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思音等了一会儿,静止的蒋措没有任何动静。
她悄悄把头转过去一半,黑暗只留给她狭小的可视范围,能看清蒋措起伏的鼻梁与嘴唇的弧度。
他的身上和被子上是一样的气味,特别清淡的味道,有一丝丝茶香,显得宁思音自己的气味反而有了点侵略性。
蒋措闭着眼,呼吸平稳匀长。
什么意思?
他怎么不动?
真的让她动啊?
靠,懒死你算了!
不行。
宁思音想了想,敌不动我不动。
她把头重新转回去,和蒋措并排平躺在床上。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24、我爱你
是真的累狠了; 蒋家的环境——或者说是三楼的环境太安静,无人打扰,连旺仔都没有来闹人。
宁思音睡得饱饱的,一觉睡到中午; 睁开眼; 外面的光已经很强盛,穿过窗帘让房间内都有了些光亮。
身酸体乏; 她在床上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 翻身胳膊一甩; 砸到一个结实的东西——人的身体。
一个激灵清醒透了; 宁思音支起头看过去。
蒋措的皮肤简直跟牛奶一个颜色,白得能让人嫉妒。好像是被她那一胳膊砸醒的,他眼睛还闭着; 嘴唇却动了,没多大起伏的声调说:“我还活着; 叫醒我不用这么暴力。”
宁思音把手缩回去。
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醒来; 感觉还是很奇怪的。
蒋措捏了捏眉心,然后才睁开眼睛。
他睡眠太浅,稍微有点声响都不行,除去幼时已经很多年不曾与他人同寝过; 身边忽然有了人,翻个身都会将他吵醒。
宁思音倒是休息好满血复活了,又把胳膊缩回被窝; 露着一颗头拿眼睛瞟他。
蒋措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宁思音看着他标志性慢慢吞吞的步伐。
长得是真好看啊,可惜不行。
什么男人能在新婚之夜忍住不动呢?那当然是不行的男人。
宁思音幽幽为他叹息一下,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个老公真省事儿。
蒋措进入浴室,她把手机勾过来。已经临近十一点,在她醒来之前手机上未读消息已经一百多条。
一大早七点,同在一座宅子的蒋听月就发来贺电。
7点23分:【醒了吗小婶婶】
7点23分:【昨夜战况如何'让我看看'】
8点46分:【怎么还没醒,还有早炮呢别错过啊】
9点57分:【你们不会已经打响了早炮吧?】
9点58分:【少儿不宜。jpg】
10点20分:【我三叔不错嘛'666'】
之后李希加入了话题。
李希:【你真无聊,为了这个起这么早】
蒋听月:【你懂什么,我三叔三婶儿的洞房花烛夜,我能不担心吗!】
蒋听月:【你不知道给我急得呦,半夜都想下去给他们帮忙】
李希:【有病】
蒋听月:【'白眼'】
宁思音靠在床头,把李希那两个字复制一下发过去。
【醒了醒了醒了!】
下一秒,蒋听月直接发来一条语音,宁思音瞅瞅浴室的方向,应该听不到。刚点开就听到蒋听月在说:“李希你是不是也在听?我就知道!还说我有病,你没病你听什么听。”
李希倒是跟着回了一条,语气很正派:“我也想知道不行?”
蒋听月:“都是老色披就别装了。”
宁思音:“……”
这个群到底是谁建的。
李希没有反驳,可能是懒得理她,也可能是更关心别的。紧接着,蒋听月就把八卦的冒头对准了宁思音。下一条的声音极尽猥琐:“小婶婶,小婶婶,洞房花烛夜怎么样呀?我三叔看着那么虚,行吗?”
这要是说啥也没干,岂不是很丢脸?
