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凛怔愣住了。
好像沈颂刚刚说的每个字他都知道，只不过组合在一起以后，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消化。
因为取信息素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需要被采集者有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去抵抗疼痛，期间还不能打麻药，就只能咬着牙硬忍。
再加上信息素在血液里本就稀少，储存在后颈的腺体里的更少，探针取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待信息素自行回正常值，然后再继续采集。
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云凛听他云淡风轻地说完，再一抬头，才发现沈颂今天的嘴唇有些发白，不似之前那般有用不完的精力。
原来是这样，刚刚暴虐的信息素差点控制了他的情绪。
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就披星戴月地来给他送药。
可这……这和自残有什么区别！
沈颂拿出了简易抑制剂后，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双手插着裤袋，耷拉着眼皮。
“我先走了，记得冷藏，后面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去那地儿弄点。”
说得轻轻松松，就好像取得不是他的信息素似的。
云凛看他转身要走，光脚踩在了地毯上，一把拉住了他的臂弯，然后伸手去他后脖颈，要拨开头发看。
沈颂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微微侧过脸来，五官立体的俊美面庞分割了顶灯的光影，将眸色藏在了暗影里。
“没事。”他回答的言简意赅。
云凛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去做这样的事情？”
“为了你。”沈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为了你不讨厌我，也为了你不去做危险的事情。”
云凛眸色闪过一丝动容，他敛下眼眸，叹了口气，“你也不必如此，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说值。”
沈颂说完，就放开了云凛的手腕，发乎情止乎礼。
“之前我承认自己不是东西，想了一些损招来套路你，可是以后我不打算那样。”
“这次我是真的，不演戏。”
“……”
云凛觉得自己脚腕上和手腕上都有未消散的温度，那是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带给他的，而自己的血液里还有这个男人的信息素，似乎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两个是一体的。
看云凛没有继续说话，沈颂转回了身。
“行了，不早了，回去京大我□□会宿舍，不用担心我。”
说完，抬步就走。
啪嗒一声门扉重新合上，锁落了下来，就像是深深砸了一下云凛的心口。
沈颂……
你是认真的吗……
…
沈颂出了云凛家，走出小区以后，就有点站不住。
他刚刚去金色谷稷实验室取完信息素，那个叫做金稷的负责人还特意嘱咐他多休息，最好留观。
因为担心云凛，他拒绝了留观建议，直接星夜兼程送过来，还差点弄伤云凛，真是悔不当初。
他明明就只想多看云凛一眼，只可惜看了就控制不住——
真他妈的，这都是什么扯淡日子。
沈颂脚步虚浮，走到了小区门口公交车站台，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
他双腿撑开，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双掌捂住脸。
夜风把他的发梢撩起来，把有点冷的空气朝他衣领里灌。
兜里的手机嗡嗡地响，沈颂心头一跳——说不定是云凛！
他特意又等了两声，才故作矜持地拿出手机，刚准备接听，发现屏幕上的名字竟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捏着手机的手就这么举着，也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搞什么……竟然以为云凛会给自己打电话，真的自作多情！
