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得几日便要满一月。
一月之期到,她则要赶着回家。
护国公一家早已在半月多前便回了京,若不是因未满一月,她早便想要飞回去瞧瞧外翁身子骨儿可好,几年未曾相见,不知他身子依然健壮。
这几天的天越发要炎热,便是夜晚都仍带着几分燥意,楚知南在床上撵转反侧几个轮回仍旧无半点睡意。
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
景微正在床边替她扇着风,见此担忧道,“殿下怎么了?”
便是窗扇悉数打开,这屋里仍旧有几分热意。
景微额头上遍布了些许的汗珠,
“出去走走!”
此处邻近海,外遭会有海风吹入,凉爽的很。
景微闻言,放下手中的蒲扇,起身去拿了一件外衫,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外衣穿好。
此时她早已洗漱,长发如瀑布一般撒在身后。
她那长发打小便养的极好极好,顺滑的犹如绸缎。
懒得再拿簪子将它束起,只着了件外衣便出了门去。
一出房门,便可感受到徐徐吹来的凉风。
空中一轮弯月挂于天际,偶见几颗零星的星子正远远绽放光芒,一望无际的夜空里,似一张网般。
楚知南抬头瞧天,感受着它吹来得风,干脆运功而起,飞身入了屋顶。
在屋顶之上袭身而坐,那夜风吹起她的墨发与衣袍,在空中翩翩翻飞。
屋外果真要比屋子里凉快得许多。
正在她欲要找舒适姿势躺着好生享受这夜间景色时,便只见夜色之间,有一个身影正躺于树干之上抱着酒壶饮得正欢。
不知是不是楚知南错觉,她只觉着那酒香顺着空气飘来,入了她的嗅觉中,连空气中都夹带着淡淡的酒香味。
她在夜色中视物极好,一眼便看出了那人便是老献王。
他正坐于她院外的树干之上喝着酒,瞧那模样,还颇为有种惬意舒适之感。
许是她察觉了他,叫他也随之瞧了过来。
隔着夜色,二人四眸相对。
须臾,听得老献王传来嘿嘿一声笑声,又见他起身,同她飞身而来。
待身子落在她身边时,又听得他笑嘻嘻道,“听说小丫头病了,没成想竟是还能生龙活虎的爬屋顶,啧啧,果然年轻人身子骨儿就是硬朗!”
楚知南觉着他这话中有话,当下将腿伸直,身子半躺,以单手撑头。
“嗯,皇叔爷爷这年纪也能爬屋顶,当真是我辈之楷模,待将来我七老八十了,若是能与孙儿一同爬屋顶,倒是一桩美事!”
“那是!”老献王坐在了楚知南身侧,“本王有这个命,却不知小丫头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楚知南乐了,“我若是没这个命,皇叔爷爷您这日子也到头了!”
“倒是半个身子躺在棺材里的人,怕什么日子到头?”老献王话间喝了口酒,“不过啊,趁着你还是这公主之前,你可得好好孝顺孝顺本王,明儿记得多叫人弄点清风醉来,否则到死都未沾上几滴好酒,血亏,血亏!”
“嗯!”楚知南点头,“日后只要我还活着,您的好酒我包了!”
许是这句话触动了老献王,他叹了一声,“哎呀我说你这丫头哟,好好的一个女娃家,放着好日子不过,去跟那群臭男人凑什么热闹,可怜那小姑娘!”
“……”他知道了!
这是楚知南第一个想法。
他定是知晓她离开过皇陵,也知晓是李青莲顶替的她。
“我为何放着好日子不过而参与那些臭男人的热闹,皇叔爷爷您应当不是十分清楚其中原委么?”她嗤笑一声,“若是这国家安宁,谁不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赴于荣华富贵中?”
“啧啧!”老献王不以为意得喝了口酒,“倘若你爹多生几个娃儿,哪儿用得着你想法子哟,作为天家人,子嗣单薄,则啧啧啧,倘若本王是那陆家小子,也想要分一杯羹!”
楚知南闻言笑道,“皇叔爷爷虽未离开皇陵,但这消息倒是蛮灵通得嘛!”
“那是自然!”他挺起胸脯,“好歹我这条老命也顶着是姓楚的,若是这楚家完蛋了,岂不是说本王也要完蛋?关乎身家性命之事,怎能不知晓?”
