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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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归锦-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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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赤子之心,上天得鉴!”方圆大师笑得开怀,“诸位一路辛劳,寺内已备好斋饭,还请诸位移步斋饭堂!”

    众人自是一番谢意。

    所谓斋饭,无非是些素面白粥。

    楚知南无甚胃口,只粗粗吃了两口便作罢。

    景微见此,不免心疼,“可是斋饭不合殿下口味?”

    楚知南摇摇头,未做回答。

    脑子里仍是那个梦,难以下咽。

    待得吃罢完斋饭,方圆便又将楚知南一行人带去了寺后的偏院。

    慕容承烨与陆宴安是男客,便住前院,楚知南与楚苒苒则住后院。

    偏院前后又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既是来祈福,住持便唤他们每日需得上早晚课,早课于天晓十分,在大殿进行。

    今日折腾了一日,便从明日早间开始。

    早间,听得钟响,便立时起身赶往大殿。

    楚知南挑了右侧厢房,房内已被收拾过,虽朴素至极,好在干净。

    禅房比起长乐宫,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景如一边替楚知南收拾,一边埋怨道,“这房间未免也太简陋了些,明知殿下要来,也不知布置布置。”

    的确是简陋。

    仅一张床与一张木桌子,连个柜子都未有。

    楚知南推开房间的窗扇。

    此间院房地势较高,推开窗扇,便可见一片菜地。

    白菜生长的正好,葱葱郁郁,一看便知是上了心。

    菜地之后是后山。

    风从窗子吹入,带着几分冷意。

    “咱们不是来享福的,简陋便简陋罢!”

    比起她前一世那间逼仄黑暗的房间,这已算是上好。

    那几年所遭的罪,所受得苦,足以叫她忍受任何所不能忍受的东西。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她为成大事,也能委屈求全至此。

    在这场宫闱输赢里,所有的苦难都不能叫她哼上一声。

 第44章 阿姐你要活下去

    日间才见晴朗,夜间气温遽降,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扇,护国寺内一片严寒。

    天上无星无月,仅有院子里挂着几盏灯笼,灯影被风吹得摇曳晃动,一副随时可罢工模样。

    楚知南躺在床上听那风吹树梢沙沙作响的声音,碾转反侧难以入睡。

    今日午间那场梦,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二景因折腾一日已安然入睡,她睁眼瞧着墨黑的房间,干脆坐了起身。

    脑子里所想的,皆是前一世的种种件件。

    前一世,她为嫁给陆宴安,做尽一切傻事,拉低自己身份,罢罢上门讨好陆宴安,不见半点长公主的尊严。

    先皇一死,太子继位,在朝廷建下了根基的陆相与许太后同揽朝政,皇家血脉被架空势力,如同摆设。

    长公主空有头衔,无话语权。

    堂堂天子血脉,不及外姓之人。

    那时的楚知南已知处境不好,且陆宴安与楚苒苒也未这般明目张胆,她以为陆家不退婚,乃是因陆宴安被她真心所感动。

    直到后来,她才知晓其中缘由啊!

    陆吟宵想要上高位,若以逼宫为由,定会留下万古骂名。

    是以,他一步一步先揽政权,再使楚知南变成陆夫人,成为陆家人。

    紧接着,陆吟宵再以楚知南威胁天子,使得天子为她做下坏事。

    当年,楚知南嫁入陆府后,陆府之人皆不待见于她,陆宴安更是冷嘲恶语——没过多久,楚苒苒被抬入陆府为平妻。

    楚苒苒事事与她挑衅,她性子不好,不过打了楚苒苒一巴掌罢了,便被陆宴安命其废掉武动,挑断手脚筋。

    同年,在政治上,陆吟宵以楚知南威胁天子,天子见她受罪,起了谋逆陆家之心,最后被陆家安了个昏君名头,生生死在了金銮殿上。

    楚珏澜被乱箭射穿那一日,她被陆宴安抬至金銮殿上,眼睁睁看着那些冰冷的箭羽一箭又一箭地没入他的身体。

    倒在血泊里的那一瞬间,她的小澜满眼皆是她。

    吐着鲜血的嘴里还带着笑意,他说,“阿姐,你要活下去!”

