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华放下包,径自的去桌边坐了。
给自己倒了半杯冷茶,却没有给华青衣也倒上一杯。
之前看见那个洋女人和华青衣拉拉扯扯的,她也有点生气。
有些生气华青衣背着她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也有些生气明明她都还没有和华青衣牵过手,却被别人抢了先。
不过很快她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在她的印象里,华青衣并不是一个这么不自律的男人,毕竟自己都主动求婚了,虽然有点简单,但是他不也没有接受吗?
而且,张春华不觉得那个洋女人比她好了多少。
另外,如果真是她看错了华青衣,他真的是一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
那么那种牵手的方式可不太对,不像是两情相悦,更像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压迫了。
抓的有那么紧?
连衣袖都皱了。
所以她立刻就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再一看那洋女人身上的白大褂,也就有了一个明确的猜测。
果不其然,不动声色的诈了一下,那个洋女人就缴械投降了。
哼!
真当她好欺负了!
只是胜券在握之后,自己的那些话可能又漏了些底,教那洋女人看出了些马脚。
又被反着挤兑了一回。
喝了一口冷茶,凉气直透进心里,倒是浇灭了些火气。
也不是她没有肚量,只是理性上虽然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华青衣并没有什么过错,但是感性上见到那样的情形,多少还是会有些生气。
这茶却不是她故意不给华青衣倒了,而且她知道华青衣不喜欢喝这冷茶,也给她说过相关的坏处。
只是她对这些其实并不如何讲究,平时和华青衣一道重新烧水沏茶也没什么,只是这会儿没了心思。
一口冷茶入口。
突然想起了华青衣先前说过的话里面的意思。
如果换个人对张春华说什么从一而终的话,她多半只会不在意的笑笑应付过去。
但是从华青衣的口中说来,张春华是信的。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也曾想象过以后和她携手共度余生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说来也不怕人笑话,首先自然是长得好看些最好了。
有道是起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并没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如上面所说,那人要是再有些才华就更好了,人生必经那么长,两人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聊,才华会给这段时间增色不少。
那么最后自然就是人品了。
这个题目有些宽泛,不同价值观的人对于人品的定义不同。
但在张春华而言,却只有一个答案。
她也想要一份和她父母那样一般的白头偕老的婚姻。
如果找不到那个人,她宁愿一直等下去。
这样可以在遇见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的时候,自信的说一句。
“这辈子,终于等到了你。”
只是…
她对于婚姻的了解,也多半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真正轮到她自己的时候,才发现许多现实与理想相悖的地方。
就像是今天。
她喝着茶,却没有和平常一样去烧上水准备沏茶。
虽然这事谁来做都一样,但是她没有做,这本身就是分歧的地方。
今天生气了,所以没有去烧水的心思,那么往后的那么长远的人生中不会生气了吗?
不会吧。
这种类似的场景肯定还会上演一次,两次,无数次。
现在倒是真的有点明白了当是华青衣拒绝她时所说的那番话。
她也以为是借口过,只是推脱。
如今再想起,才明白那是慎重,是对她的负责。
如果她是一时的冲动作出了那样的决定,而华青衣又接受了,那么以后如果吵架分开,对两人都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放下茶杯。
看了一眼那边华青衣欲言又止的样子。
心里莫名的就软了。
起身拿起水壶去烧上了水,才有走回来坐下。
“青衣,过来坐吧。”
她知道华青衣多半是有些事情想问她的,而且肯定不会和感情有关的事情。
“想问什么,问吧。”
她每次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又会给她带来些新的认知。
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见着张春华终于开了口,华青衣都有些见着雨过天晴的感动。
也就过去坐了。
他是不喝冷茶的,只是刚才张春华在生着闷气,他也不好就这么扔下她自己去烧水。
才被张春华抢了先。
这会儿说是让他问问题,想来也是看见了他的脸色。
只是这坐下了,又觉得那些问题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却是不怎么适合如今的氛围。
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噗嗤!”
看着他这副样子,那边的张春华笑了出声。
“既然你没问题了,我倒是有几个问题。”
眼里闪动着神采,炯炯有神的直直盯着他,让他有些压力。
这种感觉…
是那日…
“这一起生活了这么些日子了,能告诉我你当时的回答现在有了什么改变吗?”