宁思音还挺要面子,老公不行,这说出去丢的可是她的脸。
想了一想,她特别有水平地掐出一个三分羞涩三分甜蜜四分矫揉做作的声音:“昨天晚上都快累死了。”
蒋听月:“看不出来啊我三叔,啧啧啧。”
嘻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宁思音的得意还挂在脸上,刚要乘胜追击几句,浴室的门忽然打开,蒋措走了出来。
她一秒把视频叉掉,恢复一脸端庄。
…
第一天做夫妻,大家都还有些不习惯,洗漱换衣服时互不说话。宁思音洗完脸出来的时候,蒋措已经穿戴整齐。
下楼吃饭,路上碰到的几个佣人一瞧见他们俩就笑开了花,比她还害羞。
蒋听月正坐没坐相地盘在客厅沙发上吃水果玩的后记,听见佣人叫他们立刻回头,吹了一声流氓哨。
“小两口终于起床了。”蒋听月戏谑的眼神飘向蒋措,“三叔,听说你……呜呜呜!”
宁思音及时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拿苹果塞住,“多吃苹果少说话。”
蒋听月咬了一口,把苹果从嘴里拿出来。
已经快中午了,全家人连最叛逆的蒋昭野都吃过早饭了,就剩他们两个。厨房一直备着食物,端上来还是热的。
蒋措慢吞吞坐到餐桌前:“说我什么了?”
“说你昨天太劳累了,得多补补。”宁思音把佣人刚刚端上来的鸡汤往他那边推了推,面不改色地在对面坐下。
蒋措重新将汤推回去,悠悠地道:“你更劳累,还是你多补补。”
宁思音立刻抵住汤盅:“不不不,你比我累,你先补。”
他们俩忽然开始了莫名其妙的谦让,佣人端着第二份汤上来,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个别争啦,都有,都有。”
旁边另一个也笑眯眯地说:“哎呀,刚结婚就这么恩爱。真好。”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眯眯地对视一眼,再心照不宣地走开。
这就恩爱了?怎么跟cp粉似的,看什么都是糖。
宁思音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喝汤。
正吃着,老爷子从外面回来了。
旺仔狂奔着先跑进屋,牵引绳的另一头竟然还拴着一只鹦鹉,仔细看才发现是鹦鹉用嘴叼着绳子,试图控制狗的速度,却被拽得在空气滑起了翔。
“哎呦呵,真不是我们老头儿干的活儿。”老爷子长吁短叹,“这狗太能跑了,半条命都被他跑掉了。”
“您去遛狗了?”宁思音问。怪不得旺仔一上午都没来烦人。
“出去遛个弯,就顺带把它领去了,怕它去吵你们。”
老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站在餐桌前,看看蒋措,又看看她,一脸慈父的微笑。最后看着蒋措道:“起这么晚,昨天晚上累着了?”
宁思音正在吃酸辣爽口的莴笋,冷不丁一下被呛着,捂着嘴咳嗽起来。
这一家都什么人啊,老爷子竟然也这么不庄重,问这种问题。
蒋措递过来一杯水,同时勾着一丝笑说:“不要乱打听,她脸皮薄,容易害羞。”
你才容易害羞。
宁思音端起杯子借着喝水掩饰尴尬。
“嗨哟,刚结婚就知道护媳妇儿了。”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牙,“下午没事,你和思音出去走走吧,清风湖的松江鲈鱼这个时节是最好的。吃个鱼,出去玩玩。”
…
老爷子离开没多久,蒋明诚从楼上下来。
旺仔正趴在桌子底下蒋措和宁思音的脚中间,尾巴搭在宁思音脚背上,头朝着蒋措,也是非常懂得雨露均沾了。
“乖儿子。”蒋明诚叫了一声,旺仔还认得他,立刻颠颠爬起来跑了过去。蒋明诚把它抱在怀里,亲昵地揉搓。
蒋措的眼皮垂着,慢吞吞搅着碗里的汤,没什么反应。
蒋明诚放下狗走过来,笑着问了声:“早。”
蒋措还是没反应,宁思音笑笑说:“早。你还在啊。”
“在家休息半天,下午的飞机回去。”蒋明诚说,“这就出发了,下次见。”
“再见。”宁思音说。
也就两句话的功夫就走了。
蒋措还是跟平时一样,话不多,做什么都慢吞吞地。他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时,旺仔叼着球过去找他。往常蒋措都会陪它玩一玩,今天旺仔在他脚边蹲了半天,哼哼唧唧,他也不为所动。
宁思音坐在对面吃着水果观察。
难道是因为蒋明诚叫了旺仔一声儿子,旺仔还答应了,不高兴?为了一只狗吃醋,真幼稚啊。
直到出发去清风湖,蒋措都没搭理过一直跟在他脚边打转的旺仔。
…
入秋后的天气很舒服。
清风湖属于一家私人餐厅,养出来的松江鲈鱼很有名,不出售,只能在清风湖餐厅才能吃到。每一条鱼都是从湖里现抓现做,喜欢的可以亲自抓。宁思音听说过名头,还没去过。
如果早知道要在太阳底下坐两个小时,只为了抓鱼,那她是不会来的。
她没想到蒋措这人看上去不争不抢一派佛系,还挺能闹脾气。
从湖里抓上来的鱼会现场进行称重,蒋措格外挑剔,三斤的嫌太老,口感不好;二斤七两的又说太小,扔回去重抓。
结婚第一天,宁思音就见识到了自己老公有多难伺候。
但是他吃旺仔的醋,管她啥事,她是无辜的呀。
在蒋措再一次无故否决了一条鱼之后,她等得不耐,转过头问:“这条为什么不行?有什么问题吗?”
