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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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归锦-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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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知南嗤之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

    话罢,抬步走出花厅,“你们自便罢,我去给我娘上柱香!”

    话落,往暗室而去。

    她从不称唐皇后为母后。

    唐皇后在世之时曾言,娘这个词汇比母后,更要有人情味。

    因为她年幼时,都是唤外祖母为娘的。

    暗室中,唐皇后的墓牌前放着许多贡品。

    许是胡伯日日打扫,整间暗室内一尘不染。

    她先是点了三炷香,鞠躬给唐皇后上了后,就地坐在了蒲团上。

    顺手拿过案上的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仰头看向木牌,眼眶瞬间红了。

    偏生她嘴角还挂着笑意,“您说为何女儿都能重生,就不能早重生个几年呢?再您还身子无恙之时!”

    “父皇说,小澜是男子汉,该要保护我,保护这天下,可——可女儿是姐姐呢,姐姐该要保护自弟弟才是呀!”

    “女儿过些时日,便将外翁召回京来,到时咱们一家便可团聚!待女儿羽翼丰满时,定要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您说——您会不会也如女儿一般,忽然重生到了某个时候?只是女儿不知晓而已?”

    “娘,南儿想您了!”

    说至此,楚知南喝下一口酒。

    酒火辣辣的,直如喉咙,将喉咙烧灼的火辣,火辣。

    偏生这种辣意能叫她浑身舒畅,似乎能将那颗冰冷的心也随之而灼热。

    喝下一杯,她眼泪滑落,说了近来之事,“女儿找北矅三殿下合盟了!那三殿下是个有勇有谋之人,上一世他当上了北矅皇,攻下了南燕,统治了四国天下呢!”

    “嗯,她还是唯一那个,替女儿收尸之人!”

    上一世,她的尸体被陆家人如死狗一般扔在野外。

    是慕容承烨寻到了她的尸体,亲自将她厚葬在了衡南山的那片紫竹林中。

    以长公主的身份厚葬!!

    那是她灵识记忆里,唯一记得的一个人。

    大恩大情,她没齿不忘!

    也许,她能重生,是因他罢。

    是他给了她安息,给了她一条性命。

    想至此,楚知南再次喝了一口酒,苦笑道,“女儿岂非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只要大仇得报,我南燕子民安定,他要什么,女儿便还什么!”

    “外翁一生护国,小澜一心护我,女儿不能叫外翁一生忠诚付诸东流,也不能再让小澜因我而陷入陷阱!倘若这天下当真需要一个人来当罪人,女儿愿当!”

    “当年,是南儿眼瞎,叫父皇赐婚!如今女儿心明眼明,看清了、看清了他本来面目!”

    楚知南忽然泣不成声,“娘亲,怎么办呢,南儿、南儿想您了!”

    那眼泪一旦决堤,便难以止住。

    楚知南一边喝酒一边落泪,头渐渐有了几分晕意。

    待胡伯入得暗室来时,便只见楚知南靠墙而卷坐,手中的酒壶已空。

    那酒极烈,少女的脸上红彤彤。

    胡伯轻叹了一声,弯身去夺了她手中的壶,“酒烈烧心,殿下少喝些的好!”

    “饮不得几次!”楚知南闻言,微微睁眼,一副慵懒邪魅的样子。

    睫毛上还沾着眼泪,人比花娇。

    “年幼时,我舅舅总喜欢骗我喝酒,将我喝得醉意熏熏。外翁瞧见了,便得追着舅舅好几条街。骂他不是个东西!”

    提起唐家人,胡伯脸上的线条舒展,一副柔色,“你那舅舅是个调皮的,如个大孩儿一般,常常怂恿你表兄偷你舅母的钱去买酒,每回你舅母发现后,便大的小的都揍上一顿!”

    忆起往事,楚知南也随之笑了,“是了是了,家里常常因此鸡飞狗跳,舅舅缕缕认错,屡屡不改!那时舅母便同表姐说,‘日后你嫁夫婿可得擦亮了眼见,千万莫要嫁给你个同你爹一样的’”。

    关于唐家的记忆太多,非一时半会所能讲完。

    胡伯吃吃一笑,“我记得那时,就陛下性子恬静些,总跟在你身旁,似只小兔儿似的,偏生你表姐还爱逗弄他,险险哭了鼻子!”

