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九国所在的平原，就夹在三个古朝之间，这也是那三个古朝故意为之的结果，他们特意不吞并这块土地，将天涯平原内的九国和与其接壤的群国当做缓冲地。”
“古朝强大，拥有广袤的国土，比如在大沧东边的［天运古朝］，其立国超过三百万年，天涯九国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其一个行省大小罢了。”
“这几万年来大沧内部武风盛行，多次举起国战抵御外敌，但对抗的大多是跟大沧一样的上品帝国甚至其他小国罢了，完全不敢与古朝争锋。”
“天运古朝的国民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拥有皇室血统的人都背生肉翅，性喜甜食，大沧每年都会进奉大量的苍耳冰，天运古朝的贵人们最爱用这奇特的水泡干果蜜饯。”
“圣域之大，有人烟的地方只是少数，绝大部分都是人迹罕至的神秘之处，即使连帝境也探不到尽头，青冥之上九幽之下，更有着数不胜数的小世界，只有“圣”才知道圣域的全貌。”
许嫣声音清冷，每个词都字正腔圆，清晰地传到方家少男少女的耳中，让他们在心里生出无限向往，恨不得现在就离开大沧，周游列国，去见识这个世界的广大。
这个美丽的女先生虽然才来方家半个月，但凭借无人可比的广博见闻和出类拔萃是美貌，名声已经传遍安城。
写帖欲前来拜谒许嫣的人已经很多，这其中只有小部分是学者或是编书造册的文官，剩余的则是自诩出色的年轻人，其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许嫣这个人而来。
——聪慧美丽的女先生，总是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正在许嫣说完天运古朝的常识，喝口茶准备接着讲时，方擎苍举手示意，在得到许嫣的同意后起身，道：
“先生，您刚才说，天涯九国连着我大沧帝国在内，都是周围三大古朝的缓冲地，不知这个说法有什么依据？”
许嫣点点头，似乎很高兴学生能够勇敢提出问题，但她话说出口时，却让方擎苍变了脸色：
“这三个古朝单拿出一个，就能轻松覆灭天涯九国，但他们却极有默契地容忍大沧等国占据这片肥硕富饶之地，光凭这点，便足可证明我刚才所说的话了。”
方擎苍眉头一皱，直接问道：
“但许先生，您刚才说，不论是我们大沧这样的上品帝国，还是天运那种古朝，其内皆有帝境大能坐镇，如此看来天涯九国虽然面积和人口远不如圣朝，但联合起来起码能凑出九尊帝境高手，这份力量难道不足以让其中一个圣朝投鼠忌器？合纵连横之下总会有很多辗转腾挪的空间，怎能说大沧弹指被灭？”
许嫣嘴角微微一翘，回道：
“擎苍所说确有道理，据我所知，大部分圣朝的帝境都在五人左右，很少有过十的，天涯九国联合起来在帝境的数量上确实超过周围任何一个圣朝，只可惜，战力却远远不及。”
“……许先生的意思是，帝境之中会存在战力差距极大的情况？”
许嫣摇摇头：
“只是最可能的猜测罢了，那种人物如同焚照青冥的大日，非一般人能够窥视，但想来帝境个体之间确实存在差距，也许分着几个层次。”
方擎苍抿了抿嘴，有些迟疑道：
“所以……我大沧的真实处境，就是随时会被古朝当做炮灰、任人鱼肉么？”
“就是如此了，不过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再过一个纪元也依然会是大鱼吃小鱼，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方擎苍缄默了一会儿，随后道：
“先生，我以前不知大沧面对的是这种窘况，经常有老老实实继承方家、在安城传宗接代的想法，现在看来，这绝不可成为我一生之目标。”
“哦？”许嫣微微颔首，示意方擎苍继续说下去。
这位方家的少主很郑重地拍了下桌子，凝声道：
“如果一切真如先生所言，我日后当离开安城，加入帝国军团，为大沧出一份力。”
方擎苍今年才十八岁，刚过成人礼没多久，但他向来是个修炼勤勉刻苦的人，自有一番沉稳坚毅的气质，说这话时掷地有声，宛若金石。
坐在课室的少男少女们听到后，皆不由得凝神向他看去。
抛弃安家少主的地位、加入清苦的帝国禁军，这可不是谁都舍得做出的决定，方擎苍此人，确实拥有罕见的勇气。
只是许嫣却蓦地轻哼一声，似有不满：
“人少年时，经常热血冲脑，做出很多唐突的决定，以后回想才觉得那时的愚蠢。”
方擎苍一怔，解释道：
