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兮倚在门框上,看着忙碌的父亲,像极了年轻男人去见心上人的样子。
她调侃父亲:“还好生病瘦了,要不你不一定好意思去见秦律。”
陈致仑说:“明艺还跟以前一样是吗?”
陈远兮摇头:“我不知道,好几年没见过她,不过听蒲晨说,秦律和何君硕是他们家最自律的人。年轻时的衣服现在拿出来照样穿。”
陈致仑不以为意,“我也能穿上四十岁的衣服。”
陈远兮跟父亲闲聊,问父亲,秦律跟何君硕会不会复婚。
陈致仑手上动作微顿,说:“他们没可能。”
陈远兮:“为什么?”
她上前两步,扯下干净毛巾递给父亲。
陈致仑接着道:“他们俩性格不合适,不可能走到复婚那步。明艺的性格,除了我这样的,别人跟她走不到最后。”
秦明艺强势,且欣赏比她强的人,只有像他这样长得不错,又在能力上不输她,还能事事顺着她,放下身段来哄她,才能跟她走到最后。
但何君硕做不到。
陈远兮说:“你这是变着花样夸自己呢。”
陈致仑:“我这叫实话实说。”
洗漱好,他扶着盥洗台站直,伤口还是有点疼。
陈远兮扶他出去,她给父亲搭配了几套衣服,让他自己挑。
放在以前,她绝对做不到这样。
殷浩教会她很多,包括放下。
陈致仑选了一套觉得秦明艺会以为好看的衣服,他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费了不少时间才换上。
换好衣服,他喊女儿进来。
陈远兮拿毛巾给他擦擦额头的汗,“拉扯到伤口了吧?”
陈致仑:“没事。”
他戴上腕表,出门前又去卫生间照照镜子。
陈致仑没让女儿陪着,他一人前往。
这一路的忐忑,跟二十年前一样,那天他知道秦与被送去抢救室,一路狂奔到医院,但依旧挽回不了他跟秦明艺的感情。
他跟秦明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手术室门口。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见面的机会还是在手术室门口。
陈致仑不知道秦明艺还能不能一眼认出他,他不再年轻,还好没有发福。
等候区几乎坐满了病人的家属,很安静却又能清晰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焦躁和不安。
陈致仑环顾一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挪到不显眼的安全楼梯口,不影响别人进出。
等了十几分钟,楼梯通道那边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陈致仑下意识转脸,想要给对方让路,这一眼看过去,他愣怔。
秦明艺左手拿着两个手机,右手拿着风衣,额头冒出了汗。
时隔二十年,在这见到陈致仑,她也愣在当场。
她比陈致仑的反应快一点,点点头:“好久不见。”
陈致仑勉强扯出一丝笑:“是啊,好久不见。”
秦明艺靠在楼梯扶手上,平复呼吸。
她猜到陈致仑是特意来找她,因为陈远兮知道蒲晨今天做手术。
陈致仑看她气喘吁吁,“你怎么不坐电梯?”
秦明艺:“没事干,爬楼梯消磨时间。”
陈致仑明白了,她等得焦急,只好用爬楼梯来宣泄心里的不安。
两人相顾无言。
陈致仑至今记得她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陈致仑,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行不行?
他痛苦不已,还是答应了她。
只是二十年后,他食言了。
“我没别的意思,过来看看。”
“谢谢。”秦明艺主动伸出手。
陈致仑受宠若惊,连忙伸手跟她轻轻一握。
他还想再轻轻抱她一下,最后克制住了。
“蒲晨会一切顺利的。”
秦明艺指着楼梯:“我接着爬楼梯了。”
陈致仑颔首,告别的话堵在心口说不出来。秦明艺说:“好好照顾自己,保重。”
她转身下楼。
“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致仑在楼梯口多留了一会儿,之后一步一步缓慢离开。
在拐去电梯的转弯口,他看到秦与。
秦与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他。
他也没喊秦与。
二十年前,医院走道上的挣扎、撕心裂肺,清晰如昨。
也是在那天,他们每个人的人生轨迹被改写。
二十年后,他们所有人在这里短暂地重逢了一下,又匆匆别过。
秦与在回复父亲消息,他说:【我妈在爬楼梯,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到了等候区,冬冬看到他向他招手。
秦与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
“姐夫!”冬冬小声喊他。
秦与走过去,拍他脑袋:“又翘课。”
冬冬笑笑,见他裤子口袋里鼓鼓囊囊,“姐夫,你装了什么在口袋?”