果然,华青衣刚被这熟悉的压力唤醒了记忆。
张春华的话题就转到了这上面来了。
第二十章 愿得一人心(2)
华青衣并不是逃避这个问题。
只是这般被步步紧逼,实在是有些不太习惯。
张春华掌握的度很好,不至于让他抵抗,但是…
华青衣暗叹一声。
也许也没有那些但是吧。
虽然他说着祖训的那些话,但是终究拒绝还是从他口中说出。
他其实不傻,许多事情他也看的明白,只是长久孤单的惯了,没了与人亲近的心。
对他有些若有若无好感的人,从以前开始,就有不少。
如那些话本里描写的那般被官老爷家的千金相中招赘也是有过的。
只是从来未曾遇着一个女子,如张春华这般亦步亦趋,步步紧逼的向他走来。
他年少便开始独自行医,操持度日,见过的人不知凡几。
作为一个医者,一个耳聪目明的医者,华青衣是一个合格的观众。
从那些人的生命中路过,默不作声的旁观别人的世界与故事,这才是他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
或者说,这是老头子与他,甚至是华氏一脉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
只要不相关,便不会有纠缠,只要没有纠缠,便可以不沾这尘世半点。
他是理解的。
依着祖训的要点,独善其身远胜过了匡扶社稷。
打那么些人的生命中走过,他也看过很多不同的故事。
如他一般的年轻人,多少都有些理想与抱负。
或是金榜题名,或是豪富一方,便是有些难以达成,也终归是一个美好的理想。
华青衣觉得美好,只是他却没有什么也去树立一个这般理想的想法。
他是没有资格的。
行医古来便是贱业,便是医术精湛,也还是脱不出这行去。
就像是乞丐中的霸主,也还是乞丐。
有些祖训的限制,每日只是为了口食便要奔波忙碌许久。
不是说他厌烦这样的生活,华青衣自小便是这般过来,只是觉得生活本就应该如此。
而是这般条件下,是没了那么些心思去放在旁的事情上了。
诸如,婚姻。
他看过年少轻狂的豪言壮语,终究变成了人到中年的浑浑噩噩。
他看过生死相约的山盟海誓,终究变成了渐行渐远的陌路天涯。
对于这个世界还抱有美好的愿景,才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华青衣看过太多,反而没了梦想。
华氏一脉传承了太久,什么样的人,前辈中都出现过。
可是无论怎样的挣扎,于那乱世之中,终于还是不若离世独居来的安稳。
虽是清贫了些,但是华氏一脉终究是传了下来。
而那些王朝豪族呢?
人的老成不是突然就有的,毕竟生而知之者少之又少。
但是人是会学习的,经历过一件事,再碰着,心态就会平缓许多。
一次次的,也就淡了。
故事是这样,生活是这样。
婚姻,也是这样。
在华青衣的眼中,生活就是如同一眼泉水,看似每日都往外涌出些不同的故事,可若是你不去读,在那里的也永远是那些故事。
再世为人,他也曾决心破戒。
留余财,蹒跚入世。
只是如今再看回去,却发现他所做的这些,也不过是流于表面。
那些祖训,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的行为举止,都还是原本的模样。
何谈破戒?
华青衣感受着张春华炽热的目光。
也抬起头迎了过去。
他已经看过这这副面容无数次了,只是如今才好像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
故事,他已经看过太多。
他突然有点想试着写写自己的故事。
而若是要与一个人共同来书写这故事,眼前的这个女子,应该是个很好的选择。
华青衣也不相信什么山盟海誓,他能约束自己,却没有同样约束他人的能力。
只是这一回。
就算是选错了,也是他自己的故事吧。
“春华。”
华青衣收起了飞散的思绪。
他总是想的太多,而这个女子却总是这么默不作声的等着他。
“承蒙不弃。”
一开口,这些话就流淌了出来。
张春华终究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只是一句,旁人还听不出如何的意味来,她的眼里已经有了星空。
对于下面的话,张春华也已经有了预感,只是没有开口。
她想从华青衣的口中亲耳听见那些话。
华青衣郑重的起身站了起来,站的很稳,也很坚定。
张春华也不由得随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让张春华虽已有了些准备,也还是心脏不听使唤的猛的跳动了起来。
“若是愿意将你的余生都托付于我,与之相对,我也将把我的余生全部交给你。”
华青衣是第一次说这些话,没什么经验。
只是看过太多,如今虽不算如何流利,但也升在一分真挚。
“你可愿与我同结那百年之约?”
张春华看着这个住在她心里的男人终于说出了她期待已久的话。
一时间却忘了赶紧答应。
她为了这个男人改变了许多,连人生的轨迹都有了变动,如今终于得到了回报,只是让她一时有些欣喜过望。
她原本以为她离着这句话还要更远些的。
“我…”
一开口,却有些失声。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这是大多数人的愿景,也是张春华的。
等待了许久,都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平日里家里虽然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周围的人都渐渐成家,她也是有过怀疑自我的坚持是否有意义。
“我愿意。”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现在知道了答案。
她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看着听到她的回复,明显松了口气的华青衣,张春华突然起了些调皮的心思。
以前设想过的要对这位将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人说的话。
如今却正好是时候了。
“咳!”
轻咳一声。
拉回了华青衣的注意。
只是看着如今确立了关系,再看着华青衣的脸,无论如何也是起不了调皮的心态。
一句玩笑话出口,倒是更像是认真的承诺了。
“这辈子,终于让我等到了你。”
张春华是个坚强的性子,独立生活也苦过累过。
只是如今有了归宿的港湾,只觉得自己的坚硬,瞬间都化作了柔软。
眼前沾了水气,有些朦胧。
语音里也有了些水气。
“谢谢…”
第二十一章 一朝成名(1)
人生总是有许许多多的转折点。
与张春华确定了关系,华青衣也就迎来了他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
婚姻。
只是婚姻终是件大事,也不在这三五日里。
相约了择日回去对张家老爷子摊牌,张春华也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这两日张春华见着他,脸上总是红红的,这般模样,以前倒是未曾有幸得见。
上次趁着休假,去学校了一趟,既是听课,也是去见老教授,道声谢。
听说华青衣工作有了着落,老教授却是还有些诧异,想来那日面试他的副院长还没有对老教授提及此事。
也是得了老教授一声贺。
这两日里那徐维拉姐弟也没有在过来找他,加上新楼栋这边没多少病人,而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