    回忆太过美好,叫楚知南忍不住捂嘴轻笑。

    胡伯见她笑了,回眸撇了一眼,语重心长道,“丫头呐,过去之事终究是过去了,昨日之事不可愁,先皇后在天之灵,定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人总有撒手人寰之时,无论陪伴过你多少岁月,大家也不过是山水结伴走上一程罢了,路从来是自己的,别人走不上你的路!”

    “嗯,我知晓!”楚知南脑袋昏昏沉沉,只觉醉意袭来,“胡伯莫要担心我,我好着的,只是世事无常,多少有些感慨罢了!”

    “无需感慨!”胡伯抚上她的头,似是看孩童一般,“丫头做得极好了!这条路艰难,非一般人可行,你既敢踏上,我老头子便佩服你!”

    那醉意袭来,叫楚知南意识渐渐模糊,最后靠着墙面睡了过去。

    胡伯见她那紧皱的眉,心里升起几分心疼,“好孩子,苦了你了!”

    在他心里,楚知南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上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一个小丫头。

 第74章 一场梦

    出楚知南在南苑睡了一夜。

    那一夜,她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见自己还是幼童时,在护国公府与几个孩童玩闹。

    下荷塘藕,爬树梢抓鸟儿,没有半点身为皇家公主该有的矜持。

    梦里的老嬷嬷总追她身后大喊,“殿下,殿下,女子行坐得有仪态,您乃千金之躯,万不可如个野孩一般,莫跑了,莫跑了,殿下等等老奴!”

    楚知南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得人畜无害,“嬷嬷累了便歇歇,我随表哥去摸了藕回来后,给您做藕羹吃!”

    老嬷嬷闻言哭笑不得,还不欲说甚,唐歌便拉着她跑了。

    唐歌,乃是护国公家的长孙,楚知南的表兄。

    他最是调皮,常使得护国公头疼不已。因此便非常疼她与表姐。

    楚知南醒来时,天色还未亮。

    那酒太烈,脑袋生疼。

    她起身去推开了窗扇,冷风灌入,使她倒吸一口气。

    屋檐上挂着暖色的灯笼,许是烛光灯芯快要烧尽,影子开始跳动。

    天际有浅浅白色,估摸着天色快要亮了。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冷之意,吹在脸上生疼。

    楚知南站立在窗扇前,视线落在渐渐有些灰的天空上。

    脑子里似乎空荡荡的,什么也未想——又好似满腹心绪无处诉说。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景如揉着睡意惺忪的眼入屋时,因动静不小而惊扰得她堪堪回神。

    “殿下何时起身的?”

    景如顾不得再揉眼,三步并作两步走至她跟前,打了个冷颤,伸手去将窗扇关好。

    “外头冷得很,殿下莫受风寒!”

    话罢,见楚知南脸色不大好,连又道,“殿下昨夜喝了不少,可是还头晕?您且快去床上躺一会,待奴婢给您端茶打水来!”

    楚知南心思沉重,眼下无精打采,闻言,语气低低沉沉,“不晕!”

    “那您也先歇着!”

    不顾分说,景如将她推至在床,替她掖好被子,“瞧殿下手都冰凉冰凉的,您且先暖着。”

    说着,又忍不住道了一句,“殿下醒了便该唤奴婢一声的,万一被风吹了个好歹,奴婢真不知要如何与陛下交代!”

    “时辰尚早,无需管我!”

    许是梦的缘故,楚知南总提不起情绪来。

    当梦里的快乐与现实成反比时,忽然生了一种欲要长睡不醒的感觉。

    梦里父皇母后仍在,天下太平,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倘若现实才是一场梦——

    该多好!

    景如话多,闻言便在她耳边聒噪开始喋喋不休着。

    楚知南难得不恼,安静得听着。

    待景微打来热水洗漱后,二人这才伺候她更衣起身。

    昨夜那酒着实烈了些,她眼下胃中不大舒适,幸得景微细心,早膳给她备了些清淡小粥。

    用过早膳,柳轻舟便求见。

    自昨日与楚知南聊过此事后,他想了一宿。

    既然关乎民之聊生,便该要尽早启程完成才是。

    是以,他随意收拾了两件衣衫,准备今日便启程。

    楚知南听得,释然点点头,“希望此事早些解决,公子还能来得及回来科考!”