    为了他的遗愿,楚知南苟且地活着。

    幼帝一死,陆家富贵,楚知南成了下堂妇,被关在了一间逼仄且永不见天日的房间里。

    一直变天,房内冰凉,她似丧家犬一般,成了楚苒苒发泄的玩物。

    无数次想过要寻思,可她的小澜说,阿姐,你要活下去。

    是了,她得活下去。

    她吃着馊饭霉菜,饱餐一顿饿餐一顿。

    她要活着啊!她要活生生地看着这些负心人一个一个得到上天的惩罚。

    三年之后,陆相与成王短兵相见,南燕内部一片混乱。

    趁此机会,北矅直接发兵,前后攻占了青州、亳州、安阳,紧接着一鼓作气,兵临城下。

    自此三百年南燕盛世灭亡。

    楚家血脉断尽。

    她在那黑屋里苟且活了三年,三年日日与黑暗为伴,日日听楚苒苒说她皇弟死得如此凄惨,恨意在心里猛烈发芽。

    她恨不得自己与其拼命。

    可她想拼命,如何拼之?

    她不过一个废人罢!

    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的废人!

    这叫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呢?

    幸得上天垂怜,叫她重活一世,那些家仇血恨,她焉敢忘?

    血海深仇,家国仇恨,又怎会是简单噩梦一场?

    那些生生的疼痛与恐惧,总能在午夜间叫她猛然惊醒。

    深刻入骨髓。

    外头的风歇了片刻又吹,树梢被吹得沙沙响动,楚知南摸黑下了床,披着一件外衫出了厢房门。

    寒风吹来时,她长发乱飞。

    紧了紧袖袍,出了内院去。

    有两位士兵正勤恳守着院门,见得楚知南时,先是行了礼,“殿下要去何处?”

    “白日睡多了,本宫随意走走!”楚知南抬步跨出了院门,又吩咐道,“无需管我。”

    “是!”二人恭敬应声。

    倒也不怕楚知拿出事。

    护国寺本就戒备森严,加之此回所来皆是御林军,个个武艺高强,无甚担忧。

    护国寺,楚知南年幼时曾同唐皇后来。

    倒也非唐皇后信佛,只她每年皆要来护国寺几次,替天下百姓祈福,惟愿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南燕大国风调雨顺。

    护国寺内有一座池塘,上一世来为太后祈福时,她因难以安睡来至池塘处,遇见了慕容承烨。

    下意识的,她便去了池塘边。

    冬季的荷苗已枯萎,水中的鱼儿许是觉了冷意,懒得动弹。

    红色的锦鲤一动不动,瞧得楚知南兴起,捡了颗石子掷去。

    锦鲤受了惊吓,立时晃动着尾巴游了起来。

    “呵!”楚知南失笑。

    起了玩心,她便又捡了几块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玩了起来。

    石子落入水中,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那声音悦耳,似能抚慰人的心灵。

    “古有精卫填海,现有长公主填池?”

    正在她玩得正欢时,忽而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嘴里似嚼了东西。

    回头,果见那张熟悉的脸正逆着灯盏而站。

    屋檐下的灯笼未照见他脸,将他的前身没在一片阴影中。

    男子手中捧了东西,白花花的。

    眼见楚知南的眸光一直盯在他手上,男子脸上立时有了些为难,在一番挣扎后,他几步上前,“晚间无甚食欲,吃少了些,方才夜半饿得辗转反侧,便去灶房偷了几个馒头,公主可吃?”

    她晚间也吃得少,瞧他这鼓起搅动的腮帮子,莫名也觉饿了。

    将手中石子扔落,她本想去拿一个,但见手上满是灰尘,又去清水净手,便干脆扬头示意,微张嘴。

    慕容承烨自是懂得这动作的,将馒头送入她嘴中,“南方的馒头就是好吃,北方的馒头一旦冷了,便生硬难咬,不似这般好吃。”

    楚知南大大咬了一口,圆圆的馒头却碎了一块,似是一弯弦月。

    她忽然很想听他说话。

    便顺着问道,“还有呢?北矅还有什么比不上南燕的?”

    “那可就多了!”慕容承烨四处瞧了瞧,见不远处有石椅,便带着她了过去,“北矅乃是荒凉之地,岂可与南燕相提并论?除去北矅兵强马壮之外,无处能比!”

