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笑道:“当然发现啦!可是,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咏梅姐姐说得就是这个么?”
完全不在一个线上,咏梅直接无语。
若不是一片忠心可嘉,芸儿这丫头脑子也实在是简单了些,难怪姨妈要把她最得力的大丫鬟打发到涤松苑。
“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啊?”我笑着挑起厨房的布帘子。
咏梅略一迟疑,便热情地笑道:“少夫人怎么亲自来啦?打发佑安来就好啦。嫁姑娘那家说少夫人又是派人帮忙又是赠贺礼的,为了感谢夫人,特意提前将喜宴上的菜每样都留出来,让带给公子与少夫人尝一尝呢。”
我笑着道:“真的呀?那可太好了。你们公子可最喜欢这乡下的吃食啦。我这就去告诉他。”
“饭在食盒里,少夫人若怕凉了,奴婢现在就热热,马上就可以给公子上了。”咏梅在身后道。
“一热口感就不太好了,若不怎么凉就别热啦,反正天气也暖和了。”我说着,停下脚步,扭头道,“人人有份哦。咏梅姐姐给分开吧。”
我忽然想起董诚章凤来。竟把这两人给忘了。是还在大门口吗?
几步转回去,到大门口一看,二人果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
我不禁汗颜。
二人见我过来,忙起身见礼。
董诚压低声音问道:“少夫人与公子忙完了?”
我赫然道:“原本也没什么事,早处理完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二位,害董大哥与章凤一直在此等候。”
董诚笑道:“少夫人说得哪里话。我二人素日也常在门口呆着,横竖在宅子里也无其他事可做。”
章凤也憨厚地笑笑:“小的往日在府里便是负责在门口值守的。”
午饭时,二表哥冷着张脸,不知谁又惹着他了。
我道:“这是庄子里嫁姑娘那家送的,二表哥吃着可还习惯?”
他低着头“唔”了一声,吃得心不在焉。
一旁站着的咏梅皱着眉直盯着他看。
这俩个人。
我咳了一声,暗示咏梅不可失礼。方才还很可口的饭菜现在吃着突然如同嚼蜡。
“二表哥,你嘴唇怎么咬破了?慢些吃罢。”放下汤匙,一抬头,我忽然发现二表哥上嘴唇中间偏右一点破了一小块,微微的有些肿胀。因为偏里一些,如果他紧闭双唇,不仔细看的话,不大容易发现。
二表哥顿时面红过耳,“啪”的一声就将手中的筷子拍到桌子上。
“闭上你的嘴!赶紧吃饭!”他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我无辜地眨下眼睛。
咏梅施了个礼,劝道:“公子息怒。少夫人也是,也是好意。”说着,咏梅抬眼看看我。表情很是怪异。
“不要你多嘴,都退下!”二表哥烦躁地一拍桌子。
咏梅芸儿吓得浑身一颤,不知道怎么就惹着了这位爷。
我赶紧挥手示意她们快退下。
二表哥叹了口气,往椅子里一倒,闭了双眼。
我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不明白一个时辰前还兴冲冲的他,怎么忽然就变得这般烦躁郁闷。听听刚才那口气叹得,幽怨绵长,简直像个深闺怨妇。
莫不是又想起了皇帝恩典赐官的事?
三十四 情起
夜里躺下,我问二表哥:“发现地道的事,回京后要和父亲说吗?”
身边的人好像没听到一样。我又问了一遍,他终于沉声反问:“你说呢?”
听他语气,我自然已得到了答案。又躺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二表哥可是为皇上赐官的事忧心?”