“先生莫要生气，擎苍只不过听到大沧危局后有感而发，虽是一时决定，但也发自肺腑，待我回去就会向父亲大人请示。”
许嫣美目一转，凛然道：
“你才多大年纪，大沧危局是你能够操心的么？还是要脚踏实地，专心做好眼前事。”
“先生，我……”
“够了。”许嫣不等方擎苍解释，快步走到他身边，柳眉微竖，轻斥道：
“狂妄小子，出去！”
说实话，她容貌美丽，即使做出嗔怒的姿态也别有一番韵味，方擎苍也没生气，只觉得自己可能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到先生了，便讪讪着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但许嫣可能觉得只把这小子轰出学堂还不解气，竟然在方擎苍转身时拉出的他衣领，轻轻道：
“你这狂妄的小子，以后可要注意啦。”
一边说，一边在他后脑勺拍了三下。
方擎苍微微一愣，似有所悟。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世间安有双全法
方家来到安城不过五百年，就已经成为了方圆千里有数的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除了方氏一代代族人的拼搏外，严谨的作风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就是方家一直遵循的族规，从族长到偏房的幼子，凡方氏子弟，都要以这几个字为自己一生的行事准则，如有违反，轻则训诫、重则家法伺候。
方擎苍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有一次好奇去了安城有名的“红柳巷”，远远瞄了一眼。
一眼，就真的是站在几百米开外的位置，悄悄往里面瞄一眼的那种，可第二天不知怎么地被父亲发现后，浸过兽油的柳条整整抽断了三根！
从那以后，他就对柳条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平日走路时也会故意绕开垂下来的柳枝。
“不过，这次的事情要是被父亲知道了，恐怕会把我狗腿都打断吧……”方擎苍咽了口唾沫，看着不远处的小楼，心里有点慌。
他被许嫣赶出学堂后，在路上琢磨了很久，越发觉得许嫣在他后脑勺拍三下似乎隐含着别的意味，结合她当时的语气，方擎苍悟出可能是许嫣让自己后半夜的第三个时辰来找她。
方擎苍在心中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午夜时分爬了起来，悄咪咪地来到了方家族地内一个名为“明月楼”的地方。
此处是方家专门划给许嫣的，楼阁带着庭院占了好大的面积，她平日休息生活皆在此处，方厉为防止有人扰许嫣清净，特意下令方家子弟若无许嫣的邀请，不可擅入此地。
可今天晚上，方擎苍这个方家少主，却趁着月明星稀溜了进来。
潜行了一段时间，他倏地抬头，看着眼前不过三十多米的秀气小楼，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我会错先生的意，她当时拍我的后脑勺只是出于气愤，没别的其他含义，我现在的行为就是深夜窥探异性师长……按族规，是要剥去核心族人身份，赶出方家的。”
“可许嫣先生周游列国，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岂是简单之辈？如果真如我所想，她欲暗自予我机缘，那对我来说无疑是一飞冲天的大好机会……”
方擎苍心乱如麻，一会儿想到自己得到机缘扬名帝都的场景，一会儿又看到因为“夜袭女先生房间”而被逐出家族的惨样。
最终，他脑中的纷乱画面隐去，成人礼时蓝昭雪的话震雷般响彻在他的心中：
“……龙，不与蛇居！”
方擎苍闭上眼睛，暗叹一声。
如果不试试一切可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他再次睁眼时，目光已经变得无比坚定，没有犹豫地迈开步子。
——上了许嫣的小楼。
小楼的木料是由大沧特有的红香木制成，方擎苍行走在屋内，闻着独特的草木香气，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他一路向上，发现每层之间连接的门扉都被虚掩着打开，心中明悟。
“看来不论是不是真的给我机缘，许嫣先生确实有让我夜晚来此的意思。”