“是了,楚家!”楚知南笑意僵住,轻叹了一声,“楚家江山,三百年盛世,怎可在我等手中断送?小澜还小,我若为能者,便该多行能者之事!”
“你们这楚家后辈呀,能让本王稍稍喜欢的,也就算你这个小丫头了!”献王轻叹了一声,竟是将酒壶盖上了,“瞧在你这小丫头还算入得本王眼份上,本王给你个东西,就当是预付日后的酒钱了!”
话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龙形玉佩来。
楚知南接过那玉佩仔细瞧了一眼。
不是甚值钱的材料,较为常见的玉石,若不是这形状为龙行状,倒显得平平无奇。
“这是,什么?”
楚知南挑眉,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甚是不解。
“这啊!”老献王啊呀了一声,“这东西可是了不得,日后你便知晓了。小丫头呐,可别忘记本王的好酒,这皇陵当中的酒水寡淡无其,难以下咽的很!”
她不知晓此乃何物,老献王又装神秘,瞧了片刻寻思不出答案,便顺手装在了怀中。
“皇叔爷爷可曾想过离开皇陵?”
“离开?”他愣了愣,随即又笑道,“离开又能去何处?与我而言,有酒在哪儿都是天堂!”
话落,起身,“罢罢罢,不与你说了,天色不早,我先回去歇着咯。”
而后他便拿着酒葫芦,飞身而去。
楚知南瞧着他的背影痴呆了片刻。
说起来这位献王,当年也是一位人物,能文能武,并不比高祖皇帝逊色。
至于他后来为何未坐上皇位,这似乎成了皇家一道秘史。
第163章 我这心里舒畅
在皇陵的期限满了后,楚知南第二日便带着二景回了京中去。
她天色将亮便快马加鞭回京,到得京城门口时,阳光才见升起。
此回行路约莫两个时辰。
城门刚开,她亮了身份后便一路打马狂奔入城,未想才入城门,便见一袭银衣铁甲的年轻公子正立于马上,含笑望她。
那银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眸清秀,端坐于马上,身姿挺拔,犹如那风吹不动的大松。
当楚知南瞧着他那一刻,眼眸瞬间发亮,驾着马儿飞奔而去,“表兄!”
“南儿!”那男子听得,打马迎来。
他便是护国公的嫡长孙,楚知南的表兄,唐家公子唐歌!
几年不见,男子原本略显稚嫩的轮廓已渐渐硬朗,他张嘴笑时,露出一排大白牙,“许久不见,南儿倒是越发标志了!”
楚知南笑得不行,“表兄如何会在如此?”
“自是来接你的!”他笑道,“我已盘算好你回京的日子,早早便在城门口等着了,应当还未用早饭罢?走走走走,回唐家去吃,祖父一大早便叫厨房备好了你爱吃的菜!”
按照规矩,楚知南应当是要先行回宫与许太后复命的。
心中思虑了片刻……
她直接应了下来。
也是,倘若她事事都做的按照规矩来,岂不是不像她了?
在皇城中,她向来是最不规矩的那一个。
否则唐歌也不会一大早便来迎接她。
二人打马并行,景微与景如坐在后头的马车上,缓缓跟在二人身后前行。
路过繁闹的主街,楚知南便又问,“阿柳怎得未曾一同来?
阿柳,便是她的表姊,唐柳。
与唐歌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那丫头昨日犯了错,今儿被祖父罚跪祠堂,不许跟着一道来接你!”唐歌笑道,“一回来那丫头便闹着要去皇陵寻你,还是祖父几番劝阻才让她收住这心思的!”
楚知南轻笑出声来,“那晚些时候,我倒是要陪阿柳好好逛逛这皇城了!”
“你们两个性子无差,该是有许多话要说!”唐歌道,“那陆家公子之事咱们也听说了,无事无事,不过就是个臭男人罢了,虽说那相貌尚可,但他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遇见危险还得由你出面保护,为兄早便瞧他不顺眼了,如今将婚事解除,我这心里也舒畅!
