
日间阳光虽仍旧毒辣,却少了几分炙热感,待得夜幕降临时,清风一吹,甚是凉快。
唐柳闲来无事在宫中御池内钓了两条锦鲤,一脸欢快的提着两条鱼入了长乐宫内,一见景如从主殿出来,笑弯了一双眸子,扬了扬手中的鱼。
“可爱丫头,晚上想吃烤鱼吗?”
唐柳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几日在宫内先是寻了几个侍卫切磋,因不敌她后,她便失了兴致,玩儿起了钓鱼来。
她是唐家大小姐,又是楚知南的表姊,在这宫中几乎可横着走,来去无阻拦,便时不时爬爬哪个宫的树,瞧瞧哪个宫里有甚美人……
实在太闲,便又起了钓鱼的心思。
但钓鱼是个沉心思的活儿,她起先试了几竿没钓着后便失了耐性,干脆自己做了个叉子去插鱼。
抓回来了鱼儿后,也不送去御膳房煲汤,反倒是会提回长乐宫内,再烧一团火,自己烤着吃。
美名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景如思至她昨日所烤之鱼,嘴唇不自觉的抽了抽。
那黑不拉几苦不拉几的东西,真真是此生再也不想尝第二遍。
她朝唐柳福身行了个礼,低头眼神闪躲,“不了不了,表小姐辛苦,奴婢受不起,呵呵呵呵,表小姐您先忙,奴婢先行下去忙活了!”
而后,脚步生风。
唐柳见她一副逃避不及的模样呶了呶嘴,再瞧了瞧手中的鱼儿,“不辛苦啊,大不了再去打两条便是!”
而后一耸肩,提着鱼儿入了主殿,边走边道。
“阿南,今儿晚上你有口福了,经过昨夜之战,我已深摸得其中精髓,今夜定能给你烤出个美味来!”
第211章 三殿下还有这一手
入得殿内,她这才发现殿内还有旁人。
那人靠在殿内的躺椅里,手中捧了一本书,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翘着,那模样瞧着甚是悠闲得很。
而楚知南则坐在他对面的书案上,提笔正练着字。
“三殿下也在啊!”唐柳嬉笑着上前,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鱼,“昨日那鱼儿三殿下未尝到,正好正好,今儿个给殿下您尝尝!”
相比起陆宴安,她更喜欢慕容承烨。
慕容承烨功夫甚高,她前几日与其过了两招,竟发现自己压根奈何不了他!
功夫好的男人,才能保护好她的阿南!
加之他样貌比陆宴安更胜一筹,性子又合得来,她越是瞧着这个‘妹夫’便越是喜欢。
慕容承烨闻言,将视线从书上移开,撇了眼唐柳手中的鱼。
因这鱼是以叉子叉上的,便见那鱼儿身上有了伤痕。
男子见此轻轻摇摇头,“这锦鲤怕是不便宜罢?若唐姑娘多抓几次,只怕南燕陛下也该心疼了!”
“不过几条鱼罢了,鱼塘多得是!”唐柳甚不在意,走至楚知南身侧,“阿南想要怎么吃?”
那鱼儿在靠近书案时卷了卷尾巴,尾巴上的水渍甩动,恰好落在了宣纸上,染开了些许墨。
楚知南落完最后一笔,再将笔放下,拿起宣纸瞧了瞧上头的字,顺势问了问唐柳。
“这字如何?”
唐柳与前世的楚知南一样,不爱文房爱舞枪,见那洋洋洒洒的几个大字甚是头疼,挥了挥手,颇为应付,“极好,极好!”
然而,慕容承烨听得,起身放下书本走了过来,他站在楚知南身侧仔细瞧了瞧,而后一本正经道……
“不错!但殿下能写得更好!”
话罢,他不顾唐柳在场,将楚知南从身后圈于怀中,右手握过她的右手,双双拿起豪笔后,则又沾了墨,接着则握着她的手,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重新写了起来。
“……”瞧这二人视若无人的样子,唐柳忽而觉得自己在此显得着实太过多余了些。
这鱼提在手中很不老实,卷翘着尾巴一直挣扎着。
唐柳抿了抿嘴,低头瞧了瞧鱼,再抬手戳了戳,叹息一声道,“原来咱们才是那个多余的,走走走,姐姐去给你喝点儿水,瞧瞧是否还能抢救抢救!”
话罢,她提着鱼儿又离开了主殿。
楚知南的手被慕容承烨握在手中,手背上可感受到他手间的暖意,嗅觉里满是他的清香味。
她不知晓纸上写的是什么,只感受到头顶传来了他的呼吸声。
温热的气息夹带着属于他的味道,以及轻轻的喘息。
她的背贴在他的胸膛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嘭嘭嘭的,连带着她的心也跳动得厉害。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不见白头相携老,只许与君共天明!”
他一边念着,一边握着她的手写着。
声音轻轻柔柔,软软润润,落在楚知南耳里,只觉是炎热夏日里吹拂过的清风,酥酥麻麻。
待得明字落下最后一笔,慕容承烨将笔放下,反手便扣住了她的手,将她紧紧地圈在怀中,十指相扣。
头抵在了她的下巴上,他轻轻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世只要有你,便算生活清贫又如何?你是我心里的糖!”
无论如何苦,想一想都是甜的。
楚知南明明不是那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却仍旧因他这句话彻底破防。
前一世,她喜欢陆宴安,便处处讨好他,让着他,迁就他。
她以为爱就是这样的。
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
于是,她不知晓该如何表达爱意。
眼下慕容承烨这些话,落在她耳里,她只觉着无比畅怀,心里也似抹了蜜一般。
原来,两情相悦的情话,是真的如此美妙。
她回扣了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承烨明白楚知南不是个擅长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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