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建业还以为彭川是什么事儿,说来说去居然是担心日后的工作问题,心中不禁松了口气,要是别的庄建业不敢保证,工作他是绝对放心。
试验科名头虽大,可里面的清一色的老师傅和老大姐,若不是周亦然死命撑着,试验科就真的成了养老科了。
正是这般现状,庄建业这个新进厂的年轻人才会在试验科里挑起重担,也因为如此,周科长今天才找了他说了那番云里雾里的话。
说白了,就是试验科新鲜血液太少,迟迟拿不出成绩,让周科长这个有心再往上走走的领导很糟心。
所以当他听了彭川的话后,便灵光一闪,心说既然新鲜血液少,何必不多找找,彭川这货横看竖看都挺不错,如果把他拉来,凭着想要转正的冲劲儿,还不得把周科长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也免得以后再有类似的无妄之灾。
于是乎庄建业便提了一嘴,,若是成了,也不枉自己白拿人家冰箱票。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对,自己提拔的事儿这货这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被提拔?”
“还我知道,现在整个厂都快传遍了,兄弟你成了宁部长家的乘龙快婿,从此扶摇直上,进厂不到三个月就火速提拔,啧啧~~我老早之前怎么说来着,只要找对了媳妇儿,保准少奋斗二十年,所以你说的我百分百相信,那不就是小庄同志你一句话的事儿……额……你怎么这么看我?你别冤枉我,我可是守口如瓶的,这事儿是从二分厂哪儿传出来的,对,就是你的那个小姨子……”
彭川这边说得正痛快,突然看到庄建业的眼神中有冒火的冲动,连忙止住话头,开始解释,一番前因后果絮叨一遍后,庄建业方才知道,自己这些天的悠闲中,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了全厂瞩目的名人。
先是在二分厂机加工车间工作的小姨子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他跟宁晓惠的关系公开;随后身组织部长的老丈人签署了他提拔的文件。
如果两件事单独发生都没什么,偏巧就撞在一起,于是便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迅速扩散全厂。
于是宁部长成了任人唯亲的代表,背地里让不少职工和老干部唾骂;而他庄建业也好不到哪去,化身小白脸吃软饭的典型,成为众多有志青年鄙视的对象。
“的,我说今天怪事儿怎么这么多,原来根子在这儿呀。”
庄建业爆了句粗口,总算是明白今天周科长那番摸不着边际的话是怎么回事儿了,也清楚宿舍的人为什么都那么瞅自己了,敢情都把自己当成靠山很硬的小白脸儿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呲牙了,跟我说是谁?老子立马叫他做人。”一听庄建业爆粗口,彭川第一反应就是庄建业被人乱嚼舌根了,立马就要替庄建业出头打抱不平。
庄建业连忙摆手:“行了,行了,老彭,没人呲牙,事儿咱们说好了,明天我就跟我们科长说去,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事儿忙,先回了。”
说着,也不等彭川回话,把冰箱票往口袋里一踹,就往老六栋宿舍楼跑去。
眼瞅着庄建业就这么走了,彭川却在原地呆了半晌,这才自觉品出些味道,敲了敲脑壳儿,暗忖:“嘿,我怎么就傻了呢,爱谁嚼舌根嚼舌根去,有本事自己也找个部长女儿去?没那个本事,说再多的屁话也没用,更何况庄建业的本事不止谈姑娘,人家其他方面也不差好不好。”
想通了关节,彭川也不在停留,也匆匆朝着自己宿舍走去,今天他还要研究下试验科的情况,如果真能进去,他可要把这个机会抓好。
……
庄建业回到宿舍,异样的目光有增无减,偶尔还有几个人聚在角落,冲他指指点点,议论个不停。
之前奇怪,便有种探究的心思,如今已然知道了真相,对这些眼光和议论庄建业也就没兴趣搭理了。
事情已然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跟大家伙说,对不起,我找了个好媳妇儿,她爹正好是组织部长,于是我就升了,你们见谅,再等等机会就有了?
