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王近之在林夕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期盼,呆呆的不知怎么回应,呆了几分钟,突然一拍脑袋,只记得给林老师一家带些什么,竞忘了给正主儿林夕带礼物了,瞬时,脸红得如刚才晚餐上刚煮熟的阳澄湖大闸蟹。结结巴巴地说:“你看我到杭州一次,竟空手来见你”
“没什么,你不带了酒与吃的给我家里了吗?是不是理工男都是这样子的?”眼神里有些哀怨。
真是个榆木脑袋,王近之脑袋空空如也,不知道是怎么骑车回到寝室的。
四十六章 假洋鬼子
早上上班时碰到林夕。笑笑上去打了个招呼,林夕哼了一声,再也不理了,王近之心里隐隐作痛。先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吧。
与施科长吴科长一起向马厂长这里做了下汇报。同时电话客户对订货会的合同进行了确认。六分合同,王近之又收到了300块钱的开户奖金,资料的印刷费也报销了。
后面几天陆续的向客户发货,短时间内发货的厂家都是小客户,意向合同的厂家才是真正的大客户。特别是ci公司与hoicide公司。是年需求量超过300吨的中外合资大公司,拿下它们,邻苯二甲酸酯的产能与利润全有了,可客户名片上全是英文。
意向合同是酒席上给的,对方是中国人还是只讲英语的华裔?王近之忆不起来。怎么办?王近之与吴见华商量着,毕业生里,通过英语六级的有富贵山与王武柏等两人,应付一下普通的资料翻译尚可,但口语与听力嘛连他们自个交谈相互都听不懂,更不要说与外国人交流了。
有条件得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更何况厂部定下一千元一个新开客户奖金的巨奖。如何突破口语交流关?先词典查好专业名词,再找学校英语老师呗。吴见华与王近之商定结果后,通过林夕父亲的关系邀到英语老师电话联系客户这个任务又落到王近之的肩上。
吃一堑长一智,王近之这次学乖了,挑了些林夕喜欢吃的零食与鲜花陪礼道歉,然后,再说请英语老师的事。林老师刚让进门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鲜花就被从窗口抛到楼下,传来林夕委屈的声音:“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好不好,你送玫瑰花这是什么意思?”搞得紧随王近之之后进门的吴见华一脸的错?,看见身后还有其它客人,林夕嘤的一声,满脸飞红,双手捂脸,迅速跑回自个的房间里。
吴见华见状,表明了来意,女儿工厂的事,又是举手之劳,这忙必须得帮,林老师当即电话联系了教英语的杨老师,林夕才知起了误会,慢吞吞地从房间出来,给大家倒茶。电视里,正在热播着《北京人在纽约》的连续剧,女主角王姬与林夕的相貌好象哦,王近之边谈工作边偷偷也看了林夕一眼,刚好她也在瞄着王近之,王近之看到林夕眼中有一丝怒意,气还没消呢,忙转头避开。
杨老师到了工厂,根据名片提供的电话号码与对方飙起了英文。交流不到三分钟,免提的电话里传出一句话,“先生,同是中国人,我们可以用普通话交流吗?”
“好的,rlee。”听到英文老师这句半洋夹土的话,吴见华、王近之与林夕一起笑出声来,林夕笑了,不再生我气了吧?王近之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对方是假洋鬼子,实际上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这事就易办了,吴见华见状接过话筒与对方交流了具体的技术与供货量等问题。
“下个月七号,我们将到贵厂进行供应商审计并商谈合作细节。”电话那头传来了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供应商审计是怎么一回事,应当与政府考察差不多的吧,马厂长召开动员大会,吩咐全厂各车间大搞卫生,清理所有死角,邻苯二甲酸酯的生产车间更是重中之重,设备与管道重新刷了一遍漆,卫生一日三查,厂区面貌有了极大改观,客户应当会满意的吧?
