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制就只能排队。
那段日子里，成功只有一个牛字才能形容，以往高高在上的型号总师来成功厂，不自觉的就得低半个头。
没办法，想要自己的型号机翼质量有保证，能够达到设计指标，从而拿到部委乃至更上一级的立项，成功厂的喷丸成型机不想用也得用，因为国内只有成功厂设备最好，经验最丰富的，加工成品率最高。
没得选，不低头怎么行？
垄断了国内喷丸成型机产品的成功厂就已经走路鼻孔朝天了，如今又把机翼加工生产做成了独门生意，这要是不叫牛，什么叫牛？
要知道其他的航空制造厂顶破天都做到成功厂这一步，就拿被称为航空工业摇篮的东北某大厂来说，也没听说那个部件儿做成了独门生意，你说你铆钉好，黔东南的山区航空厂笑了，我这里的冶金不比你的差好不好？
啥？西北的长安厂说飞机框架的钛合金能用了？东北的老大厂笑了，老弟，淡定，哥哥我七十年代初就玩剩下的，别激动。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论局部的飞机加工技术，一个个大哥不说二哥，全都差不多。
唯有成功厂的喷丸成型机加工技术，其他厂想不服气都不行，人家从设备研制到人才建设，再到工艺流程以及最后的成品加工，成功厂每个环节都是独创。
这就好比自创武功的武林高手，怎么用，如何用，人家抬手就能使出来。
自以为获得武林秘籍的其他人照猫画虎鼓捣一阵后，比划出来的依旧是照猫画虎。
正因为如此，哪怕成功厂将喷丸成型机“分享”给其他航空制造厂，可论起经验，成品率和质量，还是成功厂最厉害。
各研制单位都是怀着要做就做最好的心态，所以挤上门找成功厂便不足为过。
而成功厂可谓面子里子收了个干净，不但老领导因此高升部委，担任某实权部门的一把手，成功厂旗下的民品也随着一次次的“人情”、“分享”在合作方的地头上畅通无阻，赚的是盆满钵满。
只是成功厂在收获利益的同时，似乎忘了，在他们厂南边不远的浣城，腾飞厂一直冷眼旁观，不动则已，一动惊天。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知不知道腾飞厂的喷丸成型机是全自动的？知不知道人家加工出超临界机翼了？黄峰……黄峰……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一直没听见黄峰回音，电话另一头的老领导急了，一声怒吼终于是把发懵的黄峰叫醒，想着当初在腾飞厂看到的两台多叶轮喷丸成型机，黄峰的心就是一紧，旋即又觉得不对，便下意识的呢喃出声：“不对呀，后来我们研究，腾飞厂没有那么多高性能配件儿，最多也就两台，怎么可能有产能接其他的生产？”
“你t问我，我t问谁？黄峰，我告诉你，这事儿你解决不了，厂长就别t干了！”老领导握着电话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疑问，战争年代就养成的火爆脾气终于是压不住了，直接爆了粗口。
黄峰也知道自己刚才心神失守说错话了，想要解释，结果人家老领导直接摔了电话，挂了！
身边的老肖见黄峰神情恍惚，连话都说不清楚，很是不解，于是便上来安慰：“您别往心里去，老领导也是关心咱们厂，您还不知道他老人家脾气，战争年代过来的人都那样。
再说了，腾飞厂的喷丸成型机咱们不是研判过，里面超过三分之一的部件儿需要进口，不说别的，就他们的伺服机构咱们国内就做不了，他们就算多做了几台，跟咱们争，能争多少？两个项目就能把他撑死。”
说着老肖拉来一个椅子，扶着已经神色渐渐恢复的黄峰坐下，继续说：“让我看，这次又是庄建业故意使的绊子，不过我不同意你说的，把他比作饿狼。依我说，叫作疯狗还差不多，这t那个狼能干出这么蠢的事儿？没有产能就敢硬拼，只为恶心人，不是疯狗是什么？”
听老肖这么一说，黄峰终于是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当初在腾飞厂看到两台全自动多叶轮喷丸成型机的确是把黄峰吓得不轻，以至于没那捏成庄建业，反到被庄建业当面团儿各种揉捏。
等回去后，黄峰召集人一起研究后，方才发现，自己t的被诓了，以庄建业有理他老大，无理也要找三分的性格，居然放着这么大的利润不要，怎么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腾飞厂根本就没这个能力。
