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位才子才女,一起出国发展吧,世界天地更宽。”宴席上顾曼宜又老调重弹。出国能干什么呢?这样的外语水平,沈纤婧的外语很好,会过得风生水起的。一提起这事,王近之就有着深深的恐惧。
bb机响了,顾曼宜递过她的大哥大:“别找电话了,用这拨号。”
是招商局,王近之按了免提键,大哥大里传来声音:“”村民闹事了,是你女朋友沈纤婧的报道引起的,上级领导很生气,你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等王近之回复,就挂了电话。
“看样子夜宵吃不成了,我叫司机送你俩回去。带上我的大哥大,我明天用老公的。”顾漫宜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回去的路上,王近之用手机打给张树荣,得知环保报中澄清无味≠合格无害的报道出来了,虽然指的是某地,可记者名是沈纤婧,有心人由蛛丝马迹中猜到指的是那个厂,向本村村民提起这事。下游村民的饮用水是井水,担心受污染,所以,拿着这文章,要求政府免费给他们接自来水。
“记者的良心就是为民鼓与呼,我的文章作用起到了。引起国家对地下水污染的重视,引起村民自发保护自个的合法利益。”沈纤婧语气中有些兴奋,又有些伤感。是啊,当年激扬文字想的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可结果如预期地达到了,火却烧伤了最亲密的人。
车后座,两人脸贴脸地相拥着,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村民们没提出索赔,只是要求改善引水源,给他们接自来水,是当年的法律意识还没发展到这一步。如晚个二十年,遇到的就不是接自来水这么简单了。
一百六十九章 狼真的来了
联合调查组来了,夹枪带棒的记者跟来了七八个。
“是我报道的,我感觉这件事极有社会意义,事先曾征求主管部门意见,他们认为当地报不合适,会引起社会问题,不反映更不合适,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问题,总有一天会暴发出来的。”沈纤婧低着头作检讨。
这是两人在车上商量的结果,得先把上级瞒报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看看是否能过调查组这关。
“小记者很勇敢也很智慧嘛,很多专家都在呼吁重视地下水污染的问题。你是发出这个呼声的人之一。发生这样的事,错不在当地政府,而在于立法不够严格,没考虑到一些指标,如重金属与元素污染等等。”调查组定下了基调。
氟污染指标没纳入废水指标中,是立法时的漏洞,地方发现这漏洞通过某种形式上报,为完善立法作出贡献。村民的要求合情合理,政府本身就有水改队在主持水改工程,村村通自来水是政府工作目标之一,现在,要求把工作顺序调整一下,由原来先接山村改为先接被污染的村庄。虽然增加了一些费用,可在政府预算的可调节范围之内,改掉一个,记上一功,上级看得到成绩。
坏事变好事,危机过去了。吃好中饭,沈纤婧本想多呆一天,可顾曼宜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祝贺她,这份情得领,在驾驶员的催促下,沈纤婧当天返回杭州。
招商局又恢复了平静的无所事事的状态。鱼缸告诉鱼,这里很安全,没有鲨鱼也没有渔网。鱼呆习惯了也会忘了海洋。
狼惦记着羊,这是强肉弱食的自然规律,即使放羊的小孩没喊狼来了,狼还是会来。大厦已倾,招商局员工面临的命运将是什么呢?
成败自有后人评,可招商局的存亡却关系到我们的饭碗,我们何去何从?
人总是有惰性的,没有明确消息说解散,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事事地每天报个到。
师妹的电话打到局里,“师兄,我们的厂开始投料了,导师也过来指导,你们那里怎么样了?前几天我打过你办公室的电话,你同事接的,听他的语气似乎你们局有生存危机?”