南儿若是要寻夫婿,届时表兄替你物色,军中好男儿多得很,样貌好的,身手好的,到时排成一排叫你挑选。倘若实在不行,咱们就将那样貌好的、才学好的、会琴棋书画得……都一一找来,养在那长乐宫中,今日愿挑谁便挑谁,无需日日对着一张臭脸!”
楚知南被他之话逗笑,“这阵势倒与天子选妃无二了!”
“那便选!”唐歌道,“这南燕天下就这么一位公主,为何不能阵势大些?那陆家小子,也就皮囊入得人眼,旁得多瞧一眼叫人不喜,仗着有几分才学便眼高于顶,啧啧!若不是南儿你瞧得上他,咱家谁愿意多瞧他一眼?”
顿了顿,继续道,“日后跟着哥哥走,定替你寻个比他样貌好,比他有才学,武艺高强,能文能武之辈!”
“那便多谢表兄了!”楚知南简直笑得不行,“表兄且放心,那陆宴安与我不过是个过路人,缘分尽了也便尽了,我对他毫无念想。”
楚知南有多稀罕陆宴安,那是大家都瞧在眼中之事。
眼下她如此说得轻描淡写风轻云淡,唐歌心中便越发不是滋味。
“南儿,你若实在难受,为兄便替你揍他一顿?”
“真无碍!”楚知南扶额,“那平安郡主的确比我要好,他自小便喜平安郡主,是我之前不知道情,从而棒打了鸳鸯!”
“楚苒苒比你好?可莫要扯了!”唐歌不屑嗤声。
楚知南不欲再与他争辩!
二人一路说话间便到了护国公府。
楚知南常会安排人来府内打扫,一切摆设仍旧如她幼时那般未有变动。
一入府,便见管家同她笑逐颜开,“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唐伯莫要客气!”
一张张熟悉的脸,楚知南心中微动,仿似自己已回到了小时候。
唐伯笑得见牙不见眼,做了个请的姿势,“殿下请,老爷夫人早便等着了!”
楚知南笑着道了声好,跟在唐歌身侧,一步一步踏入正厅当中。
这里,许久未曾来过了。
前一世的护国公一家再未来得及回京,南燕江山便已倾覆,她至死都未曾再见过她的外翁一眼。
重活一世,再次踏入这护国公府内,她每行一步之间,带着颤抖!
她从信近乡情怯这种东西,可眼下她却觉着,自己迈出一步都极是为难。
唐歌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头好奇瞧了眼,“怎么了?”
记忆中那稚嫩的脸庞有了些硬朗,她勾唇笑笑,“自从唐家搬离开京,我还是头一回入这府中呢,真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你时常派人清扫,自是往常的样子!”唐歌挥手一笑,而后又不知想了甚,笑意渐渐僵了下来,抬手去揽住了楚知南的肩膀,在她肩膀上用力抓了抓。
“姑姑与姑父虽不在了,但你还有我,有阿柳,有我爹娘,有祖父祖母,咱们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后盾!”
楚知南敛眸,轻声笑笑。
一路行至正厅,正厅上已摆好了菜肴,一家人正坐在桌前偶尔闲聊几句,却无人动筷。
待得楚知南入厅,舅母康氏第一个站起身来,“南儿来了,快快快,快来坐!”
舅父唐清流也随之起身,“几年不见,小丫头长高了些呀!”
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忽然叫楚知南有些热泪盈眶。
舅母一直待她如闺女一般,从未与自己的孩子有过半分偏倚。
“舅舅,舅母!”
而后,她将眸光扫向了主位上端坐得二位老人。
二人已见白发,脸上遍布皱纹,可那坐姿却是端端正正,眼睛炯炯有神。
见着外翁那一刻,楚知南的眼眶克制不住的泛酸,“外翁!外祖母!”
明明是就别重逢的一家人,却生生催了泪。
护国公老两口的眼眸也随之泛酸,“饿了罢?快来用饭!”
第164章 好看了
楚知南迎步而去,每走一步,重似千斤。
待到二老跟前,她生生跪下行了个大礼,“南儿拜见外翁外祖母!”
“你这丫头是要作甚?”护国公连从凳上起了身,伸手去扶她,“傻丫头,快些起来用饭,一家人哪儿来的那多礼仪?”
唐夫人也随之点头,“南儿长大了,高了,好看了!”
眼里甚是欣慰。
楚知南被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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