那不更让人恨的牙根痒痒。
为了和谐起见,还是退一步,眼不见心不烦算了,于是便没事人一样,一路朝着里面的宿舍走去。
周围人见庄建业依旧我行我素的模样,都暗啐一口,心说,你个小白脸儿牛气个啥,便该干嘛干嘛去了。
……
距离庄建业宿舍不远的306宿舍内,林光华躺在床上,一边翻着特种合金加工的书籍,一边听着刚回来的室友酸溜溜的说着刚才庄建业在走廊里装13的表现,临了不忘总结一句:
“不就是有个好老丈人嘛,算什么本事,要我说,光华这次没评上,就是他庄建业搞的鬼。”
正在假装看书的林光华听了这句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沉着脸把书往枕头边一放,就准备睡觉,便在这时,石军进来看着床上的林光华:“睡了?”
第三十九章 不要脸
“还没”
一听是石军,林光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石军笑笑,招手示意林光华不必客气,便把夹在腋下的书拿出来递给林光华:“也没啥事,前几天借你的《航空知识》还你。”
说着,忽然想了什么又道:“乔处长把你的事儿跟总装一车间的林主任说了,让你后天去总装一车间报道,具体工作到时再安排。”
说完,便冲着林光华笑了笑,然后跟宿舍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宿舍。
直到石军离开了好一会儿,林光华这才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兴奋的从床上弹起来,宿舍其他人也同样笑着向他祝贺。
总装一车间!永宏厂的铜头铁尾,只要挨上一个,就是光明一片,相比之下,提拔根本算不得什么。
一片欢腾后,林光华终于是冷静下来,进试制办之事开始,能不能干好才是关键,于是庄建业的事被他瞬间抛到脑后,准备在书架上拿几本书再好好充实、充实,然而就在那把石军还回来的《航空知识》放到书架,同时想着看哪本书好时。
举在手里的《航空知识》里突然掉了一样东西,林光华从地上捡起来,展开一看,整个人就僵在那里。
……
“东西是你弄到的,结果人情却让我占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与此同时庄建业的宿舍内,石军捧着一碗打卤面,看着同样吃得汤水淋漓的庄建业一脸的苦笑。
庄建业却毫不在意的调侃道:“要是没这档子事儿,你以为收买人心的好事儿能轮到你?我早冲过去,可惜没办法,我那个可爱的老丈人发力了,我要是过去,必然适得其反,所以便宜你了。”
石军知道庄建业说的是实话,其实两人挖空心思搞冰箱票真都不为了自己,而是替林光华操心。
这小子在厂里的舞会上认识了一个刚分到某飞机研究所的女大学生,正所谓王八看绿豆,两人就看对眼儿,立马就进入蜜里调油的热恋阶段,由于两人高考的年纪都偏大,毕业年纪都不小,所以双方家长都挺着急。
一看两人走到一起,双方家长见个面也都表示满意,就顺理成章的开始谈婚论嫁。
由于女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双方又都是干部,条件要比林光华要好上许多,因此承包了大部分家用电器和家居物品。
唯独电冰箱还未着落。
不过两家人也没着急,因为林光华所在的永宏厂就是生产电冰箱的,以双方老人传统的思维方式,林光华作为厂里的人,弄个冰箱还不是小事一桩。
于是在某次双方婚前筹备会上,这项光荣而艰巨任务就交给了林光华。
林光华是个爱面子的人,眼看老丈人承包那么多东西,他一个堂堂老爷们儿没出半点儿力,脸上就有点儿挂不住,于是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下来。
结果回到厂里一问,才发现,永宏厂是生产电冰箱,可这东西太紧俏了,别说普通职工,就连有级别的干部都很难弄到,林光华这个刚入厂没几天的新人连想都别想。
无奈之下,林光华只能跑到庄建业他们宿舍,找他的同学兼好友石军,看看有没有办法,当时庄建业就在宿舍看武侠小说,袖手旁观不太好,就从旁帮着除了几个注意,最后两人表示看看,要是有机会保证要帮一把,这才把林光华送出去。
结果才一个多星期,庄建业就把冰箱票弄到了手,却因为某种不合时宜的情况,没办法亲自出面。
“唉!”石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光华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爱面子,功利心太强,你说得没错,要是换成你去,这家伙保准会认为是你的补偿或者施舍,唉,等过段时间我在跟他坦白吧,总不能让你吃哑巴亏。”
