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药,用了早膳后,她便赶往议事营。
昨夜说的话,自然是要作数。
议事营内,大大小小聚集了十几位将军,楚知南不顾分说,直接坐到了唐清流的下首。
她并不在乎坐在哪里,但必须要表态,此事她插定了!
这营中除了少数人对她有敌意外,多数人都对她甚是恭敬,是以她一坐下,许多将军同她行礼。
挥手免礼后,大家聊着正事。
“昨日西秦攻打南燕,而东陵则偷袭北矅,北矅一时不备,输了一座城池!”唐清流道,“听北矅大将军道,只怕他们陛下不日便要御驾亲临!”
北矅、陛下?
楚知南心中一动,面上故作平淡,似不经意间的开口,“北矅陛下,是、那位三皇子殿下么?”
她知晓慕容承烨就是如今的陛下,这话问出来不过是为了得到更深层次的确定罢了。
她已经有许久许久都未曾见到他了。
不知经历了北矅内乱,他可瘦了?憔悴了?
在场所有人中,唐清流是能察觉到二人关系的,闻言瞧了楚知南一眼,“正是!”
再接着道,“如今东临与西秦联合,我南燕若是不与北矅联合,只怕是迟早不敌!是以我与北矅达成协议,联手共同对敌!”
“不可!”将军们闻言,有一人反对道,“这北矅陛下原为三皇子时,便纨绔至极,酷爱赌钱,荒唐事迹着实有不少,与这等人联手,岂不是……”
话未说完,楚知南懒懒开口,“莫非阁下有甚妙计不成?如今东临西秦联手,千军万马,待得踏破北矅后,我南燕,拿什么来抵抗?”
道理大家都懂,但实在是慕容承烨声名在外,他们拿什么去信他?
唐清流抿唇,“此事就此决定,我军与北矅联手!如今北矅失了一座城池,为表咱们联合之决心,助其将城池夺回来!”
已显诚心!
北矅军马甚是强壮,非西秦与东临可敌,他们之所以会失一座城池,乃是因未做防范。
尤其是慕容承烨御驾亲临。
慕容承烨到底为人如何,唐清流在京城见过其几次,怎会看不出来?
往往这等人,最喜欢扮猪吃虎了。
跟北矅联合,目前而言只有好处。
若不联合,就算活捉了一个萧肃又有何用?西秦不止这么一个大将军。
在众位的商讨之下,此事就算定夺好了。
而后唐清流再与楚知南说了昨日军营里的身亡人数。
因早有了防备,是以死亡四千,受伤七千。
对于死亡的将士,唐清流已派人慰问家属,发放了抚恤金。
受伤的,则是以最好的药材让其疗伤。
闻言,楚知南沉默了许久,最后似是无力道,“若是得空,不如请大师来开阳关诵诵经罢!”
她闭上眼睛,似乎能听到西秦大军凄惨的喊叫。
被大火活活烧死,焉能不惨?
楚知南并不乐意见人死,但两方交战,不是你我便是我活,他们身后都有自己的家园、有自己要守护的土地与人。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四国之间的平衡,早晚都会被打破。
南燕过了三百年安稳盛世的日子,但这三百年里,其余三国曾虎视眈眈,无数次发起对南燕的进攻,但南燕为了抵御外敌,已设了许多的关卡。
比如开阳关,开阳关为了抵御西秦,砌了数丈高的城垒,轻易攀爬不得!
边境之处,皆有设防。
只要这天下还未统一一天,便总会打仗,总有人在战争之中牺牲。
她不是圣母,不忍见苍生怜悯!
她只是不忍见她的子民们受难。
唐清流知晓楚知南心境,点了点头,“南燕最灵验的寺庙无非是护国寺,不如我修书一封,请护国寺几位法师来?”
楚知南并无意见,点了点头,“舅父安排便好!”
