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肺脉如此晦涩,这当是大量吸入烟尘所致才对。”
“吸入烟尘?”
老邓还在愣着,月月妈倒是反应过来了。
“老邓你不是老烟枪了嘛!一天一包都嫌少,还想啥呢,那不就是烟尘!”
被月月妈这一说,老邓也是反应过来了,倒不是他没有身为老烟枪的自觉,而是华青衣的说法让他有点没有转换过来。
华青衣继续说着。
这会儿老邓和月月妈两人也没什么看乐子的心态了,眼前这小伙子作为一个之前还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光是这摸了两下,竟然就说对了老邓的不少事情!
这老邓从进门到现在可都没抽过烟呢,倒不是不想抽,而是月月妈这人最烦人抽烟,他那是不敢!
那这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真神了!
两人没敢出声打断,全神贯注的听着。
“胃脉濡而弱,当是大量饮酒所致。”
听到这里,老邓和月月妈都惊到睁大了眼睛!
这又说对了!
老邓这人没什么嗜好,除了抽烟之外,单就喜欢喝酒,工作时间还好,这下了班,恨不能连喝水都换上酒才过瘾,这十里八乡认识老邓的人基本都知道。
不过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和老邓才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过即使被说中了这些,老邓也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真的有病。
“小伙子,你运气不错,这说的几点基本都对上了,不过你这前面说我病在心脏,这会儿又说我肺还有胃有问题,这可有点矛盾了啊。”
华青衣摇摇头。
“并非小子自相矛盾,人承阴阳五行而生,这五脏六腑、十二大脉及奇经八脉自然也是同五行一般生生相息,脏腑虽因形态功能之不同而有所分,但它们之间却并非孤立,而是相互为用。”
“有诸内而形于外,病变之兆只是显露其形而已。”
神色又更加严肃了几分。
“老邓前辈此番病变在于心,而根源则在于肺脏及胃腑,其病症当为初时胸有闷涩之感,剧烈动作之下则转为绞痛,心乃精血之本,若不治,恐有难测。”
第九章 黑户(6)
华青衣这番话说的很浅显了,随着交流的次数增加,他也开始慢慢习惯这种说话的方式。
老邓和月月妈两人自然是都听懂了。
意思就是老邓这一顿抽烟喝酒的,给自己心脏整病了,而且问题还不小。
老邓强笑了一声。
面色有些难看。
“小伙子,你可别吓唬我,我这身板可是局里出了名的硬朗,应该不至于吧”
语气有些虚。
一旁的月月妈更是直接变了脸色,惊惧不定的看着老邓。
“老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说的情形都和你挺像的,应该还是有些道理的,要不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满脸忧色,两手紧攥。
华青衣说出这些,并非是为了让二人感到恐慌。
眼见二人神色惶急,也有些歉意。
“二位不必过于担心,上医治未病之病,谓之养生;中医治欲病之病,谓之保健;下医治已病之病,谓之医疗。小子不才,虽未及得上医境界,说来惭愧,却也勉强够得上中医之称。”
“老邓前辈此病虽已现病症,但却也并非急症,若能按小子所言悉心调养一番,未尝不可痊愈。”
老邓两人立马看向华青衣。
“能治好吗?”
月月妈率先出声,老邓和她还有月月她爸是同辈人,那是从小一直过来的交情,听说老邓有病,她比老邓都紧张,眼睛都有些红了。
这会儿听华青衣说能治好,安下心的同时,也是立刻忍不住出声确认。
“嗨,没事,大不了我一会儿给局里请个假去医院做个检查嘛,全套的。”
老邓对华青衣这个小伙子的话,心里是已经信了八九成,不过那剩下的一两成,还是让他没有听从这个太过年轻而显得有些不太可靠的小伙子安排的意思。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具体结果还是要相信权威嘛!”
嘴里这么说着,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华青衣明白这位老邓前辈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祖训,不医必死。
不仅仅是不去医治必死之人的意思,也有不主动医治不愿接受医治之人的含义。
华青衣拱拱手,站到一旁。
讳疾忌医,人之常情,他为报一宿之恩已经进行了诊断,而不接受医治则并不是他的过错,这一恩,便算是还了。
不过若是之后,这不接受医治之人回头求治,这一恩,也仍然算数。
那是后话了。
“面煮好咯!”
月月忙活了半晌,终于是端着一大盆冷面跑了出来。
没听到之前的那番话,也没有察觉到此时的气氛与之前微妙的差别。
“我怕调味不合你们的口味,就做冷面啦,正好有昨晚剩下的羊汤,老妈的手艺还是有保障的啦!嘻嘻!”
冷面是一种当地的传统美食,将面条热水煮过之后,捞起浸入冷水之中数秒,再捞起沥干,加入羊汤或是鸡汤,便大功告成,简单美味。
也难怪月月这个假大厨都会做了。
不过面对这道美食,这里的三人里面,恐怕也只有华青衣还有胃口了。
华青衣那一宿之恩已偿,此时也没有再刻意矫情,接过月月递过去的那一大碗冷面,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种吃法倒是和那老头子有点像,老头子舌头不耐烫,故而每次吃面条之类的热食,都要单独捞出来浸过凉水才能吃得下,也是有趣。
月月又端来了两碗,不过那邓叔叔还有老妈似乎都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筷子都不下。
看着邓叔叔还有老妈满脸的愁云惨淡,迟钝如月月也是发现了点不对劲。
看着吃的香喷喷的华青衣,凑过去说起了悄悄话。
“小哥哥,我老妈还有邓叔叔他们怎么了呀,刚才邓叔叔还那么急着吃,怎么现在端给他了又不动筷子了,讨厌!”