“重了一两。”蒋措有理有据。
“……”
宁思音好险忍住了自己的无语:“多的那一两我吃行吗。”
蒋措瞥她一眼,躺在椅子上慢悠悠解释:“不同重量的鱼肉质不同,二斤八两的口感最好,弹性适中。”
一两,50g,口感能查到哪去?
“你能吃出来一两的区别?”宁思音质疑。
蒋措淡定道:“能。”
宁思音还真不信他的嘴能刁到这地步。
她的胜负欲上来,起身说:“我不信你的嘴有这么厉害。现在我们就来做个试验,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吃得出来区别。”
蒋措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宁思音走到湖边,指挥抓鱼的工作人员:“麻烦你们帮我抓五条鱼,每一条要不同重量。我今天倒要看看,他的嘴到底有多刁。”
工人非常配合并兴致高昂,很快就抓了五条鱼上来,体型重量每一只都不相同。
很好。
宁思音满意地点头:“拿去厨房做吧。做法要一模一样,掐头去尾,只取鱼腹最嫩的一块就好,不要让他能看出个头来。”
“明白了宁小姐,您擎等着吧。”几人高高兴兴拿着鱼下去了。
宁思音和蒋措到包厢去等。这里的包厢都设在湖边,窗外便是清幽湖景,十分宜人。
厨房的效率很高,约莫半个小时,便有人来敲门了。领班带着五个侍应生,分别端上来五个盘子,依次排开,最后一起揭下不锈钢餐罩。
每只盘子上都只有一块烹饪过的鱼肉,少许搭配点缀的食材。看上去十分诱人,色香味俱全,但仅从一块肉,无法分辨出鱼本身的样子。
为了以防有人帮蒋措作弊,连盘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宁思音特地交代过领班,不要做任何记号。
她坐直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蒋措:“开始吧。”
蒋措淡定地拿起筷子,从第一盘开始,夹起少许鱼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吞咽。
“这只弹性不错,体重应该在二斤六两与二斤八两之间,不到八两。”
真的假的?
宁思音怀疑的目光移向领班,后者一脸惊叹地道:“对的,这只确实不到八两,二斤七两多一点。”
蒋措淡淡一笑,继续第二盘。只尝了一口便搁下筷子,评价:“这只肉质绵软,脂肪含量高,体重在三斤三两以上。”
领班的表情更为叹服:“这只重三斤四两。”
宁思音微微眯起眼。
他的嘴真有这么厉害?猫都没他刁。
“还要继续吗?”蒋措询问她。
“要。”宁思音依然不信这个邪。
蒋措便又夹起尝了尝第三盘的鱼肉,之后道:“这只弹性差了点,肉质偏软,但没有第二只那么松散,应该在三斤左右。”
领班随即报出重量:“这只三斤整。”
再下一盘。
“二斤五两,误差不超过二两。很有弹性,肉质差了些。”
领班冲宁思音连连点头。
他说得没错。
最后一盘。
蒋措品尝结束,终于给出了一个不错的评价:“这只弹性最合适,肉质鲜美,刚刚好。二斤八两。”
领班啪啪啪带头赞叹地鼓掌,几个上菜的小哥也跟着拍手。
“太厉害了!您的口味非常精准,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