此事就此安排妥当。
接下来的日子,楚知南安心在营中安心养伤,一边养着一边开始计划怎么在众多人面前生擒萧肃。
如今东临开始攻打南燕,楚知南便又抽空去了一趟齐凌城,召见了那一百名暗卫。
他们都是东临人。
楚知南早晚料到有那么一天,是以在离开那个小镇时,便安排自己的人将暗卫身份调查清楚。
能当暗卫者,都是孤儿。
虽说他们有金哨子为令,但毕竟是东临皇养出来的东西,示意他聚集了那些暗卫后,便问道。
“如今东临已与我南燕开战,本宫知晓你们乃东临人,若有想继续为东临效力者,我必不会阻挠,今日便放尔等离去!自愿留下者,日后便是我南燕之人,等战事稳定,便将你们组建成一支皇家御用的锦衣卫军!”
锦衣卫是官职,比暗卫要光明许多。
南燕只有御林军,没有锦衣卫!
而东陵则有锦衣卫,没有御林军!
相比起东临皇这位主子,他们更喜欢楚知南!
跟着楚知南有奖有罚,让他们渐渐感觉到了血性。
是以,在她话落之后,无一人应声。
楚知南对此结果,甚是满意。
而另一侧,唐清流则与诸位将军使计,以三日的时间替北矅夺回了失去的城池。
仅仅三日便夺回了城池,既能显得南燕的强悍,也表明了决心。
如此,北矅与南燕签订合作协议,两国之间正式合谋,以此来抵抗东临与西秦。
为了让两国更方便沟通,两军将大营合在了一起。
南燕为南,北矅于北,两军合并,阵势庞大。
第282章 好久不见
慕容承烨赶到时,楚知南正在齐凌城内购买些所需要的东西。
她派人守在齐凌边境探萧肃的消息。
萧肃自上回带着铁骑大败之后,西秦皇上勃然大怒,吩咐萧肃以罪立功,必须要将之前的失败讨回来。
西秦与东临两国一直秘密合盟,本以为攻下南燕不过手到擒来,不想反而着了道,损失几万兵马。
这笔账,西秦皇帝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楚知南对西秦皇帝多少有几分了解。
他与东临皇合盟,东临皇拿下了北矅城池,他却反而大败,此等耻辱叫他在东临皇面前提不起面来,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几位大将军身上。
越是想要成功,便越是急迫,越是急迫,则越容易露出破绽。
萧肃必然会卷土重来,而楚知南也直接同唐清流请了命。
关于萧肃,她来!
她对于自己所执著之事,必是会用尽一切法子。
她要继续逮萧肃,挑拨他在西秦皇帝心里的信任。
买好了东西后,她则写信通知了张岐山,让他无论如何在年前要将青楼开往西秦去。
背后的关系她来安排,他只需在楼内安排好一张秘网即可。
如今战事吃紧,西秦皇帝将重心投放在了战事上,西秦京城中有南燕皇家隐藏的密探,这时候,该是他们显作用的时候了。
安排好一切后,他正欲要骑马回军营,不想才从兵器铺子出来,转身便见得了陆宴安。
此时他正站在大街之旁,怔怔地看着她。
边疆辛苦,远不如有京城气候好,加之陆宴安从小便锦衣玉食,乍然在这齐凌受苦,面孔可见憔悴。
之前在牢狱中时,他仍旧能保持那一副谦谦君子之态,可眼下发髻微乱,身形消瘦,往日如神颜的五官尽显憔悴,那清冷的眸子似是历经沧桑,眼中满是疲惫。
他呆呆地看着楚知南,眼中有可疑亮光。
楚知南回看了他一眼,步伐微顿。
陆吟宵叛变,参与叛乱之人悉数斩杀,而其余人则发配边疆,不得召唤,永世不可回京。
她着实未想到,会遇见他。
因他被发配,楚苒苒与他之间的事情则不了了之。
成王被永世关在牢笼,楚苒苒则被安排在了道姑院,永世不得出庵堂。
这对金童玉女,如今是天各一方!
跟在楚知南身后的士兵见她顿住了步伐,便顺着她的视线瞧了一眼,而后低声恭敬道,“殿下,那人一直盯着您瞧,甚是可疑,可要属下替您抓来?”
“不必!”楚知南淡淡出声,而后收回眸光,“无关紧要之人,抓了作甚?”