“祝贺师妹,局运行一直正常,同事在与你开玩笑呢,他性格就是这样,请替我问导师好。”王近之不待师妹再说,挂断了电话。
真他妈的见鬼,一腔雄心尽付东流水。原本以为找到了明主,可以大展宏图,谁知道二年光阴虚度,一个个同学弯道超车了,我还原地踏步。几年前我是多少人的偶象,现在他们在前方成了我前进追赶的方向。
安慰我的唯有酒,闷酒更是酒,说不出的苦,只有一个人喝几杯闷酒遣怀。杯酒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一百七十章 没有编制
狼来了,应对的方法就三种,一种是被吃,一种是逃走,另一种是杀了狼吃肉。招商局风雨飘摇,解散还是继续存在下去?
说实在的,招商局的员工在进来前,那一个不曾有过精彩故事?静静地等着没有行动,只因为有个中国式的诱惑让人难以抵挡,这个诱惑的名称叫公务员编制。以传统的神怪比喻,进入公务员编制就好似位列仙班,不用再受五百年一次的风火雷电的劫难。所以,公务员考试时往往只招一名,报考的人是成百上千,足见其吸引力有多么的强大。
煎熬也罢,无聊也罢,时间总是一天一天的过去,距离春节只有二十天了。等久了人就麻木了,只希望年前能给个痛快。
县府办的刘副主任来了,曾一起处理过多场事情,从环保到国有企业改制,直至企业知识产权,平时关系还算不错。
“刘主任,那一阵风把你吹来了,是否有什么内幕消息,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吗?”王近之客气地招呼道。
“嗯,嗯,等一下开个会,我先到应副局长那里去一下。”刘主任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今天,他过来不是谈工作的,而是钦差大臣到这里宣布决定的吧。
过了半小时,应副局长出来宣布,“刘主任今天是代表政府来与我们谈谈心,听听我们的心里话,开场白就不说了,每个人谈心的时间为二十分钟,现在公布顺序,大家作好心理准备。”
这有什么好谈的,假如有公务员编制,说不定大家都会留下,没有编制,我们也不需政府安排。
王近之排的是第二个约谈,从第一个周女士哭着跑出门来,王近之已经清楚地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了。
“我们是老朋友了,就开门见山吧,招商局没有列支政府财政预算中,说直白些,你们一直以来就不是公务员编制。”刘主任说话到很爽快,一针见血。
“可是我一直不理解,我拿的工资扣的五险一金都按县政府公务员标准来的。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吗?既然是老朋友了,我也不为难提什么要求了。”王近之对这事还是耿耿于怀。
“当年县长特批的,县长曾经把招商局列入政府编制的事两次在办公会议中提出,讨论中两次都被否决了,因为上级政府没有对口的部门,你们的支出是县长特批的。”
原来如此,我们是县长个人的顾问团,有如春秋建国年代孟尝君平原君等战国四公子养的士,公子得势时,地位比拟当官的,公子失势了又是平头百姓,去寻找另一个愿意出钱养你的主子,为他出谋划策。
“招商局即将被解散,对于政府安置,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刘主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脸孔。
“谢谢政府的关心,我们是政府请进来的客人,不是收容进来的乞丐,既然政府已不欢迎了,我总不能做人恶客,非要政府安置不可,好合好散,自谋职业吧,只希望档案转移时给个方便。”王近之起身告辞了。
心在滴血,心血滴到血管里,最正常不过的事,如不滴人生就玩完了。可同时,更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与自由,回首评价,这是浪费了青春的三年,不能怪政府,只能怪自个被一个公务员编制的谎言困住手脚。
黄金时代的三年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黄金时代过后将会是什么时代呢?一切都事在人为,说不定是更为贵气的钻石时代呢。
男儿心中有梦
风雷胸前滚动
你有你的神通
我有我的武功
纵然结局成空
但求立时成松
往来争霸天下
谁是真的英雄
现在的我依然还年青,会有属于我的将来!