一股香甜的气息吹在华青衣的耳边,少女特有的清香气息随着月月的靠近充斥着他的鼻子。
这倒不是华青衣特意去闻,而是自小在老头子的草药滋补下,他的五感格外敏锐,按老头子的话来说,这就是他们吃饭的本钱,岂能有亏。
也是。
华青衣此时闻着月月身上的香味,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挺健康的,这小丫头,就是气血有点旺盛,心跳声有点大。
“食不言,寝不语,君子之道。”
华青衣细嚼慢咽,对待每一根面条,都像是在品味着山珍海味一般大为享受。
“”
“讨厌!”
方才心急没有顾虑太多,这会儿看着华青衣近在眼前吹弹可破的皮肤,月月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跺了跺脚,佯装着恼怒,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刚才想问的事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月月端起自己的碗,涨红着脸,食不知味的默默吃了起来。
华青衣虽不清楚刚才月月妈所说的“医院”是什么地方,不过字面上听来,想必是个有大夫的地方,这老邓前辈显然对于那里的“大夫”信任要远高过他。
他倒是没有什么去争一争的心思。
将最后一口冷面喂入口中,无声的咀嚼。
这个时候倒是又想起了老头子说过的话。
“青衣,行医济人以谋寝食,乃华氏一脉相承之法,医者虽为方技,被世人视为贱业,却也不乏为所治之人奉承之事,你须谨记,医人以谋食,并不低人一等,却也不高人半分。”
“你施以方剂,彼报以食宿,不过一场交易,事毕则缘尽,谁也不再亏欠彼此分毫。”
专于心执于行,方为君子之大洒脱。
医人的最终目的是患者能够痊愈,只要这位老邓前辈能够痊愈,也不枉费他一番诊断了。
和华青衣的坦然相反,老邓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了。
在听了华青衣那一番话之后,老邓越想越觉得身上不自在,原本只是觉得胸口时不时的有些闷,现在在意起来之后,竟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了起来。
拿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冷面,却是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月月妈本也吃的没滋味,见到老邓这模样,大大咧咧的她哪里还憋得住话。
“得了,赶紧吃了去县里医院检查下,瞧你那耷拉的样子!”
被点穿了心思,老邓也看开了,反正一会去检查,有啥事等检查得了结果,自然就知道了。
嘿然一笑,大口吸溜起来,竟是在华青衣喝完汤前就放下了碗筷。
等众人都吃完,按照先前的安排,老邓自然是要带华青衣回局里。
月月妈肯定是要看店,而月月却是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老邓一起去县里玩,月月妈阻止未果,便也任她去了。
就这样,华青衣不知时隔了多久,又来到了P县县城。
第十章 归处(1)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
坐在这个奇怪的铁盒子里,透过那透明的琉璃窗户看着外边的景色。
华青衣只觉得沧海桑田仿佛就在这一瞬之间,他这不过转眼,这人间却竟是已经彻底改换了头脸。
形形色色的人与物,没有了半点他还熟悉的气息。
华青衣不是一个蠢笨的人,结合目前为止的情形,早已明白过来。
在他没有知觉的那段岁月里,这世间怕是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时日。
以前听县里茶楼里的说书人讲,那些神仙中人,天上方一日,地下已百年。
华青衣看了看身上的奇怪装束,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有过这般奇怪遭遇的神仙中人否?
老邓在前面的座位上心不在焉的开着车,自然没精力注意到华青衣的神情。
和华青衣同坐在后排的月月一直悄悄的留意着这个好看的小哥哥,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华青衣的表情变化。
“小哥哥,你怎么啦?是想起来什么了嘛?”
歪着小脑袋看着华青衣。
因为要出门,自然不能一身居家的样子,月月特意去画了个淡妆,唇上擦了油彩一般在阳光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炫光,惹人眼球。
过肩的发丝也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段生藕般白嫩的脖颈儿,诱人遐思。
也不再是穿着那件被华青衣误以为是“肚兜”的小背心,而是换了一身奶白缀花的连衣裙,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水嫩可口。
华青衣收起心里的思绪万千,回以一笑,摇了摇头。
“不曾想起何事,月月你也不用一直叫我哥哥,你我年岁本就相差无几,不如唤我青衣便是。”
话题没有停下。
“路上无事,不如我来问你几个问题吧?”
华青衣不知道自己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刻意,可是眼下心绪不定,也没甚心思仔细推敲了。
不过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被那一句“唤我青衣便是”又弄了个大红脸的月月,这会儿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刻意不刻意的问题,满脑子都是些小女儿家的心思了。
月月羞涩的别开了脸,没好意思继续看着华青衣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不太好吧要不,我叫你青衣哥哥吧。”
这是完全无视了刚才后面的一句话了。
华青衣失笑。
他真是什么时候都没有看明白过这个小丫头的想法。
“好吧,那我问你,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月月不是第一次跟邓叔叔来县城里玩了,这种问题哪里难得到她。
看了看窗外,找了个参照物,皱着细细的小眉毛想了想。
“嗯应该马上就到啦,转个弯就没多远了。”
“这样,那”
华青衣的手握成了拳,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那你知道现在距离大宋真宗天禧四年过去了多少年吗?”
这可难倒了月月。
青葱一般的手指敲着自己的额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一张苦脸选择了放弃。
“青衣哥哥,这个问题好难,我可以查查手机吗?”
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我的历史学的不是很好哎。”
华青衣看到月月一脸苦涩的时候,心已经悬起了老高,唯恐这月月也不知道答案。
待听完月月的话,才放下来心来。
虽然不知道“手机”为何物,不过只要能得到答案,华青衣当然不会介意这些问题。
不过还是佯装着为难。
“嗯那就只此一次可好?下不为例。“
月月“耶”的叫了一声,掏出一个小盒子开始了捣鼓。
看来这就是她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