他想着，走到了顶楼，这里一般是主人的居所，门依然半掩着，但方擎苍可不敢再大模大样地推门而进，只见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肃容做了个弟子之礼：
“许先生，方擎苍来了。”
他没等太久，大概只过了四分之一盏茶的时间，许嫣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直接进来即可。”
方擎苍恭声道了一句“是”后，轻轻推开房门，进到屋中。
房间里，只有许嫣一人。
似乎因为私下见面的原因，她没有穿较为正式的宽袖襦裙，而是一身白色的轻纱，肩膀上还套着绣有山水的披帛。
整个人看着没有白天上课时的严肃，反而有些慵懒，青丝顺着香脊垂到腰窝，丰神绰约，艳丽无双。
不过因为从小教育的缘故，方擎苍只扫了一眼便低下眼帘，束手恭立在许嫣身前。
——这孩子被小时候的那顿柳条抽怕了，在这方面尤为注意，丝毫不敢行差踏错。
许嫣见方擎苍的乖巧模样，忍不住一乐：
“擎苍，你果然是个机灵的。”
“榆木之人也会偶尔灵光一闪，我只是运气好。”
“是的，你确实运气够好。”许嫣淡淡道：
“运气好到……被我选中。”
方擎苍一愣，有点没听懂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拱手道：
“不知道先生叫擎苍深夜来此，有何指教？”
许嫣抬起手，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虽然稚气未脱，但已经有一股沉稳坚毅的气质酝酿在眉间，看着仿佛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大人了。
她收回目光，将脖子靠在椅背上，轻道：
“你想要什么，说吧。”
这么直接的么……方擎苍心里想着，不断思索。
傻子都知道，许嫣能周游列国，去外面的世界肆意闲逛，必是有很高的实力伴身，这一点方厉也曾经暗示过自己的儿子，让他“平日对许先生多敬着点。”
许嫣的手上，定是有在整个西洲道都罕见的宝贝和机缘。
方擎苍没问为什么许嫣选择了自己，或是给予自己机缘的理由。
大运当前扭扭捏捏，只能让稍纵即逝的机缘从手中溜走。
他思考了一会儿，拱手道：
“先生，学生想参加不日举行的西洲道武夫战……我想在那时，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胜利。”
很笼统的要求，但也把他的目的答出来了。
“好。”许嫣点点头，接着道：
“丹药、功法、兵刃，三者之间选一个吧。”
“功法。”方擎苍没有半点犹豫，马上说出自己的选择。
方家在安城也做拍卖会的生意，方擎苍这些年，时常看到里面有上好的丹药和宝物被拍卖，但优秀完整的功法却是一次也没见到。
许嫣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状：
“功法么……有了。”她拿出一个玉简交给方擎苍：
“此法为［双全］，倒也适合你修炼。”
“练此功，不仅可以极大增强战力，也可以弥补你先天修炼资质的不足，这功法会将你的运气削弱，补充到你的修炼天赋上。”
“所谓双全，也只不过是损一补一罢了，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第一百三十章 百日
方擎苍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这枚玉简上，不能移开分毫。
将“运气”转换为“天赋”？
神乎其神，如果许嫣所说为真，那么这功法的价值恐怕远超整个安城！
他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刚想说什么时，许嫣却率先开口道：
“此功法，不会一股脑地将你的运气转化成天赋，而是由你自己主导，有节制地转换，记住，如果运气亏损太多，恐怕会对你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她抿了一口方家送过来的茶水，这是用红麝果浸泡的苍耳冰，喝起来酸中带甜：
“你可以将平日生活中的一件件小事的运气转换成资质，虽然从此以后你会经常倒霉，但最多不过是喝水塞牙、喉咙里卡鱼刺、平地摔跤这样的小事罢了，大方面倒是无碍。”
“修习［双全］之法，最重要的就是克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