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为了能见儿子,鞠师傅最后一咬牙,答应帮二十三分厂教几个徒弟,薪水什么的他不在乎,他就想看看儿子的真爱到底长什么样,他和老伴儿都这么大年纪了,有抱孙子的机会自然要拼点儿力气。
哪怕不看好二十三分厂,那也要硬着头皮进去瞧瞧。
当然了,鞠师傅豁出去的同时也留了个心眼儿,那就是让庄建业替他保密,庄建业答应的很干脆,这让鞠师傅的心里好受一些,走得才算轻快。
“看来总厂那边对咱们意见很大呀!”
送走了市里视察的领导,又敲竹杠似的把鞠师傅硬拉过来,庄建业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揭开中山装上的风纪扣,叹了口气。
“你害怕这个?浣城的领导就够永宏厂那帮杂碎喝一壶的。”宁晓东早就等在这里了,听庄建业这么一说,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句,旋即从桌子上拿起一叠照片递给庄建业:“鞠涛刚洗出来的,你瞧瞧,还别说,这小子拍照片还真有一手,咱们的模型硬是被他拍出真机的感觉。”
庄建业拿起照片看了看,还真如宁晓东说得那样,的确拍出了大片的感觉,甚至两张二战老飞机模型的照片,还被鞠涛弄出空战的刺激感,不得不说,对摄影痴迷的鞠涛的确有两把刷子。
于是放下照片,问宁晓东:“跟他谈待遇了吗?”
宁晓东一听便无奈的一摊手:“那家伙握着相机就跟精神病似的,连家里的老子都是递字条,你觉得我能进去他的摄影棚?”
“那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就这些照片,都是咱们宣传的精品,做成图册、海报,让欧文带回去,绝对比单拎个铁皮箱子好。”
“这我知道,所以我也给他递了个字条,结果你猜他怎么回我的?”宁晓东卖了个关子。
“怎么回的?”庄建业问。
“他说只要不把他饿死,剩下的随便。”
庄建业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像这样不疯魔不成活的家伙,就只能先随他了,要知道如今庄建业还没工夫估计这些小事,知道鞠涛没啥问题就话锋一转正色道:“你哪儿的货款还有多少?”
“十多万吧。”
“晓雪哪儿呢?”庄建业又问。
“比我少点儿,不过也有五六万的样子,怎么了?你急着用钱?”宁晓东谈到钱也不嘻嘻哈哈了。
庄建业点头:“是啊,就在刚才市里领导过来,说今年的财政缺口有20万,问我有没有办法堵上。”
一听这话宁晓东如同踩了尾巴的猫:“前几天邱大林不是答应,今年的上缴利润与去年持平嘛,怎么就变卦了?”
“如果要是一个月前,我也不理会,不过现在总厂那边的意见很大,”
宁晓东听了这话更急了:“那也不能把钱全给浣城啊,咱们风扇还没上呢,手里要是没两个钱压低儿怎么能行?老庄,你可别糊涂,我还等着做风扇的代理商呢,你可别乱来啊,永宏厂那边你甭操心,等老爷子回来我去找他,虽然他老人家退休了没实权了,可影响力还在,找几个同样退休的老干部帮帮忙,永宏厂那些现任领导也得掂量掂量。”
“谁说我要把钱给市里了?”
“你不是说……”宁晓东有点儿懵,难道刚才庄建业的话他听错了?
“你让我先把话说完。”庄建业没好声气的抢过话语权:“前两天晓惠在市里参加外商接待会,得到一个消息……”
庄建业说了一番自己的想法,宁晓东听了,登时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跟浣城合作,往特区倒粮食?”
“什么叫倒卖粮食?转运,转运好不好?还有,不是跟浣城合作,而是浣城市委托我们帮着把积压的粮食做进一步粮食的工业化深加工处理,记住了,这是给市里做贡献,怎么到你嘴里就那么不堪呢。”
庄建业一脸的鄙视,宁晓东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明明就是当倒爷,非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说自己不堪,你庄建业还有没有脸?额……记起来了,这货好像从来就不知道脸是什么东西。
“这么说,咱们一下子就把市里给拴住了?”