 第45章 殿下属狗

    二人并排而坐,楚知南又咬了一口。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她眼里此时皆不作数。

    “唔,你如喜欢南燕,不若留下来当我南燕的上门婿?你在北矅不过是一届纨绔皇子罢了,倘若你留在南燕,我叫我皇弟封你为外姓王,待遇不比你在北矅要差!再替你寻几房美妾,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你觉如何?”

    “那感情好啊!”慕容承烨闻言,立时亮起了眸子,“这日子正是在下梦寐以求的,倘若公主能替在下落实,在下愿当牛做马报其恩情!”

    说着,又耷拉下了眉眼,一副扫兴模样,“罢了,如今殿下已是自身难保,如何还顾得了在下?瞧瞧,陆家公子说句话,御林军无人反驳……啧,殿下之令还不如相爷家公子的话好使呢!”

    楚知南:“……”

    你不揭穿,咱们还能继续聊下去。

    楚知南低头去咬馒头,恶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后者疼得惊跳起来,捂着手嘶声,“殿下莫非属狗?”

    楚知南毫不顾忌地翻了个白眼,“猫狗当类,殿下同本宫而坐,莫非在说自己属猫不成?”

    她咬得并不疼。

    慕容承烨又坐了回去,“殿下真是半点亏不吃。”

    “吃啊,本宫向来能吃亏的!”楚知南笑了,眸带戏谑,“但本宫向来是个注重礼仪之人,十分讲究礼尚往来,旁人能叫本宫吃亏,本宫也不能落了旁人不是?”

    慕容承烨闻言好笑。

    桃花眸里唯有眼前这个少女。

    她生得极是好看,五官精致犹如陶瓷娃娃,肤白如凝脂,干净的脸上无半点瑕疵。

    一双凤眸生得极是含情。

    许是因吹风受冻的缘故,脸上被冻得绯红,鼻子略带红润,眼睛汪汪得似能挤出水来。

    身形娇小,才至他肩处。

    明明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偏生带着凛冽的气势。

    她呀,真好看,越瞧越耐看。

    待她将馒头吃完,慕容承烨忍不住又问了句,“殿下可吃饱了?倘若还饿,不如捞条鱼烤了?”

    “可!”楚知南当即一挥袖袍,瞧着池塘里的锦鲤,“下回你记得去弄些调料来,捞了去后山烤。”

    “这……不太合适罢?”慕容承烨抿唇,“在下不过说说而已,殿下莫要当真……”

    “你都能说,本宫为何不能当真?”楚知南站起身来,摸了摸肚子,“困了,本宫回房歇着了,记得去备好调料,过两日本公主嘴馋便来寻你!”

    话罢,头也不回率先走了。

    本握着馒头的手此时空空荡荡,慕容承烨低头看着手间略红之处,无声笑了。

    笑得眼眸生辉,闪闪发亮。

    ……

    钟鸣第一声,楚知南下意识睁眼。

    自昨夜吃了个馒头回来后,一夜无梦。

    伴随着钟鸣声的,还有鸡打鸣。

    屋外仍是黑蒙蒙的一片,未见半点光明。

    景如点了蜡烛,打着哈欠从外间推门而入,睡眼惺忪。

    “殿下,您该起身了!”

    楚知南深呼了口气,闭眸清醒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既在寺院,穿得自是素衣。

    没了在宫廷的那般繁琐,只简单着了一件月白素袍,又以木簪挽了个发髻后,便见景微打来温水洗漱。

    待得洗漱完毕,这才去了大殿。

    出门时恰与楚苒苒迎面相见。

    不比楚知南素面朝天,楚苒苒略施了些粉黛,瞧着明艳动人。

    二人关系心照不宣,楚苒苒面色一僵,无视她出了内院。

    待得她走远,景如心中愤愤不平,“平安郡主真是不懂规矩。”

    “有甚规矩呢?”楚知南摇摇头,“莫言他人是非,管好自己便成,本宫先去了,天还未亮,你二人若还累着,便再睡会罢。”

    “殿下去早课,奴婢便在殿外候着!”景如嘟嘴紧跟楚知南身后,“瞧平安郡主带了四个丫鬟呢,殿下未带青叶她们,咱们可不能叫丢了殿下风光!”

    楚知南闻言哭笑不得,“本宫莫非是来与她争艳不成?还丢了风光?去睡罢,本宫自行去便可。”

    无论楚知南如何说,二景执意要跟着,如此……她不再多话。

    大殿内,僧人早已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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