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生来自一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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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医生来自一千年前- 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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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重新接过那女子递过来的药篓却是没有半点犹豫。

    他拥有这世间最大的财富,却仍然愿意为了一口饭食与那女子同去做那粗浅的活计。

    因为是她。

    “师兄,明日与我一道去市集里将些药材换些钱回来吧,爹说了,可以让我多换半匹布做身新衣裳呢!”

    他遍身罗绮,习以为常,倒是忘了往日也是这般辛苦采药换些布匹,逢着越年,便可以有身新衣。

    那女子容光遮眼,也是叫他忘了那也不过是一个心喜打扮的豆蔻少女。

    他愿意给她全世界,一身衣裳而已,他自不会吝啬。

    “师兄!我不能要的!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你不是华氏后人,爹对你要求不甚,对我可凶啦!不过…原来师兄你这般有钱嘛?那些料子,县里的夫人们都不舍得买呢!”

    他舍得啊。

    只要那个女子要,他有什么不舍得呢。

    不过华氏祖训,他不是华氏后人,他可以不遵守,师父也不曾用那些要求过他。

    但是那女子却是。

    所以…他想到了钻空子的办法。

    “师兄…”

    那个办法。

    就是向师父求娶她,嫁入他门,自然就不再受华氏祖训管束。

    他以为那是个好办法,他以为他单纯的只是想为那女子买身衣裳,他以为他真的很富有。

    他拥有这世间谁都无法拒绝的东西,他以为师父也无法拒绝。

    毕竟,已经太久没有人拒绝过他。

    “师兄,我爹不准我和你太过亲近啦!听说你真的去求娶我啦,你可真厉害!不过成亲啊…我都还未想过以后是何般情况呢。”

    师父拒绝了他。

    他最大的依仗,成了他被拒绝的理由。

    看着那个女子坐在他身边,幻想着以后的人生。

    失去了所有依仗的他,突然越发的卑怯了起来。

    仿佛回到了那年师父刚遇见他的时候。

    师父问,学医为何。

    他终于说了那句,为长生。

    战乱之下,命如草芥,他自草芥中而来,贪生,惧死,畏寒,苦饥。

    他接近过死,所以更渴望生。

    而现在,那些他追寻的东西被师父否定。

    那,这辗转半生,他,又还剩下些什么。

    “师兄,你要离开了么?怎的这般急,我还有许多话想同你说说呢!”

    那女子清澈的眸子,如同一面镜子,叫他在其中更清晰的看着他自己的身影。

    面容虽未改变,但岁月的痕迹也已染白了他的鬓发。

    他终是不配的吧。

    那女子该遇见一个更好些的人,不似他这般遍身均染了墨,心有尘埃,怎敢近佳人。

    “师兄,我也不知你喜欢些什么,只能自刻了这副棋盘赠别,望你莫嫌弃…这是什么?师兄!这药!我不能收的,叫爹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好吧,只是帮保管的话…那你可要记得回来拿呀!”

    说来好笑,追逐长生数十载,他竟是半点爱好也无。

    那女子送他的棋盘,他连下法都不甚懂,但他却珍而重之的收下了。

    用他最大的财富作了交换。

    那女子说的对,若是那般长生,实在是苦了些。

    因为没有她。

    如果当时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或许会多留上片刻吧。

    可惜,这世上,哪有那般多的如果呢。

    他失约了。

    他没有回去取回那一颗小小的药丸。

    也试着回到原本的生活之中去,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那些他瑟缩在死人堆中时曾最为向往的生活。

    可是,回不去了。

    叫一个见过了阳光温暖的人,重新回到冷彻的冬夜里去,实在是太过残忍。

    没有那个女子,这世间都是冬夜。

    所以,当那个书生衣衫褴褛的出现在他面前,他是想过亲手杀了那个书生的。

    只是看着那个孩子,还有那个小瓶,他便明白了所有,上面有她的气息。

    “师兄,终是我学艺不精,爹去了之后,我就医不好自己啦,索性涉世未深,这么去了也并没有多少牵挂,独有两件事情记挂于怀。一是这孩子青衣,我若去了,他爹必是不会独活的,还望师兄念及过往看顾些许。二是那年师兄交我保管的药,终究是等不到师兄来取了。”