话间,她迈出步子,毫不犹豫地越过陆宴安,上了自己的白马。
陆宴安在她上马那一刻,终是未能忍住,唤了她一声,“阿南”
这声阿南,唤得楚知南眉头直簇。
她回眸看向陆宴安。
马背上的女子一袭红衣劲装,头发以白玉簪高高竖起,眉宇之间带着英气与妖娆,凤眸中则流转着漫不经心的傲慢,好似一切都不值得她放在眼中。
阳光之下的女子,宛如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叫人生生不敢靠近。
这样的女子,曾对他嘘寒问暖,曾百般讨得他欢心,曾将真心完完整整地摆放在他面前,曾与他、有过婚约。
她差些,是他的妻子呀!
可如今,二人相见,却形同陌路,她也终是成了他的触不可及。
陆宴安见楚知南回头,鼓足勇气,呢喃道了一句,“可否请你、喝杯茶?”
楚知南闻言,偏头瞧了他片刻,正在他思虑是否自己太过于冒昧时,她点头应了一声好。
而后又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优雅得如同一道风景线。
既飒又美。
她将马缰交给身后的将士,“在此等我片刻!”
将士应声,牵着白马便站在了一侧的街道旁。
楚知南同陆宴安入了旁侧的茶楼中。
一入茶馆,陆宴安便率先交代老板道,“来壶龙井!”
闻言,楚知南盯着他瞧了片刻,而后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顾及形象地翘起了二郎腿。
倘若是之前,陆宴安定会说她不顾及礼仪,坐无坐相,站无站相。
而如今,却觉着她多了几分率直。
待得陆宴安在她对面落座之后,楚知南将眸光再扫视了一眼大街,盯着自己的白马发了片刻呆,待得龙井上来之后,她道,“不知陆大人找本宫何事?”
呵,原来记得她喜绿茶呢,先前怎未见他有这个心?
迟来的关怀比草贱!
“这些时日,我总会梦见你!”陆宴安微敛头,哑然开口,“阿南,之前,是我对不起你!”
楚知南拿起桌上的热茶闻了一闻,勾唇笑道,“陆公子是在道歉什么?”
梦见她?
呵呵,莫不是梦见她宰了她?
如今她算是他的杀父仇人,真难得,他竟能如此委身说话。
陆宴安那清隽的脸上带了几分隐忍,他忍着不让自己眼眶中有眼泪落下。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便觉着、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他吸了口气,“只是后来被人蒙蔽了眼,错把珍珠当鱼目。如今你我之间身份悬殊,我知晓这些话我不该再说,但、能见到真好!”
“陆宴安,你觉得你道歉有用么?”楚知南哂笑,“事情过去了我不与你多谈,往事如风,最要紧的是要走好眼下之路!”
“阿南”陆宴安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坐在他对面,却已让他再触不可及之人,他有千言万语欲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终究是欲语还休,一声不语。
楚知南懒得去纠正他的称呼,她抿了一口茶,而后将茶盏放在桌上,正欲要嘲讽陆宴安一句时,便见街道之上驶来一匹骏马,马上的男子一袭白衣,迎着冬日里的五彩阳光而来,似是谪仙。
白衣翻飞,墨发扬动,男子面如冠玉,五官极是好看,引来无数女子回头暗叹。
而后,他落在那白马前,下意识地抬头与茶楼上的楚知南四眸相对。
男子妖媚的桃花眼弯起,唇角微勾,以唇瓣无声地同她打招呼。
“我的小南儿,好久不见!”
第283章 你何时嫁我
陆宴安见楚知南盯着窗外发愣时,顺着她的视线便瞧见了那坐在白马之上的慕容承烨。
心里蓦然一紧,竟是有些难以呼吸。
他瞧见了慕容承烨,慕容承烨也自是瞧见了他。
见楚知南竟是与他同坐,眉头随之而皱起,立刻翻身下马,将马儿交给楚知南带来的将士照看后,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茶楼。
来至二人跟前,他径直坐在了楚知南身侧,男子笑颜如花,同陆宴安道,“陆公子,好久不见!”
公子鲜衣怒马,容貌绝佳,与她同并而坐时,似是那书中所写的才子佳人,金童玉女。
心里似是有一把刀子缓缓地凌迟着他的心,放着他心尖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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