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衍下意识地躲到了林初穗的身后,林初穗张开双臂:“姐姐别打他。”
“好啊,现在有女朋友保护了。”肖浅打了肖衍,又捏林初穗的耳朵,笑着说:“有靠山了。”
“你比我女朋友还暴力。”肖衍推开她的手,说道:“你真的要迟到了。”
“回来再找你算账。”肖浅踮脚揉了揉他的头,又揉了揉林初穗:“俩小孩在家好好学习,乖一点。”
“知道了。”
肖浅匆匆离开,刚走了没多久,大雨倾盆而下,她连忙撑开了伞,站在公交站等车。
虽然也有不少出租车在招揽生意,不过肖浅还是尽可能地节约一些。
经历过穷日子,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她和肖衍都没有家庭的依靠,只能靠自己,给自己筹谋一个更好的未来。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公交车每一辆都是爆满,再加上这一段是闹市区,等车的人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挤在公交站,就连出租车都开始满客,招揽不到了。
肖浅尝试着去挤公交,不过她身形瘦弱,分分钟就被大爷大婶们给挤了出去,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衫也被雨水湿了。
“小姑娘挤什么挤咯。”有大婶骂道:“懂不懂尊老爱幼啦。”
“是你一直在挤我。”
肖浅仍旧努力往前探身,结果被大婶推了一把,险些摔跤。
肖浅有些来气,上前理论道:“你怎么还动手呢。”
大婶不搭理她,肥胖的身体一个劲儿往前挤,总算挤进了公交车。
“什么人啊!”肖浅也不是好脾气的主:“没素质!”
大婶回头望了她一眼,宛如胜利者一般,嘲讽道:“这么有素质你坐什么公交车啊。”
公交车载着满满一车人,艰难滞重地驶离了公交站。
肖浅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火气散不出去,心里又是一阵委屈,有很着急,上课肯定是赶不及了。
她撑起了伞,匆匆走进了大雨中,朝着下一个公交站点走去,兴许下一站人会少点。
却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高跟鞋的鞋跟卡在了下水道井盖漏缝里。
肖浅用力抬脚,结果鞋跟直接卡断了。
她要去上的课程是模特的形体培训,必须穿高跟鞋上课,这会儿鞋坏了,课也上不了了。
肖浅心态完全崩了,脱了鞋,扔了伞,一个人站在雨里,想哭都哭不出来。
怪自己为了省那么一点钱,舍近求远,结果连课都上不成了。
因为穷,事事都倒霉。
远处就是中心金融区,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们,打扮光鲜亮丽,行色匆匆,不是白领就是高管。
而她呢,什么都不是
这个世界,不是为她这样的人准备的啊。
一股心酸涌上心头,肖浅眼睛有点热,扔掉了手里的伞,跛着脚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辆梅赛德斯轿车停在了她身边,车窗落了下来,一身西装革履的许嘉宁探出头来:“姐姐你怎么”
“啊!”
肖浅看到许嘉宁,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跟着就出来了,不过好在下大雨,雨水泪水混在一起也看不分明。
许嘉宁赶紧从车里出来,也顾不得撑伞,拉着她的手:“姐姐,上车。”
肖浅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不太敢直视他那辆亮得仿佛在发光的豪车。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我没喝酒。”肖浅连忙解释:“我我要去上课。”
“我送你去啊。”
许嘉宁按下钥匙按钮,后排车座的门自动打开了,他将肖浅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车内隔音效果极好,彻底隔绝了窗外那个混乱脏污的世界,淅淅沥沥的大雨也成了背景音。
肖浅根本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弄脏了他车上的皮椅和一些都没见过都高端设备。
车上没有准备干净毛巾,许嘉宁索性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你擦擦头发。”
肖浅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许嘉宁从前排爬到了后排,笨拙又有点好笑,像个小孩似的。
好在车内空间极宽敞,他坐到她身边,然后用自己的衣服给她擦头发。
“不是去上课吗?怎么在这里淋雨?”
