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沉默,但徐闻知道她还站在那儿。
“沈安然!”
“干嘛!”
“出来吃饭!快点!”
徐闻语气僵硬,霸气中带着侧漏……其实心里慌得一逼。
他知道这招对绝大多数女人有用,但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还真摸不准。
一扇门的两侧,尴尬横亘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呼吸交错,仿佛进入了一个打心理战的阶段——都在赌对方的胆量,但谁先沉不住气缴械投降。
徐闻到底是心虚,坚持了几秒钟实在绷不住了,就要开口求饶。
这时……门“吧嗒”一声开了。
沈安然出现在门口,还穿着那身粉白粉白的毛绒睡衣,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头发蓬松零乱,被她随意地抓了两把别在耳后。
虽然开门等于投降,但沈大明星可不是这么容易服输的人,所以嘟着嘴,眼睛看着旁边的白墙,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挽尊。
徐闻差点笑出声,觉得她这个样子……简直无比可爱。
他怕自己笑出来坏事,赶紧转身,带头下了楼。
两分钟后……徐闻开始为自己忙活一早上的辛苦觉得不值。
沈安然和董云桥面对面坐着,保持着两手交叠在胸口的统一姿势,眼睛微眯,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精准地传达出自己的不屑和敌意。
徐闻坐在一旁,觉得这一桌子丰盛的早饭都白瞎了!
他打算自己个儿珍惜自己个儿,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烤肠……
“大菠萝,你这弟弟哪儿来呀,不会是外面捡的吧,看着脑袋不灵光的样子!”
沈安然吹出复仇的号角,这话虽然是对徐闻说的,但根本不看她。
董云桥岂会是怕事儿的人。
昨天徐闻没来得及跟他解释,所以他只能继续发挥想象天赋,把昨晚的情景理解为“前女友为了拿下我哥特意搬到楼上,还用绿茶招数把我哥骗回来,现在只有我是大聪明可以拯救我哥于火海”……
鉴于这个阅读理解满分,他现在简直正义感爆棚!
“哼!我是不聪明,那也比某些人脸皮薄点。都前女友了,一大清早好意思上人家来吃早饭吗?”
“我前女友?我前女友?”
沈安然开启战略性冷笑,“哈,真是搞笑了,我沈安然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谁跟我谈恋爱都是前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好吗,我竟然会成为别人前女友?”
董云桥一看敌人太凶残,也立即开启呼天抢地模式。
“哎哟喂,我这耳朵怎么这么刺挠啊,这是哪儿来的大脸怪啊,竟然自称有颜值有实力。你有什么实力?死缠烂打的实力?我哥高大帅气八块腹肌,追他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就你这样的,能当前女友已经是八辈子的福气了好吗?”
“哟呵,哟呵,这是哪儿来的马屁精啊,中央马屁大学本硕博连读的名誉毕业生吧,还是直接留校任校长的那种!看把你能耐的,看把你得意的!大菠萝几块腹肌我不知道,你那拍马屁的肌肉倒是一看就比别人多出好几快来!”
“哎哟我去,哎哟我去,你可以啊……”
董云桥气得满脸通红,却又从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身上找到了一种“惺惺相惜”的赶脚,现在情绪很复杂。
为了表达对这个对手的尊敬,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再次进攻。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
徐闻把筷子拍在桌上,两个腮帮子鼓得老高,嘴里塞满了东西,人已经站了起来。
两名比赛选手同时侧过头,看着他。
他本想说话,但碍于嘴里塞得太满,一时说不出来,只能猛嚼几口后生咽了一部分。
“我丧班去了,你们继互,继互!”
撂下这句话,他就以苏炳添9秒85的速度抓起公文包,冲出了家门。
此时此刻,他觉得上班,比在家面对这对活宝要舒服多了!