他哼了一声,背对着我躺着。
我忍不住就想为他解忧:“如今你与那郡主可谓是一个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就算真是恭王府向皇上举荐二表哥的,那又如何?二表哥大可不必为此忧心,只管安心去做你的官便是了。”
他沉默片刻,道:“休再聒噪,睡觉!”说着翻身坐起,一口吹灭床前蜡烛。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忿忿地想着,白天又是紧张又是劳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可能是累了,这一夜二表哥倒是睡得老实,没有一会儿胳膊一会儿腿的扫荡过来。
迷迷糊糊中,不知睡到哪个时辰,我突然本能地感觉眼前仿佛有个人在盯着我看,脖颈处也有些发痒。不由得心跳加速,一时不敢睁眼,也不敢出声,只好装作仍在熟睡。
眼前人幽幽地叹口气,依旧静静地看着我。脖颈处痒痒得越发难忍,我强忍着一动不动地躺着。
时间仿佛停滞不前。
过了好久,忽然有几缕青丝垂到我面颊上,脖颈间。我又痒又怕。莫不是去了趟地洞里,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浑身僵硬,动不了叫不出。紧接着,一种熟悉的感觉覆在我唇上。随着那蛇一样温凉柔软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撬开我紧闭的双唇,如兰如桂的气息顿时涌入我口齿之间。
我恍然间反应过来。是二表哥。是我新婚的郎君。
地洞里那似梦似真的记忆突然就清晰起来。
那时他是为救几乎晕倒的我而渡气,纯属无奈之举。现在呢?只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
我僵硬地躺着,被动地接受着他温柔而生涩的亲吻。
一阵阵温热的鼻息扑到我脸上,我的脸渐渐地开始发烫,呼吸也不由的急促起来。
早上一睁眼,明媚的阳光从窗户纸照了进来。
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却见身边的二表哥美梦正酣。他眉眼含笑,嘴角微微上翘,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枕上。整个人如诗如画倾倒众生。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我一腔的柔情蜜意不知该如何安放,悄悄地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抚过他光洁的下巴。
“嗯?”他睫毛扇动着,眼也不睁,一把抓住我的手。
“表妹。烟儿。”他抓着我的手放在胸前,喃喃道。
我娇羞地垂下头,任他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我的手。
“二表哥,该起来啦。”我红着脸柔声道。
二表哥一双丹凤眼微阖,浓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不经意间撩拔着人心。
“又不在府里,没有人敢说你起得晚。再躺一会儿吧。”他偏过头,微微睁开一些眼睛看着我,目光与言语之中均带了几分软软的央求之意,让人不忍拒绝。
为了博得这京城第一美男的欢心,我早将成亲之前母亲的谆谆教导抛到了脑后。
什么五更鸡唱,起着衣裳。盥漱已了,随意梳妆。什么莫学懒妇,不解思量。日高三丈,犹未离床。都一边去吧。
我只知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只想做那个不早朝,不对,不早起的懒妇。
辰时将过,我才从床上爬起来。
开门打算招呼咏梅芸儿时,一开门就看见咏梅站在门口。俩个人不禁都有些尴尬。
上一次,我特意交代过咏梅和芸儿,以后不必在门口候着。有事时,我出来叫她们即可。反正住得很近。没想到,咏梅又在门口候着了。
我一时语塞,冲着她勉强笑笑。
咏梅一脸尴尬地解释道:“少夫人,奴婢是瞧着时候不早了,怕少夫人与公子万一有事要叫,就过来候着了。”
一刹那间,我忽然明白了昨日她神情为何那般古怪。
我心如明镜,只道:“嗯,谢过咏梅姐姐了。不过,以后不必了。劳烦你去打洗漱的水吧。”
咏梅施个礼,继续解释道:“从前奴婢们都是这样伺候老爷夫人的。听滴翠流绯说,她们从前也是这般伺候二公子的。怪只怪奴婢们一根筋,习惯成自然了。”
我瞧着她,目光中生出几分凌厉,微笑道:“姐姐不必解释了。以后记住便可。不同的主人可能会有不同的生活习惯。”我顿了一顿,接着道,“即便是同一个主人,也可能会改变原有的习惯。这不奇怪。况且,不用姐妹们风里霜里的候着,难道不好吗?”
“哪里哪里,少夫人体恤奴婢们,奴婢们自是心中有数。”咏梅言不由衷地笑着退下。
回了屋里,二表哥已站在床前。见我过来,眼眸中柔情似水,道:“怎么了?”
我笑着摇头道:“没事。是咏梅。上次交待她不必在门口候着了,结果一开门,又在门口候着呢。”
二表哥一扬眉,似有些不悦。
我赶紧道:“以后不会了。”
他正色道:“若今后再如此,须处置才好。否则,何以约束下人?”
