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了傅枝的手1
陆予深坐在房间的边角。
傅枝比他梦里的妹妹还要好,可是他不好。
正常人的世界,都是有对比的,别人家的哥哥,谁会是个哑巴,一直围在妹妹身边,打扰妹妹的生活呢?
晚上六点的时候,傅枝和陆予墨回家。
陆景清带着许薇去探望许太太,还没有回来,张嫂做好饭就回家照顾儿子去了。
顾妍坐在桌边,率先看见傅枝,笑吟吟的打招呼,“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没办法给你的朋友补课,不好意思。”
顾妍很少和傅枝主动说话,陆予墨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从未想过大小姐还会因为这种小事说抱歉。
傅枝也不太会接这种客套话,想了半天,把给顾妍买的糖人递上去,才说:“那你好好治病,花圃里有幽兰,你不舒服,可以泡花茶喝,对身体好。”
顾妍不需要,她也不知道傅枝说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玩意儿。
实际上傅枝每次送她的花茶,她都要表面客套,然后倒掉。
不过念起对傅枝的愧疚,她别开视线,“嗯”了一声,想着过后再给傅枝买一块表补偿。
傅枝和顾妍的磁场不对付。
陆予墨听了半天的塑料话,替这俩人尴尬,于是四下看了眼道,“陆予深呢?”
平时听见点动静就要跑下楼和他抢书包,现下没看见人,陆予墨拧着眉,有点不太适应。
“今天给他开的药,安神的成分比较多,他应该还在休息,不推荐你们现在去打扰他,会影响治疗的效果。”其实是陆予深的情绪比较崩溃,顾妍觉得傅枝是个有心机的女生,还不想他看见傅枝,怕傅枝察觉,这才随便扯了个理由。
陆予墨果真不再问了。
晚上九点的时候,傅枝坐在沙发上,没打游戏,盯着楼上看。
陆予墨坐在一侧帮她抄英语罚写。
又过了半个小时,许薇和陆景清才从许家回来。
听见声音,傅枝站起来,问许薇说,语气有点担心:“二哥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他中午就吃了药,有点困就提前睡了。”许薇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问傅枝:“怎么了?”
傅枝还没回,陆予墨就支吾:“睡到现在还不清醒,都不知道下来看看我们,等着我去请他吗?”
语气和态度极其恶劣,末尾又恶狠狠地加了句,“赶紧叫下来吃饭,胃饿坏了有他哭着喊疼的时候!”
“予墨!”许薇叫了他一声,“你这么大了,不要总口是心非!”
陆予墨:“”
他不要面子的吗?
陆景清带着傅枝上楼,去敲陆予深的房门。
几声过后,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回应。
陆景清觉得不对,却又没有多想,毕竟顾妍的本事摆在这里,陆予深的身体又有好转的迹象,他又拍了拍房门,“予深?别睡了,下来吃饭吧!”
接连几声之后,陆景清把手放在了门扶手上,准备带着傅枝进屋。
然而,轻轻转动后,发现门被从里侧反锁。
陆景清和傅枝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里的不妥。
“予深?!”陆景清的声音有点急了,一手略推开傅枝,侧身,撞向房门。
他推开了傅枝的手2
陆家的房门是防盗的,不太好撞。
陆景清偏头看向傅枝,正要说让她去拿个钥匙。
傅枝抬了抬手,把陆景清推到一侧,抬腿,向门扶手处一踹。
“吱呀”一声。
防盗门轻而易举地被踹开。
“”
陆景清也没时间心塞他这个当爹的有多失败了。
陆予深的房内漆黑一片,窗帘被拉的严实,透不近一丝月光。
距离他上次发病,是在傅枝来陆家前的一个月,当时他的屋子里,还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
傅枝点开了卧房内的灯源。
明晃晃的光下,一眼看见背坐在角落的少年。
脖颈处的皮肤是几近透明的白,陆景清先一步上前,“予深”
他叫了陆予深一声,同样看见他喉结处的划痕,血迹已经干涸了。
“枝枝,”陆景清偏过身,很紧张,“你快来看看,你哥哥的情况严重吗?”
