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就知道你庄大厂长仗义!”
庄建业这边话音还未落,秦红军都没用庄建业拎,自己就从酒桌上弹起来,泪花还挂在脸上,笑得却是格外的开心。
庄建业见状就拿手给自己脑门儿来了一下,防天,防地,还是没防住秦红军这个不要脸的,闹辛亥的爷爷,走过长征打过鬼子的爹,两代英雄人物怎么就造出这么个玩意出来?
……
类似的言论不止是庄建业,距离秦红军和庄建业吃饭的老京城卤煮店不远的一个招待所内,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跟旁边刚刚分配到单位的年轻技术员讲着他跟秦红军小时候的往事。
“别看秦所长一天天总是端着,一派生人勿进的模样,他要是撤掉面皮开始耍无赖,整个大院儿都没几个能搞定的。
当初给我们大院儿看大门的王大爷,就被秦红军这小子弄得差点疯掉,没办法,愣是把宝贝不行的收音机拿出来让这小子改装,这才没追着王大爷屁股后面问他怎么有两个王奶奶!”
年轻的技术员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端着茶水凑到嘴里喝了一口,下一刻“噗~~”的一声喝进去的水就全喷了出来。
显然是想明白了两个王奶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可想明白归想明白,在领导面前如此失态也就罢了,关键喷出去的水还把旁边的床铺弄湿了一大片,这让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技术员很不安,连忙掏出手绢,一边擦着床铺,一边尴尬的解释:“周所长,我……”
“别大惊小怪的,听了我的这个发小儿干的那些个壮举,别说喷口水,就是喷饭都不为过。”
周所长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旋即刚刚露出的笑容又慢慢僵住:“再说,咱们今天还能不能继续住下去还两说,如果秦所长说不动那个叫庄建业的厂长,我们只能今晚就打道回府了。”
正在闷头擦拭床铺的年轻技术员,听了这话身子忽然一僵,抬起头看着掏出香烟自顾自点上的周所长,宽慰道:“以秦所长的地位和能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厂长而已,应该没问题!”
“还名不见经传?”周所长吸了一口烟,就被手下的这个小技术员给逗乐了:“我说小胡,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腾飞厂是做什么的?”
小胡茫然的摇摇头:“听都没听说过!”
“那就跟你说一个,你存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无叶风扇是吧?”周所长问。
小胡点头:“还是国营商店大减价,即便如此还要88块钱,咦~~周所长,不会我买的无叶风扇就是腾飞厂产的吧,不对……我看产地也不在西南,而是东南沿海的厂子。”
“腾飞厂还做风扇?人家做的是里面的专用电机,别看无叶风扇的牌子有十几个,里面九成九用的都是腾飞厂的电机,换句话说,不管是那个厂生产无叶风扇,都要看腾飞厂的脸色,不然再好看的无叶风扇也转不起来!”
“啊~~”小胡闻言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徐抽烟的周所长:“这不是政治经济学上所说的垄断!”
“没错,就是垄断!”周所长回答的毫不避讳,旋即便把手里的烟卷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继续说:“他们垄断的还不止这个,国内医院牙科用的气涡轮机,以及急诊科所使用的呼吸机,也快让腾飞厂给全包了。”
此话一出,小胡惊得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他的认知范围里,类似的情况只能在资本主义国家里存在,却没想到在国内也有这样的企业,医用设备这块他不懂,但无叶风扇却是看得见摸得到的东西,如果每个风扇都用腾飞厂的电机,那这个厂岂不是日进斗金?
难怪自家的所长死活都要跟这个厂搭上关系,抱住了那就是妥妥的金大腿。
结果小胡这边还在遐想,周所长接下来的一句话算是彻底让这位刚步入社会的小年轻彻底的风中凌乱:“关键是这些业务都是腾飞厂顺手为之的副业罢了,换句话说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主营业务。
至于他们的真正主营业务是什么,我只从秦所长哪里知道腾飞厂也是搞无人机的,可具体是造什么机型,却没打听出来,只听说大部分用于出口。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如今正在大力推进燃气涡轮动力装置生产,并取得一定成效,想必应该是他们的主营业务之一了。”
说完,抬眼看向已经惊得目瞪口呆的小胡:“你觉得这样的厂还名不见经传吗?”