石军又叹了一声,这才拿起筷子,把碗里的汤水和面一起扒拉到嘴里。
庄建业却笑了笑:“有功利心是好事儿,这样才能积极进取,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那你呢?为什么不进取,难不成想当咸鱼?”石军擦了擦嘴玩味的看着庄建业。
庄建业耸耸肩:“我倒是想了,可老丈人不允许呀,没看我都提拔了嘛,这叫咸鱼翻身。”
“噗~~”
正喝水漱口的石军一听,直接就把水给喷出来,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好在石军是知道庄建业有能力的,不然非得气得七窍流血。
……
第二天石军一如既往的早早去上班,而庄建业这位与石军同时被提干的重点技术人员却半点儿朝气都没有,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不紧不慢的穿上衣服,慢条斯理的吃过早饭,这才闲庭信步的朝着自己的科室走去。
先是去了科长办公室,跟周科长说了下彭川的事,周科长听罢产生了些兴趣,说了一句有时间他会亲自去看看,便拎着公文包去厂部开会了。
事实证明,试验科是个很融洽的地方,尽管知道庄建业被提拔,也清楚背后那位姓宁的大佬在帮衬,可这些早已成了精的老师傅,老大姐们也就是小小的惊讶一下,便不在这件事上东拉西扯,而是继续他们每天孜孜不倦的社会科学的研讨。
今天的话题是论美国星球大战的得失兼评厂内婴儿尿不湿上马的利弊。
这个话题很大,庄建业差点没应付下来,好在去厂部开会回来的周科长一声不满中带着无线无奈的咳嗽打断了科室内热烈的讨论,旋即如鸟兽散一般哗啦一下各回各的位置。
“给大家介绍一下。”
等科室静下来,周科长这才从身后把一个个子不高,却很敦实的年轻人拉到身旁:“彭川同志,刚从计算站借调到咱们科,小庄。”
看着笑容腼腆的彭川,庄建业有了愣神,便在这时周科长的话音便传到耳中:“先让小彭跟着你,把几个科研项目熟悉一下。”
说完又转过头看向彭川:“小彭你先跟小庄熟悉下情况,希望你能尽快融入新环境。”
“放心吧,科长,我会努力的。”彭川连忙表态,周科长点了下头,便不再理会科室里的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等周科长走后,其他人这才围着彭川问东问西,彭川来者不拒,好不容易把一群老师傅和老大姐们打发完,这才凑到庄建业跟前,冲着他感激的眨眨眼。
第四十章 借调试制办
庄建业会意,什么都没说。
对于彭川这种人,只要给个机会,他就会百分百的把握住,既然人都已经来了,证明周科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所以自己也没必要再说什么,都是聪明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午饭,庄建业便带着彭川去了试验车间,如今试验科的重点都放在铜铝管的连接工艺上,所以庄建业只是简单的介绍了其他两个科研课题后,把重点放在铜铝管的上面来。
彭川听的十分认真,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得不到认可,那他就只能卷铺盖卷滚蛋了,所以彭川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问了不少铜铝管的技术问题。
庄建业作为试验科唯一挑大梁的大劳力,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刻他拍了拍周科长刚从鲁省兄弟厂买回来的两台摩擦焊接机说道:“解决铜铝管焊接的问题关键就在这两台机器上,只可惜这两台y国的产品搁置的年头儿有点长,一些零部件儿老化严重,修的意义已经不大,不过可以给咱们极高的参考价值。”
话还没说完,庄建业便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显得有些惋惜,周科长千里迢迢搞回来的两台摩擦焊接机除了来头响亮外,里面早已破烂不堪。
说起来这两台机器的还是几年前进口的新机,当时特殊时期结束,国家百废待兴,为了促进工业发展,上马了不少工业项目,对外进口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