四十七章 考察与审计的差别
每到紧要关头,都有政府的影子,本次供应商审计自然也不例外,街道、镇政府与县政府分别组织检查团到达现场指导,一时之间迎来送往,工厂食堂小餐厅天天贵客爆满。
客户来前的联合考察,“请各位领导给我们指示一下,有什么不满意需要继续改进的地方。”厂办罗主任谦虚地请教着。领导们继续按罗主任安排的路线参观,不时地提出些意见,“墙角有蜘蛛网还需清理一下,阴沟有脏水得冲一冲,厕所有异味,听说外商与合资企业专查车间的厕所。”街道主任边走边说。
“气氛得热烈,让客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这里、这里、这里,挂上欢迎的横幅。”工业局长手挥舞着指点。
“会议室布置得上档次,鲜花,水果提前准备。”副县长一锤定音,“需要政府出面的,政府一定会是企业坚强的后盾。”经过几次考察后,副县长作出总结性的发言:“本次企业的准备工作十分充份,比我们创建文明城镇所化的精力更大,我们相信,一定会得到合资企业的高度认可的。”临上车前,副县长回头一笑,双手食指一点马厂长,斜着身子摆出个造型说:“我看好你哦。”办公室罗主任抓拍到这个镜头,第二天,厂报的头条就是:《我看好你哦》政府考察团对工厂迎展工作十分满意,并配上副县长大人幽默的照片。
三天以后的下午二点,ci公司的客户从杭州一辆出租车来到梅州,厂办收到消息的时候,客户的车子已到厂门口。不是定好明天的吗,门外,有很多工人在吸烟,极不雅观,平日里工厂规定出了大门口可以吸烟的,可今天贵客来了,罗主任有些慌张,忙吩咐工人歇灭烟头并带客人上会客室。
马厂长与书记开会没回,接待任务临时交到了吴见华、施科长与王近之这里。礼节性的敬茶已毕,客人提出是否可先到厂里参观一下,明天再议具体事项,罗主任松了口气,政府领导对厂貌十分满意,客人谅也会是同样的感觉。陪同进入厂区,隆隆的洗桶声引起客人的注意,
“这是干什么?”
“洗桶,洗干净后再装我们的邻酸二苯酯产品。”
“怎么洗,怎么查漏?”
“用碳酸钠水溶剂清洗,铁链滚动后用清水冲到中性再烘干。”
“能看一下记录吗?”
王近之从班组长手中拿了记录,几月几号收桶几只,几月几号发出几只。
“清洗的记录,查漏的记录,用了几次的记录?”
就一个回收桶嘛,哪里有这么多的记录,王近之被闹了个大红脸。“怎么查漏?”客人接着问,班组长拿了个手电向客人示范了一下,烘干后用手电向内壁照一圈,“no,no,这个不行,铁壁薄了运输时突然破了会出安全事故的。”
“还有,水冲洗到中性怎么控,万一有碳酸钠留在桶中,体积电阻又降低的。”另一个客人提出。
“发出的高体积电阻的产品全部用新桶,洗出的桶是装普通等级的产品的。”吴见华忙打圆场。
“仓库有装桶记录?”客户又紧追着问。
“有,有。”产品用新桶装的,这可以肯定,王近之把客人引到产品仓库,一排新的发亮的包装桶,客户暂时感到满意。
这时,马厂长与陶书记赶到现场,客人们重回会议室,吴见华与王近之一摸额头的冷汗,不知明天他们会提出什么怪问题,得细细想一想,连夜补上这漏洞。
四十八章 他被鬼火烫伤了
第二天,第二天大家以为今天轻松了,检查的内容应当是检查卫生。结果检查员借走了车间的生产记录开始检查起来。几十年的国营厂的老底子,生产记录应当没问题吧?大家都这么想。谁知被检查员指出投料只有数量,没有原料的批号,转产品时没规定成品罐怎么请洗,属严重违规。更严重的是催化剂用代号替代,没有写具体名称,一定得补上。
他们是来偷技术的还是审计的?工厂领导面面相嘘,考虑再三,答应按他们要求整改。合同总算定下了,先发五吨货试一试,后面订单一个月后再说。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周末的晚上,王近之邀请张吾中、富贵山、王武柏等几人到寝室里喝几盅庆庆功,放松一下精神。
“催化剂究竟是什么,客户一定要我们公开?”王武柏十分好奇。
“都编到车间的生产记录上了,叫四氯化钛,过一段时间就人人都知道了,你说,这技术怎么保密法?”王近之心中有些气忿。
“管他呢,你的五十元钱开户奖拿到了就行。”王武柏安慰道。
“拿到了,不正化成今天的菜与酒了吗?”王近之敬了大家一杯五加皮,“大家现在开始只聊风花雪月,不谈工作。对了,王武柏,厂花黄凯白变成家花了吗?”