沈颂刚想把手机收回去，手心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徐凌的名字再度出现在屏幕上，沈颂想了想，还是接听了，“喂？”
徐凌一听见沈颂的声音，立马开始连珠炮似的说道：“大哥，你晚上还不回来呀？这都几天了，宿管都不相信我编的借口了。”
沈颂拿下来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又把手机贴回了耳边，“今天回去……后半夜。”
徐凌一脑门的汗，“大哥你不至于吧，后半夜我不还是要帮你请假？”
沈颂捏着太阳穴，不咸不淡地说：“那就让他给我记旷宿，无所谓。”
徐凌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怎么感觉你这么没精神？”
“我好着呢。”沈颂单手糊着脸，挡住了略有疲惫的双眼。
他确实没精神，下午取信息素的时候疼得他快去西天见佛祖了，但是这些事儿说出来也没意义，他也懒得和别人说。
徐凌无奈地说：“沈子，我觉得你最近很反常，那天篮球赛你被教授带走了之后没发生什么吧？之后你就和失踪了似的，你妈妈前两天打我电话都……”
“行了，”沈颂打断了徐凌的叨叨：“我真的没事儿，别问了。”
听起来似乎不大想提起来，徐凌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换了个话题。
“报考云教授项目组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没想到我们本科生大一的也可以参与考核，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颂捏了捏眉头，想起来徐凌给他报名了项目组助理的工作。
他突然灵光一闪，问道：“你刚刚说云教授的项目组的助理，是不是要一直跟着云教授？”
徐凌想了想，道：“是啊，之前那个研究生卢学姐你知道吧，她马上就要生了，不然从研究生里直接指派可能也轮不到我们。”
“她就是这样，不光要负责云教一部分授课的工作，还要给云教授做一定的生活杂事辅助工作，你也知道的，毕竟云教授单身，醉心研究哪里有功夫管生活琐事呢。”
沈颂：“这次要几个人？”
那边徐凌似乎是翻动了什么纸张，然后很肯定地说道：“两个。”
“因为这次项目组是和云晖生物科技一起组建的，两个班子，需要处理业务和杂事的人就多了，所以是两个名额。”
沈颂：“什么时候考试？”
徐凌：“后天。”
后天，那不是很快就要考试？
沈颂：“考试资料发给我。”
“大哥，你有没有搞错啊，考试资料就是整本书啊，大一到大四的全部生物科技理论，你不要告诉我你还一个字没看呢？”
“来得及。”沈颂继续揉着太阳穴，“我今天睡醒了，明天就看。”
徐凌：“……”
“行吧，我可能不懂你们学霸的人生。”
徐凌叨叨了两句，还不忘嘱咐：“那你半夜记得回来啊，对了，京大酒吧街旁边的夜市有家特别好吃的夜市，你回来给我打包两盒烤腰子啊！”
徐凌的呱噪声依旧在电话听筒那边叽叽喳喳，然而手机已经不再贴在它主人的耳边。
沈颂就这么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悬举着手机，略有怔愣地望着面前的人。
只见云凛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那里，淡蓝色的兜头帽衫配着银灰色的棉麻运动裤，脚底一双白鞋，说不出的清爽干净，也和往日里西装革履的京大教授大相径庭。
夜风撩起了两个人的头发，淡淡的郁金香信息素泛出皮肉，化作了普通人可以闻到的体香。
云凛手上提着一个太空猫仓，雪球半边身子皮毛都烫的卷曲了起来，看见沈颂，便在猫仓里委委屈屈地“喵喵”地叫。
沈颂站了起来，两个人对视着，公交车站台莹蓝色的广告牌灯光将两个人拢上了一层带着梦幻意味的光影。
隔了许久，沈颂先开了口：“雪球这是怎么了？”
云凛略抬了抬手里的太空仓，“他在厨房玩的时候从冰箱上掉下来，打翻了厨房里的通电设备。”
“所以……”沈颂的目光落回了云凛的脸上：“所以你是带它出来看兽医的？”
云凛眼神有点不自然地躲闪：“也不全是，它让我家里停电了，我刚好出来，没想到就遇见你了。”
虽说云凛的公寓离京大不是很远，走一阵就到，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小区门口，两个人相遇并不会那么容易，除非一个刻意地去找另一个。
云凛轻轻咳嗽了一声：“刚好晚了，一起吃点东西吧。”
“吃晚饭了吗？”
沈颂摇摇头，没说话。
