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颂立刻两步上前,替云凛捏脖颈肩膀,“忙完啦?我们去吃晚饭吧!”
哪知道云凛拍开了他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我们谈谈。”
这么正式,应该是要说点什么。
沈颂惴惴不安地坐下了,眼睛一直锁着云凛的眉眼,似乎在观察脸色,在看见云凛那眼角眉梢盈上的冷淡以后,终于坐端了腰背,表情认真起来。
云凛和沈颂面对面坐着,他略思索了一下,说道:“沈颂,我大你六岁。”
沈颂点点头,乖张戾气什么的都烟消云散,眨巴着大眼睛,等着下文。
云凛目光清冷,语气也古井无波:“我和你本质上不一样,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要认真对待的事情,我并不希望我们之间刚刚建立的关系,影响了我一直以来投注大量心血与热忱的工作。”
迟到十五分钟,在云凛一贯恪守职业准则的人生里,可以称之为污点一样的存在。
这不是沈颂插科打诨两下就可以翻过去的。
哪怕是自己重视的人,也要明白,他为此很不高兴。
“早上的事情……哥哥你还在生气吗?”沈颂手搓着自己膝盖上的牛仔裤,那可怜的布料在他手底下揉得快发亮了,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知错了。”
他是真的怕云凛说出一句,要不然就不谈了吧。
才刚刚实习期,不转正直接劝退,也太可怕了!
沈颂想拉云凛的手,都抬起腕子了,又硬逼着自己放回去。
“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长到现在这么不尴不尬的年纪,从来都是恣意的活着,觉得没人可以管得了我,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一直以为这样没什么问题,但我遇见你了以后,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一再颠覆我的认知……”
说起来沈颂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公子哥,有些道理他不懂,也没人教他。
现在鸿蒙初开,全是因为云凛。
沈颂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额前发丝,有点烦躁:“我现在慢慢可以理解别人的感受了,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早上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问题,现在想想也挺混蛋的。”
云凛的眼波依旧没什么情绪,但是已经看不出冷意了。
其实说到底,他并不怪沈颂,但是他希望沈颂可以改正自己身上的问题。
所以心软不得。
“你自己也知道,那就好办多了。”他从桌面上抽出一张A4纸来,捏着钢笔半侧着身,在纸张上沙沙地写起字来,“君子重诺,恪守则行,不如我们来立个规矩。”
沈颂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那越写越长的俊秀字迹,没忍住吞了一下口水。
“这么多……”
云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嫌多?”
沈颂吓得立刻连连摆摆手:“不不不,不多,可以多写点。”
云凛洋洋洒洒写了快一整张A4纸,然后推到沈颂面前,“你看看,还有什么缺漏?”
这还能有什么缺漏?不仅有迟到早退的处罚条例,还包括不能违背行为人意志进行不必要的身体接触等等。
总体施行扣分制,按照错漏程度一次扣5分,月底恢复基础分,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以后评定是否转正。
沈颂觉得这份东西比他进入项目组的时候签的那份东西,还要严谨十倍,当教授实习期男朋友的重担,明显比当实习助理困难多了。
云凛:“没有什么问题就签字,有问题后悔也来得及。”
怎么可能后悔,他不能没有云凛,为了云凛,他一身的臭毛病都愿意改。
沈颂磕绊都没打,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以后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一连开了十个闹钟,“我以后再赖床我就是孙子!”
“我可不想当你爷爷。”云凛瞟了一眼他的闹钟,决定给教训就给到底,不能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以后你还是睡沙发,我不同意你就不能进卧室。”
沈颂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想伸手抱云凛的大腿故技重施,突然想起来自己签了不平等细则约定,悔恨不已地抽回了手。
“哥哥啊!我不想和雪球一起睡!”
云凛皱眉,“我也不能和你一起睡。”
和沈颂待在一起,很容易销噬他的意志力,做出一些自己都预想不到的事情。
沈颂那边还在委屈巴巴地用美貌下蛊,“哥哥,我知道错了,早上是我胡搅蛮缠了,你别不让我上床,我往后一定大被同蒙好好搂着你睡觉,绝对不折腾你,保证不再让你迟到。”
不折腾你……
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蒙着一层不可说的邪恶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云凛就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意愿。
他点了点这张签过字的细则,“第三项第五条,非特殊情况不能提出违背行为人意愿的要求。”
“忘了?”
