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咱们高三开学就要重新分班了,火箭班会分AB班,我带B班。”
“我虽然是去年才来一中,不过我在国重中学带了十多届高三生,经验自然比A班徐老师要丰富得多,分班的时候,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们B班当然非常欢迎你,”
众人看明白了,这老秦这般殷勤,原来是挖墙脚来了。
挺不厚道啊。
A班的徐老师虽年轻些,但也是年轻有为,深受学生喜欢和领导器重。
没想到这老秦,抢人家的学生,抢得如此不手软。
见肖衍不动声色,老秦继续说道:“我们B班虽然平均分比A班低,但我们班同学,胜在活泼热情啊!班级氛围好。相信你在我们班,也能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
林初穗身边的几个体队的男生们,嘻嘻哈哈笑闹了起来——
“对对对,来我们班,让你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来,让爸爸疼你!”
“爷爷也疼你!”
老秦抓起手上的水杯砸向他们,丧逼们四散躲开,脸上却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摆明了B班就是一窝豺狼虎豹,敢来试试看。
老秦指着他们的手都在抖,怒不可遏道:“等分班的事落实下来,我第一先把你们几个划出去!几颗老鼠屎,坏掉了一锅粥!普通班随便你们闹腾去,别来祸祸我的优等班,滚滚滚。”
说完,他便将他们赶出了办公室。
男生们“解放”之后,一哄而散,闹着要去打篮球了。
“走啊,初哥,打篮球去。”
林初穗略有迟疑,偏头望了眼办公室。
老秦还在卖力地挖着“墙脚”。
肖衍和他谈话间,正好不经意地侧眸望向林初穗。
俩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那样陌生。
可是林初穗从他的鸦黑的视线里,竟莫名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眼尾轻轻勾了勾。
林初穗抽回目光,溜达着离开了教学楼,跟着一帮男生去了操场。
自老林离开以后,林初穗学习成绩是一落千丈,好在体育项目不错,加入了校体队,每天打球、跑田径。
只有在挥洒汗水的奔跑过程中,她才会稍稍忘记那一块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缺。
体队里,是一帮逃学打架上网的躁动少年,林初穗裹在一堆傻大个里混着,越发没心没肝。
普通班、优等班,对于这些走体考的小子们来说,没差别,只要别耽误他们撒欢儿,爱谁谁。
林初穗没什么打球的兴致,坐在篮筐下的塑胶操场上,看着远处逆光的高三教学楼。
心情闷沉沉的。
她不想真的被赶出了火箭B班,落到普通班。
要不要去找班主任老秦妥协认错呢?
如果班主任铁了心要赶她走,求情也没用,反而丢了面子。
这个年龄的小孩,面子大过天,她可不想被她这一帮哥们在接下来高三的整整一年时间里,疯狂嘲讽。
林初穗躺在地上,烦死了。
不想走,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高一那年,她入校便考了年级前三十,分入火箭B班,老爸是真的高兴,高兴得半夜载她骑自行车环湖兜风。
“我们家小乖可太行了!不愧是我的基因。”
老林一直叫她小乖。
他对着空荡荡的湖面宣布:“我们家小乖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女孩。”
后来,老林为了奖励她,瞒着妈妈,花了一个月工资,偷偷送给她一个高音质的降噪蓝牙耳机。
林初穗靠在篮柱边,闭上眼,耳机里传来了优美的旋律——
“骑着单车的我俩,怀紧贴背的拥抱,难离难舍想抱紧些,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风过,她眼睛里涌来了一阵酸涩。
两年啊,妈妈走出了丧夫的阴霾,也开始重新考虑事业和婚姻的问题,爷爷奶奶走出了丧子的伤痛,也加入了老年郊游俱乐部,开始新的生活。
这真的很好。
但
全世界都放下了,只有她,还死死地抓着爸爸虚无的衣角,不愿放手。
她的人生路,彻底走歪了,变成了老林绝不愿意看到的模样。
而林初穗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他回来,再狠狠教训她一顿,甚至揍她一顿罢了。
她还没有接受爸爸永远离开的事实。
就在这时,林初穗的好哥们陆驰,匆匆来到了操场,坐在了林初穗身边,粗暴地摘掉了她的耳机——
“我踏马直接疯了。”
林初穗懒懒睨他一眼:“出校门直走两公里,南城精神病院欢迎你。”
陆驰没接她的调侃,说道:“你和肖衍什么时候搞上的?”