一百七十一章 劳燕分飞
人家企业兴高釆烈地举行年会时,招商局也举行了最后一次年会,年会也是散伙饭,年会以后的一天,该报销的报销,该整理的整理,领了最后一份工资加遣散费就可以各归各家,各找各妈了。
好几个月前就已知道结果,该说的话早已说尽,一切尽在酒中。
等一会儿就得交钥匙了,最后一次提起招商局办公桌上的坐机,给沈纤婧打了一个电话:“纤婧,我失业了,招商局从今天开始正式解散,这个春节我想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不联系你了。”不待沈纤婧回答,就挂了电话。
年夜饭后,陪同父母看完春节联欢晚会,回到房间中,禁不住泪如雨下。八个月前,两人曾经约定好的,在年底的时候向父母交个底,双方父母见个面,正式确定双方的关系,现在,一切成为泡影。
青葱的大学年代,因为共同的文学爱好,从不同的校院走到了一起,那时,虽然不曾产生过爱情,可一起激扬文字,畅想人生,一起喝得烂醉,这份为理想而一起的情感又何曾比爱情轻了分毫?工作偶遇以后,新闻采访时,一起冒险,多次被人追赶,一起逃脱,往事历历,又何曾今人忘怀?
过年了,是你的喜事,也是我的喜事,更是全国人民的喜事,但不是全国人民为我们办喜事。往年,鞭炮声让人想起的是团聚,是喜气,今年的鞭炮声只是让我觉得无比的嘈杂。
从初一到初六,每天都被妈妈从被窝里叫醒吃中饭。在这之前,王近之作息极有规律,哪怕重感冒了,也会坚持着八点前起床。
初六晚,妈妈交给王近之一封信,没贴邮票,没有署名。只在信封上写着王近之收。
她来过了,但没进来。王近之连忙放下饭碗跑出门外,空无一人。
“妈,信什么时候看到的?”
“晚饭前,在家的邮箱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王近之拆开一看,信中只有一句话,初八下午四点,我们三人能在一起喝醉酒的操场草甸上再见一面吗?
初八下午三点,校院草坪上,王近之孤坐着在等待,虽然是冬天,可太阳很好,有如当年般温暖。王近之提了一热水瓶的黄酒,四个杯子,还有兰花豆,鱼皮花生与几包鱼干,这是当年的酒与下酒菜。
王近之仰天躺着,静静地看着云卷云舒,一动也不动。
一个阴影挡住了太阳,“你来了。”王近之坐起身来。
“是的。”沈纤婧也坐了下来,手上同样提着一热水瓶的黄酒与鱼皮花生等零食。
两人对视了半小时,静静的,静静的,没有一句话。
“我还约了顾曼宜,没关系吧?”沈纤婧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王近之倒上两杯黄酒,递了一怀过去。“四点半了,她也该来了。”
顾曼宜在操场的那头出现了,陪同的还有她那英俊的外国老公,手牵手的过来。
王近之给他们也倒了两杯黄酒,撕干零食包。“今晚我们的任务是一热水瓶,不醉不归。”王近之猛地喝下一大杯。
“自然,可有些话醉了就会忘了说了,所以,先聊几句。”沈纤婧也一口而尽。
“我也辞职了。”
“我猜到了,打算出国?”
“我是女人,我累了,若能长成草坪,谁想在石缝中求生存,说我不因风大而弯腰,那只是你们忘了露珠的重量。”
“你还是与当年一样哪么文艺,与曼宜同一个国度?”
“当年过了今晚就死了,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不能。”
“我猜到了,那么,喝酒吧。”
两人再也没有什么话,只有四目相对时或兴奋或悲伤的眼神,顾曼宜与她老公在边上陪着,同样一句话也没说。
不知什么时候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躺在宾馆的大床上,边上凌乱但已无人。
起床上洗手间里寻找,只见到她用口红在镜子上写着的几个字,我要离开你,这是口红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硬而且冰冷。这一段情结束了,是该结束了,王近之一个人站在镜前,沉默无语。
诗歌死在月亮里
月色朦胧凄迷
那里没有爱的空气
纵然身化大鹏
也无法穿透这
穿透这空无一物的真空坚壁
影子死在相机里
记下了生活的点点滴滴
每次翻开相册
总忆起床上的背影
睡梦中的笑和泪全都因为你
诗歌死在月亮里
刻录的是心灵的痕迹
每当月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