沈颂捏着自己的脑门,恨不得当场把这份条约撕了烧了,可到底像是个甘愿被拴上狗链的凶犬,自己磨了磨牙,向多吃了六年饭的“老猎人”妥协了。
“好,我年少无知,我错了。”
云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抬起手腕将手按在了沈颂头顶,竟然难得地语带戏谑:“很好,我答应过沈太太要好好照顾你,自然说到做到。”
沈颂眼睛眯了眯,单边嘴角扯了一下,胸口起伏语气却忍气吞声:“很好啊,哥哥,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啊。”
沈颂决定讨一点好处去,他眨巴眼睛,心里坏主意就爬上来了。
“但是哥哥,我签了你的行为准则,你不签我的吗?”
“你有什么行为准则?”云凛警惕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有什么坏主意?”
沈颂粲然一笑,笑得嘴角弯弯,眉眼也弯弯的:“京大校训‘公允而不偏颇’,哥哥不是一直教导我们公平吗?那哥哥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行为准则?”
情侣之间,确实是相互维系感情的,好像……真的可以互相完成行为准则的修正。
念及此,云凛倒是没有拒绝,静静看着沈颂也有模有样地抽过一张纸,那游龙飞凤的字迹遒劲地印在纸张上,天生带着一股不羁的桀骜。
不多时,沈颂洋洋洒洒也写了一张纸。
云凛拿过来一看,眉头就忍不住开始狂跳。
全篇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核心内容——沈颂主动“三陪”——陪吃,陪玩,□□——陪且只陪云凛一人。
而且云凛作为恋人不可以拒绝,须予全身心配合。
必要的时候,还要共同进行一些场景小py。
——完全和云凛的条约是反着来的。
沈颂笑咪咪地把笔递给云凛:“哥哥,你那个行为准则里可没说对方不可以提条件,也没说不可以由对方提出补充条例,现在好了,我写完了,也规定了以后不可以再追加补丁,不违背准则与条例的情况下,哥哥看在京大校训的面子上,签一个吧?”
这顶大高帽子扣上来,云凛捏着钢笔的手都泛了白。
静默了半响,云凛突然笑了,他拿过沈颂写的条例,扫了一眼,随后直接揉成了一团,“我不签。”
和沈颂待在一起久了,吃的亏多了,再清冷的高岭之花也学会了“厚起脸皮自保术”。
云凛轻笑,钢笔的尾端挑起沈颂的下巴,眼角那一刻泪痣更显得有几分妖娆。
“你的准则里,可没有一条说我必须签字。”
第68章 直接勾引
当晚回家; 沈颂睡在沙发上颠来覆去摊煎饼。
他实在是有点憋屈,想着这刚刚争取到的爬上温香暖榻的机会,就被自己一个赖床搅没了; 还签了不可近身令。
悲怆啊!
沈颂一翻身,死狗一样趴在沙发上; 咣咣用脑袋撞了几次垫子。
雪球像是受到感召似的,跳上沙发; 挥舞着小爪爪和沈颂玩耍。
但是雪球忘了; 沈颂可不是云凛。
沈颂顺手拎起雪球的后脖子; 粗暴地rua了两把雪球香喷喷的毛,直接把雪球团成了团子。
“约定只说不能碰他; 没说不能勾引对吧?”
沈颂自顾自和猫说着话,说着还点了一下雪球的鼻尖,“我可以让他主动来碰我; 对不对?”
…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有响; 云凛便睁开了眼。
没有人在旁边打扰; 他的生物钟倒是一向很准。
掀被下床; 换了衣服出了卧室,闻见了一阵饭食的香气。
云凛的脚步停在卫生间前面; 摸了一把自己光洁的额前; 这才抬眼去看墙上的挂钟。
时针分针刚好指向七点零五。
入了秋,天亮的都晚了; 此刻窗外的天色还挂着一丝铅色; 暗沉沉的像是水墨晕开了似的。
沈颂这么早起来了?