    错过一次科考便需等上三年,柳轻舟自是不舍,埋头笑了笑,那笑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

    他深吸了口气,“无妨,柳某如今尚还年轻,再等三年不过二十又五,等得起!但柳某谋官,无非也是为了造福百姓,眼下得殿下如此信任,该是柳某三世所修来的福气!”

    陆吟宵乃为丞相大人,权倾朝野,自会叫天下读书人羡慕与崇拜。

    柳轻舟为寒门学子,若想要出人头地,也必然是要拜于他之门下。

    但——这些时日他在南苑住了许久,多少听了些风声,对陆吟宵的崇拜之情减了许多。

    楚知南也是一位伯乐,倘若能跟她做一些造福百姓之事,那便是拜在她的门下又何妨?

    “本宫等你大捷归来!”楚知南唤景微拿了一壶果酒,倒下两杯,而后递了一杯于他,“柳公子,倘若此事完成,日后你自会声名鹊起,受百姓爱戴!也是你踏往朝权的第一步!”

    柳轻舟面色明显有激动,他郑重得接过了楚知南手中的酒杯,双手端起,“柳某敬殿下!”

    “祝柳公子一路顺风!”楚知南看向他,而后一饮而尽。

    柳轻舟没再多言,只同她深深的作揖后,背着包袱离去。

    见此,楚知南唤来胡伯,叫胡伯安排两个侍卫保护他的安危。

    胡伯跟随了唐老太爷多年,手中自是有人,调遣两个功夫高的侍卫不算难事。

    待人走后,楚知南瞧着暖阳从东方渐渐升起,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她昨日离开宫时,特意将施云苏留在了宫内。

    为了好事能有一大步进展,她决定晚些回宫。

    起码,再玩一日罢。

    虽她自幼在长乐宫长大,但她更喜南苑的幽静。

    今日乃正月初四,街道之上年味浓重,她倒是忽然想感受感受过节氛围。

    唔,今日出宫了,也不能白出一趟才是。

    如此一想,楚知南立时唤了二景,三人架着马车去了闹市中去。

    仍在正月里,家家户户大门前都贴了对联与门神,屋檐之下皆挂红色灯笼,无比喜庆。

    街上还有许多店肆未关门,未见平日那般繁华,却好在有成三成五的孩童正嬉戏玩闹。

    那欢笑之声,纯净无邪,犹如天籁之音。

    楚知南盯着那几位孩童瞧了瞧,见他们手中正拿着散碎的爆竹而笑得肆意,不禁也跟着笑出了声来。

    许是她生得好看,她一笑,便有个孩童大着胆子上前,将手中的小爆竹捧给她,抬头仰视,“姐姐要嘛?”

    小童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便似个米团子一眼。

    皮肤白皙,眼睛溜溜转动,可爱的叫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掐掐他的小脸蛋。

    景如正欲上前训斥他一声,倒是楚知南蹲下了身子,接过了他手中的爆竹,“谢谢!”

    楚知南笑起来时,凤眸里皆是灿烂,莫名叫旁人也跟着开心了几分。

    孩童笑得很是满足,“姐姐会么?可要我教你放?”

    “姐姐会呢!”楚知南笑笑,示意景微拿来火折子,而后点燃。

    ‘嘭’的一声,叫那几个孩童一起捂了耳朵。

 第75章 假仁假义

    楚知南年幼时也曾玩过,并不生疏。

    孩童见她玩得开心,也随之咯咯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他笑起来时,干净异常,连带着渲染了楚知南的心情。

    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乖,自己去玩罢!”

    孩童十分享受被她抚摸,点了点头,“姐姐若想玩,便来找我哦,我还有许多许多呢!”

    “好!”她笑笑,“那你也要注意安全哦,莫要伤着了!”

    孩童应了一声好后,便去寻了同伴玩耍。

    楚知南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硝屑,脸上笑意仍在,“本宫同他们那年纪时,也爱这般玩闹!孩子的世界当真是无忧无虑,无需考虑吃穿,没有勾心斗角的尔虞吾诈,不知权势是为何,也不知金钱之重要!”

    二景难得见她开心。

    那笑入了眉眼,整个人都瞧着灿烂了许多。

    景如道,“若殿下喜欢孩童,去寻几个入宫陪伴您便是了!”

    “宫中之地,乃是杀戮之地,不适合他们待!”楚知南抬眸看了眼天,见天际飘了乌云,想来又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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