“我搞谁?”
“肖衍啊!”陆驰神秘地说:“你知道他刚刚在办公室说什么吗!”
“说什么?”
“老秦不是暗搓搓地想挖他墙脚么。”陆驰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你要是再卖关子,我就没兴趣知道了。”
陆驰用力握着林初穗的肩膀,兴奋道:“他说,可以来B班,但前提是,林初穗留下。”
林初穗:“?”
“你能想象老秦当时是什么表情吗!”
林初穗:“想掐死我的表情。”
“bgo!”陆驰绘声绘色比划道:“老秦那张脸狰狞得跟我妹痛经似的!”
林初穗:“”
“那位是真的智商高得变态,而且不是什么善茬。”
陆驰坐在林初穗身畔,啧啧感叹道:“高二级花儿,多乖的姑娘啊,貌美肤白,声音甜甜。上周人家跟他表白,俩人就聊了两句,结果级花哭了两个礼拜。”
林初穗打断他:“他叫什么来着?”
“肖衍。”
“消炎,药啊?”
“管他叫什么呢。”陆驰端着林初穗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你居然搞到年级第一的腹黑学神了,我是真服了!”
林初穗捡起地上的篮球便要砸他,陆驰伸手格挡开,乐呵呵道:“初哥牛逼啊。”
她懒得理他,径直回了教学楼。
肖衍拿着水杯走出教室,去走廊的热水器边接水。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林初穗抱着篮球,慢悠悠地溜达了过来,与他来了个狭路相逢。
他接了水,拿着水杯,袖管卷到小臂处,露出了一节漂亮白皙的手腕。
林初穗挑挑眉,摘下了蓝牙耳机,揣进包里,似故意来找他的。
肖衍见她有话要说,索性也摘下了耳边的白色耳机。
耳机线耷在挺拔的肩上,修长的颈子脉络分明,单薄的T恤下面,隐约可见锁骨轮廓。
林初穗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鬼使神差地移开了视线。
艹,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难怪级花都要跟他表白呢,这家伙的眼睛,让天使吻过的吧!
林初穗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这个男同学,你怎么回事?”
他眼尾微微上扬,眸子很澄明:“什么?”
“你为什么要和老秦说那个话。”
“什么话?”
“说什么你转来B班的前提,是我留下来。”
鬼使神差的,林初穗竟有些不好意思。
肖衍端着水杯踱步过来,缓缓俯身,凑近了她的耳畔:我几时说过这话?”
他嗓音清润有磁性,微微上扬,很好听。
林初穗猛地睁大了眼睛,瞬间脸颊胀红不已:“没、没说过?”
陆驰那个王八蛋!
居然编瞎话骗她,她还真信了,巴巴地跑来问。
丢人!
再说,她都不认识这家伙,说他暗恋她,图什么,图她数学只考了9分吗?
林初穗跺跺脚,转身离开了。
“诶。”
身后,少年调子微扬,叫住了她。
林初穗回头:“还有事?”
“听说你数学只考了9分。”
“对啊,怎样?”
肖衍接了水,经过林初穗身边,嗓音微微压低,带了几分挑衅——
“不怕你爸打死你啊?”
同桌(“别…碰…她”。。。)
B班教室,位于高三教学楼三楼正中,楼层不高不低,南北向,是老秦特意选出来的风水宝地。
陆驰赌咒发誓,他亲耳听见肖衍说,可以转来B班,前提是林初穗留下。
“我要是骗你,我今晚鬼压床好吧!”
林初穗半信半疑,毕竟她和陆驰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知道他不会莫名其妙无中生有。
“那他为什么不承认?”