秦与说:“你姐的戒指和手链。”
他拿出首饰盒,手链还是他送给她的十八岁成人礼,她至今当成宝贝一样戴着。
番外(都市篇番外(三)——大结。。。)
蒲晨的手术在下午四点半结束; 比预估的时间多出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在这一个钟头里,秦与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拿着戒指盒的那只手都是颤抖的。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 他想他不会让她躺到手术台上。
好在,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值得。
医生出来告诉他们好消息时; 所有人喜极而泣。
不止他们,主刀医生的衣服也湿透了。
手术结束,他累瘫。
蒲晨回病房时,是冬冬帮忙推着手术床。
他没来得及送姐姐去手术室,只能借此弥补遗憾。
“姐姐; 你疼不疼?”
蒲晨还在昏睡中; 什么都听不见。
她嘴唇苍白; 身上插满各种管子。
秦与心里难受,亲她的额头:“宝宝,是我。”
没有声音回应他。
回到病房,所有人都没了力气。
秦明艺靠在沙发里; 筋疲力尽,两腿发麻,穿着高跟鞋爬了好几个小时楼梯,脚后跟被磨破。
她现在终于有底气回孙女的消息。
孙女问她:【奶奶,妈妈出差几天回来呀; 我想妈妈了。】
秦与脱了外套; 拿着凳子在床尾坐下,他跟冬冬说:“我睡一会儿。”他实在扛不住了,趴在病床床尾; 头沾到被子便沉沉睡过去。
冬冬想把他扶到沙发上躺着,秦明艺拦住他:“你姐夫就想趴在那; 不用管,他睡其他地方反倒睡不踏实。”
冬冬找来一条毛毯,给秦与盖上。
蒲万里守在床前,不时看看针管里的点滴,他的世界里跟点滴静静流淌的声音一样,但此时,他似乎能听到什么是欢呼。
【舅舅,你去睡会儿,我守着姐姐。】冬冬知道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他坚持让舅舅去躺会儿。
蒲万里连着两宿没睡好,他听了冬冬的话,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躺下。
秦明艺靠在沙发里也睡着了。
冬冬给所有人都盖好,他按照护士的叮嘱,时刻精心照顾蒲晨。
蒲晨醒来时,闻到一缕缕清香。
她慢慢睁开眼,脑袋依旧昏昏沉沉,辨认出这是病房。
“姐姐。”冬冬俯身,轻轻唤她。
蒲晨浅浅一笑,她无法拿手机。
冬冬说:“姐夫就在你床边上,他睡着了,我等会再喊他,行不行?”
蒲晨有伤口,连点头都没法点。
床头柜上摆了几瓶鲜花,都是赵姝新手插的,他抽出一支放在蒲晨的鼻尖,“是不是很香?”
