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校长离开,龙钺遣退了身边的随行人员独自一人站在休息室的窗边观察外面的校园。
冬天还没有过去,前两天刚刚下过雪许多地方还有薄雪没有消融。校园里的学生们却一个个神采焕发,三三两两抱着书本或漫步或匆匆来去,即便没有红花绿叶的点缀也依然有一股浓浓的鲜活生气。
之前两年在外面打仗,虽然算起来时间其实并不太久,但龙钺身上依然沾染了浓郁的杀气。
熟悉龙钺的人都能感觉到,龙少从西北回来之后跟从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具体是什么变化不好说,但近距离接触总能让人忍不住望而生畏。
龙钺自己也有感觉,他在西北还有那些西域小国杀的人太多了。明明是北四省的少帅,却被人称之为西北煞神,这称号现在几乎都要比安夏双璧更响亮了。
如果说傅凤城驱逐尼罗人,扫平西北是他绝佳的战略战术天赋,龙钺横扫西域就真的是一路杀过去的。
无论有意无意,人杀得多了,总是会沾染上几分戾气。
这也是龙啸为什么急着给儿子找个媳妇的原因,傅凤城和宋朗都有妻有子,战场上的影响对他们持续不了多久。但龙钺却是孤家寡人,就连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都没有几个。他如今位高权重没人敢对他有所质疑,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只怕就要后悔莫及了。
可惜龙钺并不能领受父亲的好意,只有此时看着这些年轻鲜活的学生,龙少才真的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嗯?”龙钺的目光突然看向校园中的某一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底。
一个月前他在路边见到的差点把自己饿死了的姑娘。
她此时正抱着一摞厚厚的书籍,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一路往前跑去。跟那些穿着整齐的校服的学生不同,她穿的是常服。
有些宽大的白色大衣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小团子,头上还戴着帽子,脖子上缠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脚下踩着一双短皮靴,随着她的奔跑帽子上垂下来的两个小毛球也跟在空中晃悠。
“这种傻乎乎的大小姐也能考得上大学么?”龙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跑得有些狼狈的姑娘。
虽然只见过一面,他也知道这姑娘的出身不会差。无论是她的模样气质还是那天随手掏出来的钱,身上的衣着,又或者是视她为老顾客的糕点店都不是身家一般的人能够承受的。但也正是因此,龙少越发觉得这姑娘不是缺心眼就是脑子不太行。又不是没钱,出身优越还能差点饿死自己,这得是多傻?
一瞬间,龙钺对东北大学的学生质量产生了片刻的怀疑。
“将军。”旁边的副官听见他喃喃自语,有些不解地问道。
龙钺问:“城里有姓君的人家吗?家里有二十岁左右年轻姑娘的?”
副官呆了呆很快又反应过来了,城里当然有姓君的人家,但龙钺问的肯定不是这个。
思索了一下,副官肯定地摇头道,“没有,前些日子督军几乎将所有家里有适龄姑娘的人家都请了一遍,似乎没有姓君的人家。”
外地人?
龙钺目光依然盯着那已经快要跑没人影了的姑娘。
副官也看到了龙钺在盯着谁看,不过他只看到了一个侧影。
饶是如此副官心中也是大为震惊,龙少…竟然盯着个姑娘看了这么久?似乎还知道对方的姓氏?这是有什么情况?!
龙钺斜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要乱说话。”
副官立刻垂首,“是。”
君玺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跑进办公室,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坐在一边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笑眯眯地道,“君老师,又忘了时间了?”
君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书,摘下帽子放到了一边,小声道:“今天不是不上课么?主任突然打电话非要让我立刻过来。”
中年女士无奈地道,“之前校长就说了,今天的开学典礼你必须参加啊,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收拾收拾弄得漂亮一点。”
君玺抓了抓自己有些乱的发丝,道:“我参加这个有什么用?还不如回去睡一觉呢。”
“昨晚熬夜了?”