“这个……”小胡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然后再次又摇摇头,最后费解的说:“取得这么大的成就,按理说当典型都够了,怎么就没听说过?”
“典型?你看国内哪个典型能活得长的,步厂长和马厂长红得快,跌下去更快,要我看,腾飞厂的庄厂长比那两位精明得多,闷声发大财比什么都强,再说了,你都知道有垄断,难道人家庄厂长就不知道?韬光养晦可比枪打出头鸟要好得多!”
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烟,闷闷的点上,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秦所长能不能办成,不然咱们所的苦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儿……”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大项目
刚刚还因为腾飞厂的不凡而兴奋的小胡听了这话又再次变得黯然。
他和周所长都是华北光学研究所的,改革开放刚开始的那几年,研究所的日子还算凑合,毕竟国家在这块还有需求,再不济国内的几个照相机生产厂还有订货,所以华北光学研究所的日子不算好,但也没差到哪里去。
然而从去年开始,随着日本照相机的大量涌入,国内各主要照相机生产厂陆续开始与日本相关企业合作,或引进技术贴牌生产,或干脆成为日本企业的代工工厂,总之国产照相机开始全面沦陷。
依托国产照相机产业过活的华北光学研究所一下子就变得举步维艰,因为他们做的照相机光学元器件,一夜之间变得无人问津。
如果华北光学研究所是那种国内顶级的光学科研单位也还好,没有国内的照相机生产厂作支撑,大不了就是少了一块肉而已,绝不可能饿肚子。
毕竟国家每年的经费摆在那儿呢,再怎么温饱还是能解决的。
更何况照相机不用,不代表其他地方用不到,比如说红外空空导弹上的光学探头;比如说激光方面的应用;再比如说航空拍摄的专用相机;甚至于高空侦察卫星上的光学组件等等,都离不了这些科研单位的研究成果。
问题是华北光学研究所只是个地方性的小研究所,跟那些高大上的国家级光学研究所相比,连个弟弟都算不上,人家大研究所的经费都不够用,他们这么个地方性的小研究所分到的那点儿经费也就可想而知了。
再加上华北光学研究所所在的省位置有点不尴不尬,距离开放的东南沿海擦个边儿,却终究隔着一层,背靠京城却又得不到半点优惠,整体经济水平并不高,更不可能拿出多余的经费支持华北光学研究所的发展。
于是从去年开始,华北光学研究所的日子就开始一天不如一天,不少所里的技术员眼瞅着所里连饭都快吃不上,纷纷自找门路,不到半年就流失了一大半儿的技术骨干,使得本就难以为继的华北光学研究所更是雪上加霜。
好在华北光学研究所所长周磊不但是69年哈军工内迁前毕业的最后一届学生,同时也是京城的,依靠着这两个身份,周磊是到处找同学,找发小儿,东拼西凑的给华北光学研究所拉来不少外协项目。
算是让华北光学研究所勉强吃口饱饭。
不过也就只是吃饱饭,毕竟这些外协项目都以短期项目居多,最长的也就两三个月,短的不过两三天,甚至还有一些跟他们华北光学研究所的研究方向根本半点儿关系都没有,照这样下去,等华北光学研究所的底子彻底耗光了,这个研究所也就彻底完蛋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科研院所,周磊哪可能眼睁睁看着华北光学研究所就这么倒掉。
于是他再次来到京城,找到自己的发小儿,在航空部委担任专家组工程师的秦红军,以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希望这位从小就很有办法的小兄弟能给华北光学研究所拉一个能让华北光学研究所发挥余热的持续性的长久项目。
也不要求能赚多少钱,更不奢望能取得多少成绩,只希望华北光学研究所能靠着这个项目能把人员队伍和技术设备维持下去即可。
这要求要是放在二、三十年后根本就不算事儿,还用国家出手?各个大学就能随随便便的让你吃喝不愁,再不济社会上的企业几个亿砸下来,同样能然你活的很好。
然而在改革骤然加快的1986年,这种仅以维持研究所最基本的运转项目却金贵得要命,因为这类项目要求高了,国内相关单位做不出来;要求低的话,人家国外的又便宜又好用,还用你去做?