云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抿了抿唇，说道：“那就一起去吃点东西，然后……和我一起送雪球去宠物医院？”
沈颂眉头倏忽间抬了起来。
云凛这是，主动约他？
第35章 是我媳妇
“不愿意去算了。”云凛腾地转过身去； 捏着太空猫仓的手骨节泛了白。
他觉得面皮有些发烫，毕竟是第一次主动约别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刚刚被自己扫地出门的沈颂。
“那你不愿意去的话； 我就先走了。”
沈颂一把拉住他的手肘，说了打破长时间缄默的第一句话。
“别啊哥哥； 我愿意。”
“我愿意”这三个字回荡在两人之间； 然后被风吹着打着轻悠悠的小转儿，消失在了夜幕里。
云凛觉得臂弯哪里手心的温度热热的，像是个小太阳； 把源源不断的热流送进他冰凉的肌肤里，最终到达一直封冻的心尖。
他略有些僵硬地回过身； 借着公交车站牌上莹蓝色的广告牌灯光，注视着沈颂这张俊美无俦的好长相。
高挺的鼻梁遮住了一半光； 使得他半张脸隐匿在暗影中； 剑眉星目、微微扬起的下颚都被勾勒出有些虚幻的轮廓； 本就很长的睫毛被广告灯光强调； 更显得俊美得不真实。
沈颂动了动脖子，视线再度落回云凛手臂； 他矮身弯腰下去； 接过太空猫仓。
“怪沉的，我来拿，你负责带我吃东西。”
云凛感觉心头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下了地来，然后给他的心跳带来了劫后余生般的快速跳动。
他忍了忍； 道：“想吃什么？”
沈颂把装雪球的太空猫仓换到了左手，右手自然而然地搀扶住了云凛的臂弯； “走走看。”
沈颂的手绕过他的臂弯； 随意地挂在他小臂上； 走路的时候手肘还会无意触碰到他的侧腰……
碰的他觉得痒痒，甚至有点想勾起唇角笑。
云凛就这么被他拖着往前走着，心底本来有些局促，但是在这夜色的掩映下，竟然可以慢慢接受如情侣间亲昵的动作。
夜色深深，洒着月光的柏油马路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倾听着彼此的呼吸，谁也不知道对方此时已经心如擂鼓。
就像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子，两小无猜，勾一勾手指便牵动了剧烈的心跳。
思绪徜徉间，两个人就来到了酒吧街隔壁的夜市，这里灯火通明，市肆盈门，食客们坐在露天的矮桌矮椅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由于这里离京大不远，食客里混着很多学生模样的人，很有可能是□□出来吃夜宵的。
在街巷背影的地方，云凛停住了脚步，他望着那些面孔，踌躇不前。
“这么多人……”
沈颂侧目看了看他，心中了然，他放开了手，站开了一步之外。
“哥哥，要不我们换个地儿吧？这地方真吵。”
京大周边除了这里还有吃食，别的地方早已经关门。
云凛皱着眉：“还是这里吧，你得吃点东西，不然身体可能受不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
“要不是家里停电了，也不至于来这里凑热闹，在家给你煮碗面，比吃夜市有营养。”
沈颂嘴角一勾，故意逗云凛，想让神经紧绷的面前人放松下来。
“哦~这要是没停电，是打算下面给我吃？”
云凛第一下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便宜了，他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说：“是，可是家里的线路短路，需要明天联系物业工程部的来维修以后才能……”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沈颂那句流氓话，耳朵尖尖瞬间红透了。
“胡闹！”云凛嗔道。
沈颂笑了一声，那略显疲惫的双眸重新盈满了生气，“好啦，哥哥你别生气了，算我说错话了。”
云凛抿了抿嘴唇，抬眸看向沈颂：“你饿么？”
沈颂摸了摸自己的胃部，“不饿，我没事儿。”
哪里会没事呢，明明嘴唇都发了白。
云凛看了看沈颂，又看了看那络绎不绝的人群，他咬了咬牙，抬步就走。
“倒也没什么，走吧去吃点东西。”
沈颂拉了他一把，“好哥哥，你等等。”
说话间，沈颂抬起手搁到云凛的耳侧，“我有个办法。”
刚开始，云凛还略有防备地朝后退了半步，但没想到沈颂只是双手捉住了他的帽兜，然后将略显宽大帽衫的帽子扣在了云凛的头顶。
随着眼前的光线突然被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