君玺点点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凌晨四点才睡。”
中年女士有些无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也不要太拼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君玺连连点头,只是听进去多少就不好说了。
见她还赖在椅子上不起来,中年女士伸手推了推她,“快去换衣服,头发也收拾一下,别让外人以为咱们东北大学的老师都不修边幅。”
不过看看君玺漂亮的脸蛋,中年女士又得意起来,“不过整个大夏只怕也找不出来两个像咱们君老师这样年轻漂亮的教授了。你不是对傅少夫人很感兴趣么?还不赶紧去说不定能跟她坐到一块儿。”
咦?
君玺原本还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睁开了,她对冷飒其实并不太熟悉,毕竟她也才刚回来不过一年。但这一年关于冷飒的种种传闻却听过不少,君玺甚至觉得自己在学校能这么顺利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托了冷飒的福。
最开始有人质疑她的性别年龄的时候,思想开明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人总会说傅家少夫人如何如何,当年卓琳女士如何如何,再加上她本身的学历过硬以及学术成果不少,才能这么轻易在学校站稳。
因此君玺闲来无事也喜欢看看关于冷飒的新闻,特别是对方还是个漂亮的大美人儿。
“谢谢范老师,我这就去准备!”听说冷飒也要出席典礼,君玺立刻就不困了。她要先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将自己的位置换到冷女士的旁边或者附近!
收到了桌上的东西,君玺匆匆出门了。
被留在办公室里的范老师失笑摇头,年轻人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君玺除了办公大楼就快步往后面的教室宿舍楼走去了。
只是没想到她才刚刚转过了墙角,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18、冬日情缘(3)龙钺x君玺
君玺有点茫然地看着拦住她去路的三个学生,因为对方都穿着学校的校服她知道对方定然是学校的学生,但模样却十分陌生,君玺一时间也不太能确定对方有没有上过自己的课。
君玺的记忆力十分拔群,但她有一个不为人所知的毛病,就是有点脸盲。
所以每次见人打招呼的时候总会慢一拍,万一认识的人被自己当成陌生人了总归是有点尴尬。于是一些不太熟悉只见过一两次面的人就会觉得,这姑娘显得不那么机灵。
“你们…有事吗?”君玺踌躇了一下,选了一个比较安全的问法。
三个男人看着君玺都笑了起来,“君老师,我是法律系三年级的粱柯。”为首的男生长得十分高大,比君玺几乎要高出了一个头。他低头看着跟前身形娇小的君玺,竭力向展现出自己的风度翩翩。
可惜君玺并不能领悟这一点,她从小到大接触的大都是或文质彬彬或温文尔雅真正风度翩翩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无一不是知识渊博学富五车,粱柯这样故作姿态的男学生在她眼里实在什么都不算。
“有事吗?”君玺松了口气,法律系的肯定没上过她的课,不认识。
“我们梁哥想请君老师放学之后去喝咖啡。”旁边一个男生笑嘻嘻地道。
君玺摇头,“谢谢,我不喝咖啡。”
闻言那叫粱柯的学生脸色有些不好看,虽然君玺是在很认真地陈述事实,但在对方的眼中就是对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
粱柯微微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君玺,“君老师,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君玺皱眉道,“不用了,谢谢你的邀请。我还有事,麻烦让开一下。”
粱柯轻笑了一声,“君老师不是本地人吧?去年才刚来东北大学?”
君玺这才抬头认真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男学生。她只是对自己专业以外的事情不太在意又不是真的傻。本身也是出身关系复杂的大家族,当然听得出来对方语气里的威胁意味。
粱柯见她终于认真开自己了,立刻得意一笑,“我听说君老师刚到学校就想要组建一个什么实验室,那可是要花不少钱的。我爸是教育局的,咱们学校管财务的主任是我舅舅,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引荐一下?”
君玺皱眉有些不耐烦,“我还有事,你能不能让一下?”
粱柯并不将她的不悦放在眼里,笑道,“我不让又怎样?”