“害羞呗。”
“他不像害羞的人啊。”
初次接触,那家伙气场全开,差点让林初穗跪下来喊爸爸了。
“你知道学神肖衍有多少受欢迎吗。”陆驰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前女友现在每晚一个朋友圈,全是表达对他连绵不绝的爱慕和钦佩。”
林初穗懒懒睨他一眼:“这种前女友还不拉黑?”
陆驰:“拉黑显得我多没风度,我就等着看她被肖衍弄哭。”
林初穗:“”
技术宅章承宇,分分钟便查到了肖衍的信息——
“孤儿,天才,豪门,切肝,火灾他的人生,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宛如连续剧。”
林初穗:“章鱼哥,能不能说点学渣能听懂的语言。”
“我来说吧。”陆驰简单叙述道:“这家伙是孤儿,多年前被一户人家收养,这家人挺有背景,家里有个需要换肝的肝癌儿子。而肖衍,恰好又是传说中的熊猫血”
林初穗成功被这个狗血的故事吸引了注意:“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陆驰:“就是你想的那样,那家人把他带到国外,切了他的部分肝脏,给自己的儿子续了命。”
“艹。”
“两年后,这家突发火灾,只有肖衍一个人死里逃生。”
“火,他放的?”
陆驰从容不迫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干的,但是,当时家里只有肖衍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养父母家里藏了好多现金,你懂的。”陆驰意味深长道:“火灾之后,这事瞒不住了,肖衍的养父被送上法庭,判死缓,这事儿当时轰动南城,上了好几天新闻。”
章承宇评价:“牛逼。”
陆驰:“牛逼是牛逼,但狠也是真的狠,隐忍这么多年,不惜以命相博,亲手把养父送上审判台。”
说完,两个人同时朝林初穗投来同情的目光——
你被什么“怪物”盯上了。
很快,班主任老秦意气风发地走进了教室,他身后,跟着一个白衬衣的清秀少年。
林初穗认出来,这是“假洋鬼子”许嘉宁。
他一走进来,班上女生瞬间心灵感应似的抬起头来,直勾勾看着他,眼睛里冒着青春期野兽“猎食”般的光芒。
“介绍一下,这是分班考试考入我们B班的转校生同学——许嘉宁,大家欢迎。”
老秦话音未落,哗啦啦的掌声都快掀翻屋顶了。
尤其是林初穗前排的陆甜白,那叭叭掌鼓得跟铜锣似的。
“大家好,我是许嘉宁,从Eton College转过来,很高兴未来和大家一起学习,我兴趣很多,都和音乐相关,吉他、钢琴都会,以后大家一起玩。”
大家都不知道“Eton College”是什么,但莫名觉得很厉害。
林初穗背靠后排桌子,问章承宇:“他打哪来的?”
章承宇小声道:“听音译,应该是伊顿公学。”
林初穗低头用手机搜了一下——
伊顿公学,英国最著名的贵族中学,没有之一,素有“绅士文化”、“精英摇篮”的美赞,曾造就过20位英国首相。
她放下手机,撇了撇嘴。
哦,牛逼得不行了。
老秦让许嘉宁自己选前排的空位坐下来,女孩们纷纷收拾了自己桌边的位置,甚至还有人想要无情地赶走现任同桌,把位置让给许嘉宁。
许嘉宁没有看她们。
他端着一身英伦范儿,看似礼貌,实则冷漠疏离。
许嘉宁径直走到了林初穗身边,林初穗见状,赶紧将自己桌上的书包推倒了空空的邻桌,表示:“不好意思,有人了。”
许嘉宁直接坐在了林初穗后排的位置,和陆驰成了同桌,低声喃道:“Narciss。”
林初穗皱眉,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坐下来,摊开手,坦然地看着她。
她知道这“假洋鬼子”铁定在骂她,但她听不懂他骂的什么意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这时,肖衍也迈进了B班的教室。
他穿着黑T,背着黑色的单肩包,和许嘉宁的气质截然不同。
许嘉宁是一阵夏天吹来的轻柔的风,那么他便是悬崖边经风的陡峭山石,光芒尽敛,却又暗藏机锋。
他一进教室,同学们眼睛都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