再结合他们手上波音、麦道以及现有的喷丸成型机技术文本，最后的结论是，腾飞厂的多叶轮式喷丸成型机最多只能算名义上的国产，内部诸多部件儿全需要进口，限制颇多，根本无法与成功厂竞争。
于是包括黄峰在内的成功厂一众领导层终于是长舒一口气，随即便在建造无人机生产厂，以及归还永宏厂数控机床等事上阳奉阴违，百般阻挠，直至全部赖掉。
想到这些，黄峰不无赞同的点点头：“恩~~你说的很对，庄建业这是给我们难堪，不过不要紧，竞争嘛，他想争咱们就跟他争。”说着转头看向一侧的秘书：“对了，小姚，两个飞机研制单位的联系方式有嘛，有的话就打个电话，咱们把价格压到成本价，我看庄建业还怎么争。”
小姚听了便从包里拿出衣蛾笔记本，翻了几页找到联系方式便准备去拨电话，便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老肖不禁皱眉，看着黄峰：“是不是老领导的？”
黄峰点头表示有可能，便接了起来，电话立马传来好爽的声响：“同志，您好，麻烦帮我找成功厂的黄峰，黄厂长……哦，你就是啊……哈哈哈……真巧，是这样的老黄，我们山区厂最近不是做技术改造嘛，租借你们的三台喷丸成型机就不用了，你们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弄回去，不然放在外面弄生锈可就不好啦~~”
第两百三十章 孤家寡人
黄峰闻言，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赶紧握住话筒急叫：“老洪，前几天在部委开会的时候你不还说要再租借四套，怎么之前的三套都不要了？”
“是呀，我是要再租四套，可你老黄给了吗？没办法，我只能退而其次，选择腾飞厂的产品了，毕竟歼教7项目眼看就要立项，部委催得紧，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儿，记得把东西拿回去啊~~啪~~嘟嘟~~”
电话那头的老洪就跟吃了枪药是的，一股脑的说了一堆，便挂了电话，可黄峰却似乎没有察觉一样，默然的举着话筒，就那么直勾勾的愣在哪里。
脑袋里如同被打蛋器一顿狂搅一样，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情况？山区厂竟然用了腾飞厂的喷丸成型机？腾飞厂的设备不是解决不了配件问题吗？什么时候可以量产？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个疑问洪水一般的袭来，让黄峰本就凌乱的脑袋更加凌乱。
“厂长，厂长~~~”老肖见黄峰神情不对，赶紧在喊了几声，黄峰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电话的同时，跟老肖沮丧的说：“腾飞厂的喷丸成型机已经量产，山区厂取消了咱们的订货。”
“难道腾飞厂解决了进口配件儿？”电话里的内容老肖是听到了，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可这个时候再吃惊也没用，怎么解决问题才是正事儿，于是便出主意道：“即便如此咱们也不怕，他们进口配件儿贵，咱们降价，堵死他们！”
黄峰点了下头，正准备说什么，电话又响了，黄峰赶紧接起，这次不是老领导，更不是其他兄弟厂，而是自家的成功厂，只是这次黄峰只听了两句就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旋即眼皮儿一番，就在老肖和小姚的惊呼声中颓然的再次瘫坐下去……
……
“哎呀呀~~陈处长，您看您这话说的，把我庄建业看成什么人了，行，我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都是一个系统的，再给你们老大厂降四个点，三百八十万一台，这可是我们厂的最低价了。
你也知道，里面的进口配件很难弄……对，对，对……可不是？外商的产能也有限……哎呀……你们这些兄弟厂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哈哈……就这么说定了，等你来浣城，我做东请老哥你吃饭！”
腾飞厂，厂长办公室。
庄建业笑呵呵的放下电话，便抬头看向对面的王和平：“老大厂同意购买六台八轮组的多轮喷丸成型机，你待会儿跟销售说一声，三百八十万单价可以，不过电风扇和制冷设备部件儿这两项民品必须帮着咱们打开销路，不然就按原价六百万一台算。”