门内,两名参赛选手目瞪口呆,随即目光相对,剑拔弩张的气势再次凝聚……
60。突如其来的告白
五点整,徐闻一分钟都没有多待,开着车飞也似的朝家里赶。
这么着急,倒不是因为思念谁,而是家里现在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废物……而且还是杀红了眼的那种,他不得不赶紧回家投食。
早上买够了菜,他直接回家上楼。
进家门时还有点忐忑,也不知道这两头野兽战况如何,最好别把家给拆了。
谁知一进门,就听到董云桥的连连呼喊。
“我去我去,左包抄,跟上,狙击!炸弹,福袋福袋,哇塞,两条命!又一个福袋,我去,银光铠甲!大BOSS出现了,绝招绝招,连杀,绝杀……噢耶,赢了,安姐威武,安姐威武!”
徐闻站在客厅,看着沈安然坐在电脑前行云流水地操作。
董云桥站在一旁,手里拿个叉子叉着苹果块,但不往自己嘴里送也不往沈安然嘴里送,而是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地狂喊。
随着最后一声欢呼结束,沈安然摘下耳机,两人十分痛快地击掌庆祝。
徐闻站在后面,歪着脑袋,像看见了两个外星人。
“你们这是……”
“哥,你回来了。我去,你知道安然姐有多威武吗?她是《绝地英雄》的黄金满级唉!黄金满级啊!我这么多同学玩这款游戏,最牛逼的也就是白银三级,再往上升根本升不上去,太难了!安然姐竟然直接黄金满级,太飒了……”
董云桥喊得激情澎湃,徐闻却听得怀疑人生。
这位小哥?你还是早上那个口吐芬芳,要和这大姐决一死战的那位嘴炮战士吗?
还没想明白,沈安然迅速召唤小弟。
“行了,云桥,别跟傻子废话了,他怎么可能听得懂!”
“也是,他这么古板,怎么可能玩《绝地英雄》!”
说着,呲出一口大白牙,把叉子上的苹果喂到沈安然嘴里,然后小狗讨食似的冲她笑:
“安然姐,你再帮我挂两局吧,就你这水平,只要两局,我的等级就能超过我那几个同学了。那我以后可太威风了!”
沈安然摆摆手,一副黑老大出山的嘴脸:“只要你把姐伺候好了,这都小事儿,小事儿啊!”
董云桥疯狂点头。
徐闻……怎么有一种进了贼窟的冲动。
因为沈安然和董云桥的臭味相投,徐闻瞬间从两人争抢的宝贝疙瘩,变成了妨碍他们师徒感情的电灯泡。
一个小时后的饭桌上,两人还疯狂地讨论着游戏心得,唧唧喳喳吵得徐闻脑袋都快爆炸了。
“啪——”
他把筷子一摔,压着怒气:“你们俩还吃不吃饭?”
两人同时转头,看着他,再同时把头转回去,对视一眼后一起笑了起来,然后又强压着笑容埋头吃饭。
徐闻一口气憋在胸口,想发作发作不出来,最后从另一个口出来了。
“咘——”
一声美妙的响动。
沈安然和董云桥一愣,同时摔筷子拍桌子大笑起来。
徐闻黑着脸……就离谱!
吃完了饭,打发董云桥去刷碗,带着沈安然出门。
董云桥下嘴唇包着上嘴唇,愤愤不平地看着被无情关上的大门,再看着一桌子油腻的碗碟,深刻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心酸。
楼上,1402。
沈安然一进门,就昂着倔强的头在沙发上躺下了。
徐闻被无情晾在一边,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在原地抠出四室一厅来。
“你……怎么吃完饭就躺着,不怕长胖啊?”
“哈,没文化了吧!”
沈安然一脸得意,“据最新研究表明,吃完饭不管站着坐着还是躺着,消化速度都一样快,反而走路或者运动容易导致过量胃酸的产生,影响身体健康。所以,吃完饭就应该躺着!”
徐闻……
“咳咳,你们俩现在处得挺好啊!”徐闻只能另找话题。
“谁?云桥啊?多单纯可爱的一个孩子,我喜欢跟他玩儿……”
沈安然说着,眼神轻蔑地一瞥,“不像某些人,处心积虑、老奸巨猾,哼,不是什么好人!”