我上前替他整整有些褶皱的中衣,柔声道:“毕竟她是母亲送过来的,也不好太让她下不了台。”
正说着,咏梅芸儿端了洗漱用品进来。
咏梅偷眼打量着二表哥,一脸复杂的神情。
芸儿低着头立在一旁。
咏梅抬头问道:“公子,少夫人,薛大嫂子今早带过阿牛来了。仍让他跟着佑安伺候公子吗?”
带阿牛回来,原本并不是让他做下人来的。只不过看着可爱,又兼他娘在院里帮忙,因此带来住几日而已。不过这孩子很懂事,总是抢着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想起在地洞里二表哥给他取名字的事,不由得扭头看向他,正巧迎面碰上他的目光。
他柔声问道:“表妹可还有意要认他为义子?”
他的话一出口,不仅是咏梅,连芸儿也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看我。
我沉思道:“且容我再想想吧。也需问过他父母的意思才行。”
二表哥一扬眉,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难道我堂堂尚书府的少夫人认他们儿子做义子,还会辱没了他们不成?”
顷刻间,那个傲娇而意气风发的二公子又出现在眼前。
“倒也不是这样说。虽是好事,总也要求个你情我愿才好。”我柔声劝慰道。
咏梅顾不得堂前失仪,抬起头,眼睛轮番在我和二表哥身上打转。
隔着五六步远,我也感受到了她满身的敌意。
芸儿微垂着头,惊讶地悄悄看我。
三十五 义子1
隔天上午,我打发芸儿将李巧嘴叫到厅堂。
有的事情,一旦起了意,便再放不下。收到府里来信已有好几日,再拖着不走,恐怕回去免不了要惹得姨丈大发雷霆。阿牛这事,便得尽早着手去办。
李巧嘴不知我叫她何事,等听完我的话,一时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咏梅端着茶进来,将茶托往桌上一放。茶杯顿时嗡嗡作响。
我不动声色地瞅她一眼。
她赶紧一恭腰施了个礼道:“少夫人恕罪,是奴婢鲁莽了。”
然后,转身不耐烦地催促李巧嘴道:“少夫人有意认阿牛做义子,那是他不知修了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大嫂子还在犹豫些什么?”
李巧嘴闻言,原本兴奋得都有些发红的脸立时便有些冷下来。沉默片刻,冲我施了个礼,转身对着咏梅不卑不亢地道:“咏梅姑娘此言差矣。尚书府的少夫人愿认我儿为义子,的确是天大的喜事。毕竟以后我儿无论是见的世面还是学业上的教导都是在庄子里无法可比的。但小人们平日里在庄子里渔桑耕种,只要不遇天灾,日子也是和和美美其乐融融。我儿又非奴籍,只要小妇人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就算他不成器,不能经秋闱之试光宗耀祖,那也是识文断字的好儿郎。因此,姑娘此话未免有些太过夸张。”
咏梅没料到她不过短短几句话,竟惹来李巧嘴这一番长篇大论。更加没料到李巧嘴会当面顶撞她。尤其是听李巧嘴提到奴籍二字时,脸色愈发难看,一张俏丽的脸蛋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响,似讥笑道:“那大嫂子是愿意不愿意呢?倒是给少夫人个痛快话啊。”
李巧嘴正要说话,我冲咏梅芸儿摆摆手,温言道:“姐姐勿催。这等大事,大嫂子少不得需回家同家人好好商议一番。薛大嫂子,你今晚回家且先与家人商议商议,明日或后日给我回个话便好。你说这样可好?”
李巧嘴连连点头称是。走到厅堂门口正要出去,我忽然想起一事,开口叫住她。
李巧嘴有些惊诧地望着我。
“大嫂子不如私下问问阿牛的意思。毕竟我们这些大人的决定改变的是他今后的生活。”我笑着道。
李巧嘴一愣,大声笑道:“他个几岁的毛孩子懂个什么呢?这些大事,自然是由家里娘老子替他做主了。不过,难得少夫人如此贴心,小妇人下去一定问问他。”
待李巧嘴出去走远了,咏梅皱着眉道:“少夫人宽厚,没的将这些奴仆们放野了。”
他们只是平民,并非奴仆。况且,又只是临时叫过来帮忙的。我这样想着,只笑笑道:“无妨。乡下人性子憨直,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薛大嫂子更是有名的心直口快。若刚才有什么说得不入耳的,咏梅姐姐也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