傅枝蹲下去。
陆予深的病是一种较为严重的神经发育障碍性疾病,傅枝问过了主治医生,他多少还带着点轻微的孤僻症。
她不敢刺激他,也不敢说话,就把手搭在陆予深的脉搏上。
不过片刻,傅枝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她的手背上,抬头,对上陆予深发红的眼眶,她张了张嘴,“没事的,”傅枝握着他的手,安慰他,“你别怕,这就像是小的感冒发烧,还有一个月我”
傅枝的话没说完,少年抬手,一寸寸掰开她的指尖,随后推开了她的手,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这次连刚进屋的许薇都愣住了,予深好像不想让枝枝碰他,很固执。
许薇就问他:“是要找顾妍给你看看吗?”
“找她干什么,她有什么用?”
陆予深在发呆,大抵是记性不好,陆予墨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陆予深自残,说的话也不太好听,“她这病怎么治的?到底专不专业?不行就换人,啥也不是!”
陆景清不说,但他心里对顾妍多少也有些怀疑。
他给陆予深套了外套,跟傅枝提议,“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爸陪你哥哥去看病。”
傅枝跟了两步,沈辞洲的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又急又密的,一刻也不停。
顾妍刚洗完澡,听见屋外乱遭糟的声音,从屋子里出来,见被陆景清拉着走的陆予深,心尖“咯噔”一跳。
“叔叔”顾妍跑上前,没想到事态发展成了这样,很心疼,但不后悔,红着眼眶看向陆予深,“会没事的,你相信我,我会永远陪你的。”
她伸手去拉陆予深的胳膊,被少年轻易侧身躲开。
傅枝在接电话,许薇还有话要和陆予深说,不让她陪同。
隔着一层车玻璃,陆予深透过暗淡的色泽去观望她。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沈辞洲跟傅枝说,“你大伯跟楚河拿了药,放在你给许太太开的中药里,证据确凿了,现在怎么做?”
“你看好楚河,他很有用,”傅枝的心情莫名低落,“陆家人都沉不住气,你明天把证据给到我爸那里,放点风声引他们相信许太太出事了就行。”
马医生给陆予深敷上药是晚十一点,她做了许多心灵疏导,但都无济于事,就在马医生要放弃的时候,白大褂的袖口才被人拉住。
“你之前说,我的声带没有损坏。”
病房里只有陆予深,马医生和许薇,他问马医生,“我好好吃药,配合治疗,什么时候能说话?”
“这个需要专业的训练,过程很痛苦,而且还需要在一定的刺激下才能诱你开口。具体你可以再问问顾家人,毕竟国内外很少有人比顾家专业。”
不过,站在一侧的许薇纳闷,“为什么忽然想说话了?”之前明明她怎么求,也不见她宝贝儿子想说话啊!
陆予深情绪低落,他摸了摸喉咙,自卑又怯懦,打字:“要当哥哥。”
许薇:“”
这话说的,许薇有一瞬间还以为她儿子喜欢了哪家姑娘着急当爸爸。
不过既然是为了傅枝,许薇就放心了,两个孩子没有闹别扭,她安慰陆予深:
“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枝枝的户口一早就落在咱们家的户口本上又跑不掉,她那么喜欢你,你慢慢优秀,她会一直等你的。”
心寒
翌日,周二。
许家那边,傅枝给许太太开了药之后,许诚就把方子送给了家里的佣人去煎药。
昨天,喝了傅枝的药,许太太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只是晚上的时候,她下床走路,关节已经没有那么浮肿了。
许诚心里舒了一口气,“许薇太太一家都是有真本事的,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医术,比去国外治疗更有效果!”