徐闻……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呗。
“沈安然,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处心积虑了?”
“嘿,还不承认?不是你跟云桥说我是你前女友,如果我上去敲门,让他轰我走的吗?”
“我……董云桥这么跟你说的?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打烂他的屁股!”
“别!云桥可没撒谎,你交代他的话,他都跟我说了。”
沈安然站起来,斜着眼睛,“虽然你没明确这么说,但你那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态度和语气,本身就容易让人误会。云桥那么单纯,当然会顺着你的暗示往歪处想。他是个好孩子,而你,不是好人!”
徐闻……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无可奈何,只能服软,脑子一热想直接上前牵手,却被沈安然毫不犹豫地躲开了。
躲开了……开了……了……
“安然,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要想骗你,断绝跟你的往来,昨天为什么还要抱你回家呢?”
“哈,说到这个,我就有话说了!”
沈安然拉着脸,现在明显是真的生气,而不是情侣间的撒娇卖萌。
她两手叉腰,气势十足:“你昨天抱我回来,纯粹是以为自己撞到了我,良心不安。再说了,就算你不喜欢我,好歹也认识这么久,我一个人在大雨里差点被撞到,你带我回来也是应该的吧,如果这点都做不到,那我不应该怀疑你喜不喜欢我,而应该怀疑你的人品了!”
“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我问你,你现在过来跟我解释是什么意思?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吗?”
“……对!”
徐闻硬着头皮承认,倒不是违心,而是他想象中的表白心意,不是眼下这个被审问的场面。
“哈,好笑了!”
沈安然冷笑起来,“你之前不还言之凿凿,说不想和娱乐圈有什么牵扯吗,我几次暗示你,跟你表明心意,你都把我远远地推开。出了个差,就莫名其妙说喜欢我,你不觉得矛盾吗?”
徐闻无言以对。
“还有,这些天我给你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这个态度,跟你现在说喜欢我,完全都对不上,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真心的呢?”
沈安然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些,可这些事一桩一件数出来,却不由地失望伤心,对徐闻突如其来的真心,也完全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两人之间,横亘着前所未有的淡漠和疏离。
好半天,徐闻才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哄小孩子的无奈笑意。
“说完了?”
“说完了!!”沈安然有点负气。
“那该我说了。”
他向前走一步,几乎同时,沈安然后退一步,一副想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徐闻笑了笑:“我不接你电话不回你微信,是有原因的。刚开始那几天,的确是我没想明白,没有理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刻意回避你。但后来,我想通了一些事情,但因为出差的原因,没办法接电话发微信,你明白吗?”
“骗人!什么地方接不了电话发不了微信,监狱吗?”
徐闻简直哭笑不得,十分佩服这丫头的想象力!
“董云桥没告诉你我上哪儿出差去了吗?”
“说了,南海市嘛!那地方虽然靠海,也不可能没信号啊……”
“我出海了,两天都在岛上!”
“……”
沈安然无言以对,这她倒没有料到。
徐闻继续:“这次去采访的是息影十年复出的影后吴蝶,她只给了我们周一上午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就要上梭子岛拍戏。但因为早上突然起大风,她只能提前上岛,连一个小时都给不了了。”
“吴蝶人还不错,就打算带我们一起上岛,到时候再找时间采访。我们只能同意,然后在岛上对她进行了采访,当天下午就要返航。就在这时候,台风来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场台风本来不路过南海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改道了,然后就被我们赶上了。”
沈安然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徐闻,连呼吸都忘了。
徐闻继续:“当时我们在一艘小艇上,猛烈的台风把平静的海面搅得浪花滔天,连在海边土生土长的驾驶员都急了,一边开船一边念佛。”
“我当时就知道,这次真的玄了。当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人心是很诚实的,我怕死,怕掉进海里喂鱼,但就在那生死攸关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你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