如此这般,不止是华北光学研究所,几乎全国所有的科研单位都很尴尬,不上不下的通通一锅夹生饭,以至于不少科研院所开始搞起了偏门儿,弄些养生药水,磁力保健啥的,最起码这东西还有人信,还卖得出去,还能吃饱肚子。
其实周磊也想搞这类东西,比如说搞个类似墨镜的东西,就说能吸收天地元气,帮助人们开启天眼啥的。
只可惜想法很好,但周磊却不是当神棍的料,一番折腾非但没被主流玄学界认可,反倒是亏了一大笔。
无奈只能跑到京城找找正途,结果自然是处处碰壁,正因为如此,求到秦红军门前,说实话周磊也没抱啥太大希望。
毕竟两人研究的方向相差太大,即便秦红军背靠的航空系统也有光学元器件的需求,但人家玩儿的高端货,华北光学研究所想够都够不着。
哪成想,自己请秦红军吃饭,两杯老白干下肚,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人秦红军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帮他拉一个厉害的大金主。
周磊一听很高兴,立马就打听那个大金主的情况,随即兴奋就被忐忑所笼罩,因为根据秦红军的说法,腾飞厂的庄建业粘上毛比猴还精,怎么可能白白拿钱玩儿打水漂儿?
所以别看周磊在宾馆里泰然自若的抽着烟,讲着秦红军的小笑话,实际上心里比不经世事的小胡还要不安。
“所长,如果您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以秦所长的能耐应该可以说动那个庄厂长的,毕竟……”
“毕竟他是,那个庄厂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是不是?”小胡的话还没说,周磊就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顺带把话头接了过去。
小胡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么个意思。
周磊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老秦家跟我家一样,能让你读书上大学,剩下你能走多高家里根本就不管,你去求他们,除了一顿骂,什么都得不到。”
说着看向小胡:“不然,你觉得我愿意这么累?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舍着老脸自己来!”
小胡这下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瞅瞅已经渗进被子里的水渍,小胡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变得格外渺茫,于是乎整个屋子便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便在这时旁边的电话突然想起来,仿佛解封的咒语一般,让两个人顿时活过来,相互看了一眼,周磊立马接起了电话,旋即秦红军的声音便爽朗的传来:“老周,你们所对激光有没有研究?”
“有,有涉猎!”周磊答的毫不犹豫。
闻言秦红军嘿嘿一笑:“既然如此,就赶紧来斜对面的卤煮馆,有个大项目找你商量!”
第三百二十七章 牛吹大了
周磊很兴奋,放下电话拎着小胡一路小跑着就来到了斜对面的卤煮馆。
“来,小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才跟你说的发小儿,华北光学研究所的所长周磊。”见周磊等人过来,秦红军连忙起身介绍:“旁边的是他的助理,胡荣毅。”
说着便指着已经站起来的庄建业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腾飞厂的厂长庄建业。”
见到庄建业本人周磊稍稍有些惊讶,秦红军跟他说过腾飞厂的庄建业年纪不大,却没想到竟然不大到这种程度,看模样还不到三十,居然就已经成为偌大个航空制造厂的一把手。
周磊本就怦怦乱跳的心不免又多了几分审慎的敬佩,因为在他的人生阅历中,这类出类拔萃的年轻人,能干大事,也能捅大篓子,方向走对了可谓是万事不愁,可一旦行将踏错那也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于是周磊便不免开始怀疑,秦红军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大项目是不是到底靠不靠谱,万一以华北光学研究所的能力接不下来怎么办?
相比之下,胡荣毅就没那么多乱心思,看到庄建业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就能跟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