“差不多,如果动作快点儿的话,能帮市里弄到几十万,他们怎么舍得丢了这么个亲儿子?”庄建业点头。
“那咱们呢?”显然这才是宁晓东关心的。
“不会比市里少,行了,别废话了,总厂那边儿我还指着浣城帮我顶一顶呢,才市领导已经跟我较低儿了,你和晓雪先把钱调出来,特区那个正大公司弄个粮食还得在港城中转,咱们没那么费劲,直接车皮起运,要多少给他们堆多少。”
“好嘞,你就瞧好吧!”
一听有钱赚,宁晓东比谁的积极,张扬的摔了下头发,就带上蛤蟆镜去找宁晓雪要钱去了。
庄建业送走了宁晓东转过身刚准备喝口水歇会儿,彭川就急吼吼的闯进来,直接抢过庄建业的茶缸咕咚咕咚把水喝干,旋即毫不客气的问:“上周答应的我的经费呢?怎么才到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呢?”
庄建业头顿时就大了,要不是为了供这位吞金兽,自己犯得着去当倒爷嘛。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削减原材料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庄建业绝不可能当倒爷去赚钱,没办法实在是二十三分厂的资金链有点儿跟不上。
要是放在后世,专家也二话不说,拿着位于浣城市中心的地皮去银行,少说也能弄个千八百万的贷款,到时候想怎么砸钱就这么砸钱。
问题是现在的地皮根本就不值钱不说,银行贷款的审批也繁琐的要死,虽然靠着市政府出面不是拿不到,可想要到手就得等到明年的下半年去了,到时候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在厂里冷饮设备销量持续下滑,而厂里的投入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庄建业只能把心思打到其他地方去,不管怎么样,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正因为如此,当某天晚上老婆宁晓惠回家把白天那个来自泰国正大公司的经理说他们所需的粮食需要经过港岛中转,做两次进口,上四次税才能运到一江之隔特区的事当个笑话讲给自己听后。
庄建业脑袋里的某根弦儿就跳了一下,要知道浣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粮食,作为一个远近闻名的农业市,自打包产到户的政策铺开后,浣城市已经连续四年大丰收,粮食局仓库里早就堆满了陈粮。
眼见粮食就要装不下了,市领导只能跑去隔壁省,求他们的酒厂过来收粮,价格低得都让人可怜,但市里却没办法,自己没有加工能力,总不能眼巴巴瞅着粮食拦在仓库里吧。
庄建业本来也不会知道这么多,关键是他把二十三分厂扭亏为盈,还为市里贡献将近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大小也是有一号的人物。
所以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就找上门儿,就比如说处理粮食的事儿,市里的主管领导过来好几次了,希望二十三分厂能够出资金,出技术,弄个类似酿酒的粮食深加工项目。
对此庄建业既不答应,也不反对,就那么拖着。
人家领导找上门不能不给面子,可自己身子骨几斤几两庄建业还是清楚的,好不容易让二十三分厂走上正轨,就要摊大饼,他这里可不是永宏厂,经不起这么折腾。
那位主管领导虽然知道庄建业用的是拖字诀,却也没办法,对其他企业他敢颐指气使,可面对二十三分厂,一般的市领导还真不敢怎么样,万一把二十三分厂弄不好了,少了市里的财政收入,谁都承担不起。
所以这事儿就跟和稀泥一样,一来二去拖到现在。
直到宁晓惠说了这个事儿,而庄建业手里的资金又吃紧了,便把拖着的这个事儿拎出来,来了了解。
于是庄建业让老婆出面,联系了特区的那个正大公司的经理,说他这边有粮食,问那面要不要,特去那边一听可以直接拿粮,少了一大堆中间环节,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并且一次性的打来六十万的货款。
既然特区那边都这么热情,他这里也不能含糊,就跟主管粮食的市领导说了一下,结果今天立马就跑过来,打着视察的名义,跟庄建业把最终的细节敲定,只等着市里把铁路方面打通,就可以起运。
至于要宁家兄妹的钱,很简单,这两人挂靠他这边一年多,虽然赚了些钱,但付出的辛苦也着实不少,再说了他来二十三分厂一多半儿也是替老爷子为了拴住这两兄妹,所以于情于理不能让两人吃亏,于是就把他们的钱拿过来入股。
只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的资金刚有些眉目,彭川就好像闻到腥味儿的猫,循着气味儿就找过来,于是叹了口气,看了宁家兄妹的入股钱只能先挪用了。
“剩下的六万,后天就拨给你!”