    那女子带来的话,救了那书生一命。

    书生放下孩子和药离开后,他派了人尾随其后。

    若是死了便罢,若是不死…

    他不介意帮上一把。

    果然,是死了。

    他终于明白了师父那年拒绝他时所说过的话。

    若长生只是这般看着周遭的人不断离去,那实在是太过痛苦。

    那份苦,他还曾想强加给那个女子。

    “师父,我们这是去哪?”

    那个眉眼间都有那女子影子的孩子,那般小,那般纯净。

    笑着看他,一如那年柴扉后的那个女子。

    他散尽家财,重新回到了那间熟悉的茅屋,华氏后人,应当在那里长大成人。

    “师父,这些医书好难背,可以少背些么?”

    他的要求严格。

    曾经追求的长生,再想起来已如昨日幻梦。

    医术关乎己身,那女子的故事,他不想看见在那个孩子身上重演。

    待到那孩子长大成人,成亲生子,他完成了那女子所托,才好下去见她吧。

    “师父,可真有长生么?”

    被问到那些问题,他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药已是被他埋了,事隔经年,他自己都忘了埋在哪了。

    他之前,世间无那般药。

    他之后,也不必有了。

    “师父,自今日起,我便可以独自行医了么?那我终于可以多买几个菜包了!”

    年龄渐长,那个孩子越长大,便越像那女子,就连那不屑祖训的模样都是相差无几。

    不过他可以不遵守,那个孩子却必须遵守。

    那是华氏一脉传承之本,那个孩子是那女子所托,他容不得半点侥幸。

    “师父,今日我出诊远些,估摸着须得晚间才能回了。”

    他终是不负所托,将那个孩子养育成人。

    附近已有不少媒人过来相问,不过他一时还没许过。

    再有两年,若是那孩子能遇见个心喜的女子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便慢些寻吧。

    他的时间还有些。

    而且下去要同那女子说的话,也还没想好呢。

    他以为他的时间还要更多些的。

    在见到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之前,他都是那般想的。

    逾时未归,那孩子从未有过。

    他沿着路寻了一夜,终于在破晓之时才见到了那孩子的身影。

    那时那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那般的尸体。

    却从未想到也会有一天见到那孩子的。

    他前半生的努力,被师父否定了。

    他后半生的努力,被这具身体否定了。

    生机尽去,药石无医。

    …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带着那具身体回去的,只知道尽他所学,都已经无法挽回那孩子的性命。

    他用那年那女子交与那书生借以寻见他的蛇虫,寻见了那些劫径的匪徒。

    明明都是一些低贱如尘埃一样的东西,怎么敢!怎么敢!

    怎么敢惊醒了他的梦!

    那个梦,他做了一生。

    在这最后的关头!竟是被这些东西给毁了!

    那孩子没了,华氏后人没了,他如何面对那个女人!

    全!都!该!死!

    …

    坐在血海之中,手握着那三枚铜钱。

    他终是笑了起来。

    不是…不是还有一条路吗…

    …

    曾经珍视的茅屋,被毁坏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时埋着那药的地方。

    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一寸寸的挖过去。

    但是,无论哪里,他都找不到那颗药。

    直到,他看见了,那颗柳树。

    那颗,那年,那个女子站在下面冲他回眸一笑的柳树。

    是了。

    只有埋在那里,他才不会去挖出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的如今才想起来呢。

    他笑了。

    挖开了那颗柳树。

    翻落一片的碎土中,一个药瓶赫然在目!