肖浅看着面前的少年,他揉着西装,一点点地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水珠,动作温柔,神情更是无比温柔。
落难灰姑娘为什么会爱上王子,肖浅终于明白了,绝境逢生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无助的人,就是会死死抓住眼前唯一的稻草;寒冷的人,也无法抗拒一星半点的温存。
可她却不能
肖浅视线侧向一旁,回答道:“没坐上车,迟到了。”
许嘉宁赶紧道:“那还能赶上吗,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鞋跟断了,去了也上不了课。”
许嘉宁这才注意到,她左脚的高跟鞋断了一截。
“是模特的形体课,所以必须穿高跟鞋。”肖浅又解释了一句:“高跟鞋坏了,去了也是白搭,还会被笑话。”
“你那个课,贵不贵啊,不去行吗?”
“不贵,是职业学校开的成人教育课程,不是你想的那种很高端的”
肖浅不想解释了,越解释,心里越难受,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默默发呆。
“那我送姐姐回去。”
“你有事吗?”肖浅看许嘉宁这一身正式的打扮,就知道他肯定有事:“你把我送到公交站就好。”
“我没事,我一学生,有什么事,我最大的事就是回家写作业。”
“那你穿成这样?”
“我平时就这么穿。”许嘉宁扯扯自己的领带:“我帅吗?”
“得了吧。”肖浅淡淡地笑了:“你要有事,你就去忙,不用管我,我是成年人,自己能照顾自己。”
许嘉宁的确有事,今晚是集团年会,老许准备要把他介绍个公司里的董事认识。
不过没关系,天大的事也没有眼前的事重要。
他直接把手机都设置静音了。
许嘉宁从车里翻出了之前换下的校服,搭在了肖浅身上,然后说:“我送你回去。”
“嗯。”
肖浅嗅到他校服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
许嘉宁和肖衍不太一样。
肖衍是干净清爽,但气质太沉了,心思深,负重前行。
许嘉宁是富裕水土里养出来的精致优雅的男孩子,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这一点,对肖浅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承认自己现实,可是她本就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在这样冷冰冰的世界里,她只想抓住一星半点的温暖。
如果他再大一些,该多好啊。
许嘉宁又从后排爬到了前排,肖浅笑了起来:“小孩,你总在车里爬来爬去吗?”
“嗯,方便。”
“听你妹妹说,你最讲究了,这样一点都不优雅。”
“我跟别人优雅,在你面前不用。”许嘉宁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我想让你看到最真实的样子。”
“你最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
“我喜欢抓娃娃。”许嘉宁看着她:“我抓娃娃特别厉害,家里有好多,下次我送给你。”
“小孩,你很会和女孩相处,讨女孩开心。”
“但在你眼里,我还是个小孩。”
许嘉宁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让后视镜正好能够照见她秀气的脸蛋:“姐姐是不会和小孩一起看《卡萨布兰卡》的,对吗?即便我考到第一,也不会。”
肖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我刚刚想,去给你买双鞋,但是转念一想,刷老许的卡,不合适。就连送你回家,还是开老许给我买的车,我的确没有资格得到你。”
肖浅抬头望向后视镜,少年的眼睛澄澈而干净,字字句句发自内心――
“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快些长大,姐姐。”
赌一把(但最喜欢你。。。)
肖浅不能不承认; 她的确被许嘉宁的话打动了。
像肖浅这种模样身材的女孩,随便招招手,就有一堆成熟多金的男人; 愿意像苍蝇一样恭维她、追求她。
一颗热成真挚的心,怎么样都比冷冰冰的物质,来得更有吸引力。
这也是为什么她终究放不下执着,单纯地为了物质开始一段感情。
弟弟和她一样的出身; 甚至命运比她更加曲折; 他都那样努力; 她又凭什么不努力。
她想靠自己; 把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我送你回去吗?”许嘉宁打断了她的沉思。
“不忙回去,我不想弟弟担心。”
“嗯。”
许嘉宁想了想,启动了引擎; 将车开到了空寂无人的河边,然后打开了暖气和环绕立体声的音响。
他的音乐都是国外的英文歌,调子轻缓而温柔,很适合这样的下雨天。
两个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样沉默地干坐了一会儿。
在这样狭窄又暧昧的空间里; 气氛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许嘉宁想了想,又从前排爬到后座来了。
肖浅立刻反应; 往角落里缩了缩; 防备地看着他:“你又爬过来做什么?”