“我说,老庄,你干脆大方点儿,凑足十万,我把616车床都给你加两个顺位控制器,实现自动化。”一听剩下的经费能到位,彭川立马来了精神。
“有那功夫,你还是把培训的工人教明白吧,三个月,光废品的成本就五万多,我说老彭,咱们厂身子骨弱,可经不起耗。”
“你别急,那四万块我不要了还不行?我就是想不通,你能大方的给个傻乎乎的家伙那么贵的进口相机,我这四万块又算得了什么?没想到你这地主老财这么抠。”彭川全没有一个求经费的自觉,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烟,抽的是怡然自得。
庄建业没好声气的瞥了彭川一眼:“人家那是摄影师,艺术家,懂吗?以后你的制冷的核心部件儿出来,还得让人鞠涛拍几张漂亮的宣传图,有用着呢;再说,你的东西就不贵了?一块块单片机那个不是进口的,那么贵的东西,你十几块十几块的要,你算算,你来这几个月光这块花了多少?”
“好了,好了,就怕就是跟你算账,这个你拿着,钱到位了就跟采购说一声,想要下个月开始捏住那几家制冷设备生产厂的脖子,就快点儿把东西弄回来。”彭川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清单,拍在庄建业手里。
庄建业没有看清单,而是欣喜的问道:“下个月就能投产了?”
“五万块的废品成本,再败家也败出经验了,铜铝管部件儿差不多了,但制冷机还要等段时间,不过年底前应该能出来了。”彭川点头。
“那就抓紧,我这边都当二道贩子了,那个能成就先上那个,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市场占住再说!”
“得嘞,就知道老庄你爽快!”彭川大叫一声,把烟头掐灭,就这么潇洒的离去。
又解决了一件事,庄建业看了下时间,也快下班儿了,于是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家,可还没等他把东西归拢好,林波便神色阴郁的冲进了,一看到庄建业就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小庄,你快看看这个,明年我们的原材料配给被削了三分之二,永宏厂这是要干什么?”
庄建业听罢,也是一惊,连忙拿过来那份文件,是一封发给浣城的抄送文件,内容是今天上午永宏厂厂党委全体会议的会议纪要,主要讨论的就是二十三分厂的问题,结论就一句话:
介于二十三分厂扭亏为盈,具备盈利能力,拟计划将拨付二十三分厂的工业原材料进行适当削减,具体情况见附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削减,我断货
随后看了下附录,目前二十三分厂所需要的重要工业原材料都被大幅度削减,情况最好的也比计划少了一半儿,如果按照这份附录执行的话,二十三分厂明年连一个季度都撑不过去就得停产。
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简直就是要捏死二十三分厂。
“永宏厂那面想要干什么?”
林波有点儿急,要知道如今二十三分厂的工业原材料都是永宏厂划拨的,这也是没办法,谁让永宏厂是大厂,有着庞大的计划内工业原料指标,特别是铝镁合金、铜、高强度合金钢、塑料等稀缺工业原料,只有少数特殊行业才有配额。
正因为如此,二十三分厂一直背靠永宏厂这颗大树,汲取其中的养分,可如今永宏厂突然削减二十三分厂的原料配额,这无疑是掐住二十三分厂的脖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还能干什么?改革呗!”
庄建业瘫倒椅子上,用手揉着眉心,永宏厂的那些分厂要整二十三分厂他有心理准备,却不成想人家来的这么急,这么快而且还这么犀利,更重要的是让任何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改革!
抄送的会议纪要中反复提到这两个,于是二十三分厂便光荣的成为永宏厂新一轮改革的试点,目的是探索计划外工业原料配给的可行性。
所以要找个盈利能力强,有一定活力且对总厂主营业务影响不大的分厂开展这项试点,左右看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