这个疑惑刚落下; 沈颂就从厨房里端着两盘煎蛋走了出来。
他看见云凛; 两个小虎牙笑得露出来; 举了举盘子,“宝贝醒啦,去洗漱一下可以吃早饭了。”
云凛看清他以后,没忍住睁大了双眼。
只见沈颂上身打着赤膊,一条烟灰色运动裤松松垮垮地耷拉在窄胯上,侧面看公狗腰极其醒目,还有隐入裤腰里的两条人鱼线,夹着凌厉分明的腹肌。
他手上端着两盘早餐,里面的煎鸡蛋冒着热腾腾的香气,配着吐司和香肠,看起来很有营养。
但是这一幕搭配在一起,实在是诡异。
也不知道这厨师到底是想别人吃饭,还是吃了他自己。
可怜云凛是一双漂亮上扬的凤眸,被面前人这个样子惊到眼眶几乎都撑圆了。
他简直短暂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沈颂,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反而无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
就着云凛惊诧的目光,胸肌还故意抖了抖,视觉冲击力极强。
“哥哥每天工作这么辛苦,怎么能按照你之前的生活方式不吃早饭呢,一日之计在于晨,得好好吃早饭补充营养,以后我照顾哥哥,哥哥你看我贤惠吗?”
说贤惠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还特意转过身,将自己凌厉有型的肌肉线条更加直观地彰显出来。
贤惠可能不是重点,极尽春色之能事才是重中之重。
这大早上特别豁的出去“卖肉”的姿态,和这无惧寒意的勇气,震撼到了云凛。
“沈颂……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颂小狗儿似的眨巴着水汪汪的明眸,“送餐呀,哥哥不喜欢吗?”
他搁下了手里的盘子,慢慢走过来,真的打算要“送餐”。
沈颂心里想,我大早上的专门起来这么早,做了三组伏地挺身,三组卷腹起坐,给肌肉完美充血,然后又冻了一个小时,难道你就不心动,你就不想尝尝?
他有点搔首弄姿的嫌疑,走到云凛面前手臂撑在墙面上,挺了挺胸。
空气里本该上升的温度竟然沉寂,云凛没有任何反应。
刚刚还雄心壮志想让别人尝尝的沈颂,心里从信心满满到自我怀疑。
——不想尝尝,摸摸总想吧?
秋意寒凉,屋子里没开空调,已经有些让人瑟缩。
沈颂又卖力地抖了一下胸肌。
刚睡醒的云凛捏了捏自己领口:“你……”
“不冷么?”
沈颂:“……”
…
“卖肉计划”失败,沈颂耷拉着脑袋跟着云凛往实验室走去。
他起的实在是太早,这会儿哈欠连天。
两人刚从京大侧门拐进学校,就碰上了熟人。
阮阮大老远看见沈颂,立刻来了精神,大声叫了一声:“沈颂!”
云凛和沈颂同时顿住了脚步,云凛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有反应的时候,阮阮已经跑到近前了。
“沈颂你这么早啊……”她说到这,话卡了壳,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啊,云教授您好。”
她是万万没想到沈颂和云凛大清早能在一起,哪怕只是走在一起,也显得有些不真实。
毕竟云凛是京大神话,学术和长相都可以称得上男神,高高的姿态任何人都不可能攀附的上,别说一个本科生了。
看着阮阮诧异的模样,沈颂主动解惑:“其实我报考了云教授的研究小组,现在是云教授的助理。”
“哦!这样啊!”阮阮恍然大悟,最后笑了起来,“我就说嘛,沈颂你好厉害,竟然可以进云教授的项目组!”
云凛记得这个女孩子,那天看舞台剧,就是她接待的沈颂。
她看沈颂的眼神里实在过于热忱,而且,她还张罗过给沈颂接受女朋友。
这一想,云凛就没有第一时间告辞离开,而是和阮阮点头算作打招呼之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下文。
阮阮本以为这么忙的大教授没什么事情就会离开,却没想到人家不但没走,似乎还在等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