“坐你身边; 缓解一下尴尬。”许嘉宁笑着说:“我不会对姐姐怎样,我还是小孩啊。”
“你是小孩”
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荷尔蒙旺盛的小孩。
“半个小时不到,你爬了三次了。”
许嘉宁毫不在意; 坐到了肖浅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姐姐; 我们来聊天。”
“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的择偶标准、对未来另一半的期许,我也谈谈我的。”
“”
肖浅:“我不和小孩相亲,谢谢。”
许嘉宁笑了起来,左边脸颊有一颗酒窝绽开,干净清甜:“那就换一个,讲讲各自的人生经历,过去的事,可以吗,姐姐?”
“你一定要和我聊天吗?”
“不聊天也行,就这样坐着,我也很开心了。”
肖浅见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多少有些脸热、不好意思,索性便应了他的话题:“我和阿衍都是孤儿院的孩子,我六岁那年,被家里弃养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我是女孩呗。”肖浅无奈道:“家里已经有一个姐姐了,后来他们生了儿子,养不了我,把我送了人,接受我的那家亲戚原本是不育的,但后来也生了孩子,又把我送了出去,辗转几家之后,我就到了孤儿院。”
听着她低缓的语调,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再平淡不过的事情了。
许嘉宁沉默地听着,心却一阵阵地揪了起来。
很难受,也很心疼。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幸的,幼年父母离异,后来他独自在异国长大,住在姑姑家,寄人篱下。
母亲蒋如萱女士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哪怕真爱不比爸爸更富有,但她也很幸福。
为了经营自己的家庭,她从来不管许嘉宁,甚至有意避开他的存在。
而老许对他的教育,从来都说虎狼式的非打即骂,认为不打不成器,严苛管束只为了他将来能变成合格的继承人。
他在国外念书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一直被孤独和悲伤笼罩着。
后来,许嘉宁变成了自私的人,表面礼貌温和,实则疏离冷漠,用自己那一套所谓绅士的处事原则,从不以真心待人。
然而听了肖浅的经历,他才知道,自己这点无关痛痒的心事算什么。
他从来没有真的尝试过无依无靠被抛弃的滋味。
“后来呢?”许嘉宁又问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比阿衍大几岁,他不爱说话,很聪明,喜欢摆弄一些物件,拆电视遥控器、拆电插板,经常被孤儿院老师责骂,同学们也不喜欢他,孤立他。”
肖浅回忆着过去的事,神情变得温柔起来:“他虽然孤僻,但是每次有领养人过来选小孩,他就会立刻变得活泼起来,口齿清楚、爱笑、努力表现自己他真的很渴望有家庭能带他走,因为这个事,也更加让小朋友讨厌他。”
“我想听姐姐的事。”许嘉宁有些吃醋地打断道:“你却总再说肖衍。”
“因为我和他的人生,从那时候开始发生了交集呀,后来他变成了对我很重要的人。”
肖浅说道:“孤儿院有个保安,中年人,特别恶心,每次都会来女厕所偷看那次我去厕所,他尾随我,是阿衍帮了我,喊叫起来,把很多老师吸引了过来。”
许嘉宁的手紧了紧,被她的故事完全带入了进去:“然后呢?”
“那人似乎有一些关系,即便孤儿院的领导都知道他有这方面问题,但他也没有被辞退。那件事之后,他就经常针对阿衍,揍他,捉弄他,甚至好几次,有条件不错的家庭想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