王和平听了这话，一张鞋拔子脸顿时惊得都快抽抽了，刚才眼瞅着自家厂长跟人老大厂的的采购处处长各种称兄道弟，你好我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结果转过头该怎么还怎么办？
这脸皮，这节操，这黑心，简直了……
“怎么了？没听明白？”庄建业将王和平没动弹，挑了下，眉毛问。
“没，没，没，就是觉得……厂长您的……您的气度……不凡！”王和平鞋拔子脸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憋了半天憋了这么一句马屁。
庄建业端着茶水喝了一口：“想说我心黑就直说，不用那么费劲，不过你老王也不用在心里编排我，等两年你心也能黑成锅底似的。”
“不能，不能~~”王和平连连摆手，身上的冷汗直冒啊，心说自己一个老实人，怎么可能换脸跟唱戏变脸似的，从小到大就没学过这个呀。
可庄建业却不以为意的笑笑：“那就到时再说，时间不早了，老大厂那边儿还等着呢，你赶快落实，咱们厂那么多积压的民品要抓紧清出去。”
“明白了，那我这就去办！”说到正事儿，王和平神色立马肃然，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
刚出门就跟匆匆赶来的小秦撞了个正着，也没在意就快步下楼，而小秦则敲门进了办公室一脸古怪的汇报道：“厂长，成功厂的黄厂长要见您。”
“不是跟你说了嘛，就说我不在。”
“说了，可黄厂长就是赖着不走，说见不到你就不回厂，都已经三天了，沈书记今天过去看了看，回来就让我来找您，说在这么下去，对咱们厂不好！”小秦也是一脸的无奈。
自家的厂长脾气就已经很倔了，没成想成功厂的黄厂长更倔，眼瞅着自家厂子的项目、产品被腾飞厂吞了一大半儿，干脆找上门，自家厂长不见，就抱着军大衣在腾飞厂会议室里蹲了三天，弄得自家厂长每天上下班儿都不敢走正门儿。
小秦头疼，庄建业头更疼，见了又能怎么样？两架的喷丸成型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再加上依靠h公司，可以得到大批喷丸成型机所需的电液伺服阀、控制器、甚至是控工芯片，腾飞厂的产能根本就不是问题。
如此情况下，就是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厂的产品。
至于被成功厂做成独门生意的机翼试制产业，也在腾飞厂优质喷丸成型机的冲击下，被打得七零八落。
你成功厂有喷丸成型机，我们也不缺，还比你的更好，凭什么你们成功厂吃独食？什么？成功厂在部委有老领导，我们厂难道就没有？论资历比成功厂的还老呢。
于是各厂的试制型号的机翼生产争夺可谓激烈至极，这下可乐坏了那些型号研制单位，抱着型号待价而沽不说，还能顺带货比三家，最后找一个性价比最高的厂，把自家的机翼部件儿托付过去。
如此一来，不但机翼的质量有了保证，科研经费的支出也可以节省不少，于是那些型号研制单位对腾飞厂销售的多轮喷丸成型机不但赞成，而且还大力支持。
一面是终端的生产厂，一面是上游的型号试制单位，这两股力量合在一起连部委都很难撼动，就别说都快成孤家寡人的成功厂了，底蕴再深，经验再强，老领导在部委话语权再大又能怎样？敢跟整个国内航空业为敌吗？
第两百三十一章 挂职
显然成功厂没这个能力。
既然如此，庄建业就算见了黄峰也没得啥好谈的，哪怕庄建业同意让出喷丸成型机的市场，成功厂也没办法回到以前的风光。
理由很简单，喷丸成型机作为航空产业中高端的加工设备，生产制造的技术要求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自身的使用期限长也是令人无法忽视的特征。
换句话说，如果成功厂做不出比腾飞厂技术更好的喷丸成型机，那么被腾飞厂侵占的市场，就永远夺不回去。
因为没有一个厂子会随随便便把高价买回来的设备说不用就不用，转而换一个性能相差很大的低端货。
当然出于某些利益交换的例外，问题是类似的利益成功厂有多少值得交换？
正因为如此，喷丸成型机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完完全全的以技术为引导的卖方市场，就好比数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