君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一把将堵在自己跟前的粱柯推开,“梁同学,谢谢你的好意,关于这件事我会跟你们法律系的老师沟通的。”说完就要走了,粱柯被她推了个趔趄顿感颜面大失。当下怒不可遏,伸手就去抓出君玺的手臂。君玺反手挥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一脚踢到了粱柯的左小腿上,粱柯立刻痛得差点蹲在了地上。
君玺虽然从小到大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读书,但她小小年纪出国留学,能取得学位顺利归来还来到远离自己家乡的东北大学当老师,能是什么柔弱无害的人?
粱柯恼羞成怒,指着君玺对身边的两个人道,“愣着干什么?抓住她!”
两个学生也有些面面相觑,他们只是跟着粱柯来凑热闹的。虽然眼前这个女老师看起来比他们还小,长得也十分漂亮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一般一点儿也不像学校的教授,但人家毕竟是教授是老师啊。
粱柯跟老师告白,追求对方他们还能凑个热闹,现在要动粗的……
两个学生对了几眼,谁都没敢立刻动手。
粱柯见他们这样更是气得不轻,勉强站直了身体怒道,“怕什么?!只要我爸一句话的事情,她就别想在东北大学教书!”
君玺的不给面子让他感到了尊严受损,也不再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女人就该在家里侍候男人带孩子,跑出来教什么书?”
君玺俏脸微沉,她这些年也听过不少轻视女人的发言,这还不算是最过分的。
但她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大夏排名前五的学校里,这还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
“给我抓住她!”粱柯道,“给你们一人一百块!”
两个学生眼睛立刻一亮,反正出了事情有粱柯在前面顶着。
两人一左一右上前朝着君玺逼近,君玺皱着秀眉后退了两步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害怕的神色。
粱柯得意洋洋地笑道,“给脸不要脸!现在大家都去大礼堂那边了,这边可没有人能救你。”
“……”这种傻子是怎么考上东北大学的?君玺心生疑惑。
突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粱柯的后脑勺。
粱柯一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回过头去看,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然而比那黑洞洞的枪口更让粱柯恐惧的是,他看到了那持枪的人。
龙钺难得无聊看了一出好戏,这会儿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平时本来就让人觉得很有压力,这会儿心情不好浑身上下的低气压更是让被粱柯感觉双腿发软,刚刚被踹过的小腿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了。
“教育局,梁超的儿子?”龙钺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战战兢兢的青年,淡淡问道。
粱柯打了个寒颤,连忙道,“是,是。刚刚…刚刚是她……”这一瞬间他就想要把锅甩给君玺,如果让龙少知道他仗着家里的关系做的那些事情,不仅他好不了,就连他爸他舅舅都好不了。
龙钺嗤笑了一声,对一边的君玺抬了下下巴,“过来。”
君玺看了看龙钺,将目光落到他手里正指着粱柯额头的枪上。
一边朝龙钺走过去,一边道,“龙将军,谢谢你。不过…学校里应该还用不到这么危险的武器。”如果龙钺真的用枪伤了粱柯,就算是粱柯不对在先,外界也会对龙钺有微词的。
龙钺挑眉,“你认识我?”
君玺眨了眨眼睛,抬手指了指龙钺肩头的肩章。
整个北四省这么年轻又能到这个等级的军官,除了龙钺还能有谁?
上次见面龙钺穿着大衣,君玺只能看出里面的制服是军官才会穿的。这会儿龙钺的肩章是露在外面的,君玺自然看得一目了然。
得,压根就没想起来他们之前见过。
龙钺道:“说罢,怎么回事。”
粱柯急得直冒冷汗,脸色惨白,“龙少,我、我……”
君玺倒是语气平静,十分简练并精准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龙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粱柯,“梁公子,出息了啊。”
“……”粱柯讪讪不敢言语。
“张乘风!”龙钺突然冷声道。
站在他背后不远处的副官立刻快步走了过来,“是,将军!”
龙钺将枪随手放回枪套中,淡淡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