    他颤抖的拿过。

    他知道那么做的后果。

    那些他不愿意接受的东西,将要强加给那个孩子。

    但是,就算是自欺欺人,他也想将那个美好的梦继续下去。

    看着那个孩子成亲生子,他才能肯定的告诉那个女子,他未曾辜负她的期待!

    …

    仅有一颗的药,喂了下去。

    如同他曾无数次设想过的那样,很快就产生了效果。

    那是用无数人的生机制出来的药!

    活死人!肉白骨!

    若是师父还在世,他可以大声的说,看!师父!我才是古往今来最强医者!

    无数医者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他达到了!

    他救活了一个死人!

    他…

    就那么哭了。

    明明从遇见师父之后就再也未曾哭过,就连得知那女子死讯的时候也未曾哭过。

    但是在救活了那个孩子之后,他哭了。

    因为,他知道,他亲手毁了那个孩子。

    亲手摧毁了那个女子,最后的期待。

    也亲手摧毁了,他自己的梦。

 第十六章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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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者,当用死药。

    何谓死药?

    凡去生机以入药者,皆为死药。

    药草,大多都是要晾晒处理之后才可入药的,既是便于存放,也是去生机。

    有生机,则易变,则药性不稳。

    自然,用药的难度便就高了许多。

    药物,亦是如此。

    有以生物入药的,多半是取血肉身体,或是以手法处理,或是以其他药物镇压药性。

    总的说来,也是为着稳固药性而去的。

    那么。

    这是正,中正之法,中正的中医之法。

    也曾有过许多以活物治病的医者,青史上留下过姓名的,不少。

    但为何会因此青史留名?

    是他们医术过人吗?

    也不尽然,单只是为着一个“奇”字。

    以活物治病,是为“奇”。

    奇,少有,才能称之为奇。

    这是以生药,医生者。

    那么。

    是否有存在反呢?

    以死药医生者的,反面。

    以生药,医死者。

    是否也可行呢?

    医道一途,源远流长,才能特异之人层出不穷。

    既是后人都能想见的问题,那些开辟道路的前人自然没可能未曾设想过。

    起死回生。

    这个对于医者至高的赞誉,划定了医者的界限。

    既是对于医术高超之人的赞许,也是关于医术想象力的尽头。

    因为无数的前人都已证明了,医术的极限,便是生者。

    而越过那条线。

    便不再是医术。

    “她真的是个天才…”

    华青衣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眼里满布着血丝,脸上颜色尚好,但是唇上多了一层浅青。

    若是在以前,他这般年纪,已是到了要开始蓄须之时。

    只是到了如今,才须得常常修整。

    不过华青衣平日勤加打理,这般形容,却是少见了。

    书桌上打开的书籍散乱了满桌,面前的那本手记也是胡乱写的满满当当。

    茶杯,早早的便空了,许是时间过去的久,杯底亦是早就干了。

    又是一夜未眠。

    华青衣终是窥见了些不可见的真实。

    那条路,竟真的能走过去么…

    …

    路,已是不想走了。

    一路追逐而来,总觉得时日匆忙,可真到了这放下的一天,却又觉得有些太过闲暇。

    最后的时光,夏月白已是祛了那些以往的桎梏。

    憋闷了这么些年了,也该重新体验一番生而为人的感受。

    轻哼着歌谣。

    倚在沙发上安静的发着呆。

    原本还会闹出些声响的小家伙们已是托人送走了。

    一代代的被拘束在她身边,那些小家伙们也该是时候重获自由了。

    就是不知以后可能好好的活下去否。

    桌上放着的一大盘花糕,都放凉了,她也没吃上半块。

    既是吃不下,也是不用吃了。

    只是,总觉得看着身边有些食物,她才心安。

    不禁失然而笑。

    成了这副样子之后,吃饭于她已是一种折磨,但是年幼之时那对于食物的渴望,又让她离不得那些。

    这可实在是有些矛盾。

    想想孩提之时,晚间用过饭后,她依偎在那人怀中,看着那人指着繁星与她讲述的那些神话故事。

    现下,她这般模样,应是同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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