“没有,没有,手都没牵上,你与林夕走到那一步了。”
“走进家门,见了父母,可只是为了公事,她父母对我不错,可得她有意才行啊。自个傻,怪不了他人。”王近之猛喝了一口酒。
正聊着呢,隔壁房间的方启明跑过来大喊:“我着火了,我身子着火了。”边喊边痛苦地乱打乱扑。大家忙起身看去,怎么回事?没看到他身上有火苗呀,没这么开玩笑的,富贵山手一抬,按着他,“来,坐下喝一杯。”
不对,头发圈曲起来了,可能真着火了,王近之从房里拿出被子,劈头盖脸地给蒙上,提了一铁桶的水泼了过去,掀开被子,发现头发烧去大半,脸上通红通红的如开水中刚捞上的河虾,大家立即用自行车送到医院急诊室后,方启明的女朋友说起事情经过:“我们两个人在寝室吃火锅,吃到中途没火了,他拿了瓶酒精加到炉中,也没看见有火,只见他又跳又叫鬼上身般地跑出去了,我还以为是开玩笑,谁知真的着火了。”说完,呜呜地哭泣起来。酒精的火是淡蓝色的,在灯光下很难看清。
“没大碍,医生说是一度烫伤,没伤到真皮,说不定出院后黑人变白人,你还赚到一个大帅哥。”王近之开玩笑劝慰。
方启明被推出急诊室了,脸上涂满了烫伤膏,”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女朋友急切地问,方启明轻声细语地回复大家,“没什么大碍,真的,一周就可以出院了,一个月不能晒太阳,出来我还是厂草一根帅哥一枚。”出医院时,王近之发现自行车不见了,真见鬼。
医生的话没有骗人,第二天去看时,脸上起了好多小水泡,更加吓人,接下来情况是一天好过一天,一周后的下午,刚好是周日,方启明在女朋友的陪伴下回寝室了,换了层皮肤,脸色很白很白,只是与发际线内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好象京剧脸谱中的小生。
“我们的宝哥哥回来了,凑份子钱每人十块,晚上大家乐呵乐呵庆祝一下!”陶瓷云跑着通知。寻找一切可能的理由聚餐,是年轻人的乐趣之一。
“多谢,没有大家及时扑救,我肯定毁容了,这客我请,菜都已经买好了,但医生说过,我暂时还不能喝酒。”方启明忙领大家到他寝室。
“好,我们就喝个一醉方休,馋死你。”王近之从寝室里拎出春节回家带的一大桶杨梅酒。
四十九章 乌龙山与山地车
工厂在乌龙山脚购了一百亩地,开始新厂区的建设。新厂区相比于老厂区距离城镇更偏壁,更荒凉,起建,总得有一套班子去管理,因为工厂会制图的很少,王近之被临时借用,参加新厂区建设的管理中,项目组的组长是生产科长罗中河。
十几公里的路,为解决交通问题,工厂决定工程队自购自行车,财务科凭发票给报销一半。山地车的样子很酷,骑着拉风,又有变速档,适合山路地型,王近之看后爱不惜手,三百七十元,这价格够买三辆普通自行车了,可工厂给报一半也合算,王近之一咬牙买下。发票拿到财务科时,严科长脸中风似的抽了抽,皱着眉在背后签上字,吩咐出纳付钱。
第二天,到达工地,其它成员统一的一百三十块钱的凤凰牌,就一辆超级豪华的山地车,王近之总算明白财务科长异样的表情了。工程组长罗中河带着一丝忌妒皮里阳秋地说道:“厂长红人,派头就是不一样。”
“小兵一个,哪有罗科长在马厂长眼里这么红。”
“我们老了,文凭又低,怎比得上你们大学生,明日黄花喽。”
“罗科长年青时没高考,就明日黄花这四个字,就证明罗科长超级有才。”王近之捧了句。
“当然,过年三乡八村的对联都是罗科长写的呢。”工程组吕振兴从边上插了句嘴,罗科长眉飞色舞地吹起他的毛笔文,王近之随口赞了几句,气氛缓和下来,一场嘴战后,两人化敌为友。
工程繁忙,早出晚归,以前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