蒲晨再次笑笑。
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只有秦与还在沉睡中。
蒲晨不许别人叫醒他,他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一点。
蒲晨打完点滴,方便拿手机,她打字告诉爸爸:【不疼,现在感觉不错,爸爸,你今晚不用在医院,去酒店好好睡一觉。】
这么多人留在这,根本那么多床。
蒲万里放心不下,他说刚才睡了一觉,不困。
秦与醒来,蒲晨正看着他。
“宝宝。”
他坐起来缓了缓,睡得腰酸背疼。
“老公,你去洗澡吃饭,我现在挺好的。”蒲晨用语音合成催他。
秦与想去亲亲她,又怕自己胡子拉碴。
他去冲澡,刮净下巴,换上干净的衣服。
从洗手间出来,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秦与抵在蒲晨额头上,“宝宝,一天没见到我,想不想我?”他说:“只是字面上的那个想。”
他现在没心思去想别的。
蒲晨打字给他看:【打过麻药我就没了知觉,醒来后就在想你。】
秦与:“你的日记我看完三本,剩下的我慢慢看。”
他回答她在留言条上的那个问题。
“如果殷浩没读你的暗恋日记,我可能要晚两年知道你喜欢我。其他的不影响,我可不是有困难就退缩的人,我那时已经在想着法子对你好,让你移情别恋喜欢我。所以就算没那个意外,我们也不会错过。”
……
蒲晨在术后的第二周,终于能自己进流食,不需要各种管子辅助,她下床自由,还能到走廊上活动。
周末那天,何君硕带着小樱桃和珩珩来医院。
分别了三周,俩孩子见到蒲晨,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妈妈,我想你了。”小樱桃啜泣,把脸埋在蒲晨的怀里。
蒲晨抚着女儿的脑袋,现在还得靠语音合成跟女儿交流,她说:“妈妈去魔法学校进修了,耽误了一点时间。”
小樱桃逻辑在线:“可这是医院,魔法学校不可能在医院。”
她呜咽:“妈妈你怎么了?你哪里疼?”
珩珩在认真给妈妈检查,摸摸脑袋,又摸摸手心,想确定妈妈是不是发烧了。
蒲晨:“妈妈没生病,魔法的最后一课就得在医院,等过几天,妈妈就能说话啦。”
两个孩子在呆了几秒后,像弹簧一样跳起来。
“妈妈,真的吗?”小樱桃轻轻揪着蒲晨的鼻尖:“妈妈,说谎会变长鼻子,我不想妈妈变长鼻子。”
珩珩靠在蒲晨怀里,“妈妈,以后你能喊我名字了,是吗?”
蒲晨点头,“天天喊很多遍。”
她又回女儿:“妈妈不说谎。就是很久很久没说话,说话会有点慢,有些话还得慢慢学,你们别着急,好不好?”
“妈妈,不着急不着急。”小樱桃亲她:“妈妈你慢慢学,别累着。我和哥哥教你,我当你拼音老师。”
珩珩说:“妈妈,你一天学一句,等期末考结束,你给我开家长会,行吗?”
蒲晨亲儿子的额头:“必须的呀,以后你所有的家长会妈妈都去开。”
小樱桃说:“还有我幼儿园家长开放日,妈妈你也要来。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男朋友认识。”
“等等,小樱桃你说什么?”秦与拧着眉,走过来一把将小樱桃拎怀里,“跟爸爸说,要把妈妈介绍给谁认识?”
小樱桃吃着手指,不要意思说。
珩珩说:“小樱桃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妹夫。”
病房里的其他人红哄堂大笑,只有秦与哭笑不得。
他戳戳小樱桃鼓起来的腮,“你现在天天晚上喝奶瓶,还没有断奶呢,就找男朋友啦。”
小樱桃小声说:“是我男朋友追我的。”
秦与:“。。。。。。那你告诉爸爸,是你们班哪个小男生。”
小樱桃眼神示意哥哥,不许说话。
“宝贝,问你话呢。”秦与把女儿的脑袋转过来。
小樱桃:“爸爸,你问我什么?”
秦与耐心重复:“告诉爸爸,你男朋友是你们班哪个小男生?”
小樱桃看向冬冬,眼神求救。
冬冬大步走过来,“姐夫,人家还没到见家长的年纪,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从秦与手里把小樱桃给抢过来。
小樱桃搂紧舅舅的脖子,生怕再被爸爸给抱回去。
蒲晨给女儿救场,她喊秦与过去。
秦与说:“她才刚上中班。”
蒲晨:“小孩子间的喜欢你还当真了呀。”
秦与理直气壮:“必须得当真,你看彭靖阳跟赵姝,他们就是幼儿园时留下的情债。”
蒲晨笑,亲他一下。
秦与不是真生气,只是一下无法接受女儿那么小,竟然护着那个小男生,他必须得知道是谁家的儿子。
……
三天后,蒲晨出院。
之后还要定期来医院复查,做术后康复,她暂时住在苏城,过来方便,北京那边的工作她交给了何君硕。
秦与不许她再想工作,让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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