许太太也很开心,她病了一年多,总是浑身无力,骨头酸疼,结果傅枝这针灸和中药双管齐下,她这个病就好转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件事情当天就传到了陆志那里。
陆志跟白瑶道,“许家人能因为傅枝,对二弟一家态度转好,也能因为傅枝和我二弟交恶,等二弟没有了许家人帮衬,他的公司一定开办不下去。”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中午,陆志跟楚河那拿来的药有了疗效,原本身体好转的许太太,喝了药后,突然开始吐血。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不仅如此,还浑身发冷,直冒冷汗。
许太太陷入了昏迷,许家上下还没有从许太太病情好转的喜悦里走出来,顿时全都慌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许太太的病情更严重了。
许诚立马吩咐家里的管家去请傅枝和陆景清。
管家迟疑,“傅小姐的药好像用处不大,我们不把楚医生一起叫来给太太看诊吗?”
“楚医生太盛气凌人了,不像是孙三针前辈那般谦逊,有大本事的人。”许诚摇头。
陆志很快收到了消息,他把电话拿出来,报了警。
白瑶有些胆小,“这件事情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吧?”
“药方是傅枝给的,药又是许家人抓的。医院里都给不出确切的治疗方案,到时候只要咬死傅枝胡乱开药,事情就怪不到我们头上!”
陆志把外套穿好,见傅枝和陆景清两个人去到了许家后,嘲讽道:“许诚也是太愚蠢,上赶子给我送枕头,还敢用傅枝开的药,呵!我先跟着警察去趟许家抓人。”
傅枝从学校赶到陆家的时候,许诚正拉着许太太的手哭。
他的手边,放着许太太喝药的药碗。
“傅小姐,我太太的病怎么”
许诚的话说到一半,被傅枝打断,“许太太病重后,身体免疫力下降,如今她的病情好转,基体运转,主动排毒,才会出现发汗等一系列状况,我昨天看诊时没有和你说,是我的失职。不过这是好事,许先生不必忧虑。”
傅枝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疾不徐,她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小姑娘的沉稳冷静。
无形中,许诚的焦躁被她抚平。
她的诊断,取信了许诚。
傅枝治病讲究医缘,再好的大夫,如果得不到病人家属的信任,也是举步维艰。
见傅枝准备施针,许诚没犹豫的带着陆景清往屋外退:“那我就把太太拜托给傅小姐了。”
二十分钟后,警察才赶到了许家。
傅枝施完针,从许太太的房间里走出来,她在和许诚交代情况。
陆景清站在一侧,一抬头,看见带着警察进来的陆志,眼神里闪过一抹失望,开口道,“大哥,你什么意思?”
陆志没理他,反倒把目光放在了许诚身上,开口道:“许太太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还没有清醒,她”
“我猜也是这样!”许诚的话说到一半,被陆志强行打断,对着傅枝冷笑道:“真把自己当神医了?还半年能把人治好,简直就是笑话!”
陆志为她女儿栽在这样一个急功近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身上而感到可耻。
傅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反倒是一侧的许诚,怔住了。
陆志还在嘲笑陆景清:“二弟,你女儿把许太太治死了,你是她的监护人,也是你主张她给许太太治病,肯定要负全部责任,这次我也保护不了你!”
陆志和白瑶昨天还在夸傅枝有真本事,开出来的药极好,和楚河一起,三个人一唱一和,大力主张傅枝去治病。
但是现在,他又改了说法,他说是傅枝逞能,胡乱诊治。
许诚是个聪明人,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陆志,“傅小姐给我太太治病,从一开始不就是你主张的吗?”
“我只带了楚医生来问诊,至于傅枝,她是被许薇带来的,她的行为,和我没有一丁点的关系。”陆志撇清自己,随后吩咐身后的警察,“你们看见了,证据确凿,还不把人抓走?!”
傅枝靠在门边,不见一点心虚。
警察拿出手铐。
许诚伸手去拦人,恍然大明白,“原来你是和傅小姐有私仇,所以想通过我太太的病陷害傅小姐!”
“许先生,我想你是伤心欲绝才会胡思乱想,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凶手付出代价!”
陆景清看清楚陆志眼底的狠辣,几近疯狂。
他是真真切切的在记恨傅枝,但同样,陆景清也记得,他答应给陆志做项目,陆志说,不再和傅枝计较。
陆景清无比心寒,即便证据已经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他也还有着几分期待,可现在
他的大哥,竟然真的变成了这样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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