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皇城会有危机!”
陆侯起初不以为然,笑道:“倒也无需如此紧张,咱们这一路走来,也才见到这几个~~难民,应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本想说尸首,有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苏小酒却摇头道:“侯爷想的太简单了,咱们只是清理出短短不足三里,却不知这四处大雪覆盖下,还有多少可怜的异乡客,又有多少难民,被阻隔在了来时的路上?”
她说着叫过正在卖力铲雪的福胜,让他把在路上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陆侯听罢,陷入了亘久沉默。
想象一下无数难民涌进的的场景,饶是他见过大场面,也不免头皮发麻,终是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今年情况特殊,各人在地方活不下去,奔着皇城富庶之地求生也是人之常情。”
近年大渊磨难不少,灾民遍布,若说防范,又该如何去防?
上京天子脚下,若多加封锁,不给灾民活路,似乎也说不过去。
他身为武将,护的是大渊所有百姓,断不能做出如此狠决无情之事。
苏小酒虽没经历过饥荒灾害,历史故事却看过不少,若只是一两个地方的灾民也就罢了,如今大渊过半的疆土都已经沦入困顿,若灾民们齐齐奔着上京而来,便是皇城富庶,又能救济多少?
升米恩,斗米仇,救济一天两天好说,但正值严冬,灾民没有收入来源,估计要等明年春耕之际才能散去,少说也要滞留两三个月的时间,上京能支撑到那时候吗?
不仅仅是放粮,还要安置灾民,派专人值守,以防有人趁机作乱,还要有人定时放粮,维护秩序~~桩桩件件都少不了人力物力财力,其中艰难,可见一斑。
不说国库本就亏空,便是丰盈,元和帝真就能无条件救济他们几个月?
倘若不能,中途断粮,灾民们生的希望破灭时,又会不会群起而攻之?
她可没忘,自古起义推翻王朝的,大都是日子过不下去,才会集结成伍。
被她娓娓分析下来,陆侯顿时大汗涔涔:“老夫这便快马进宫,让皇上封锁城门,严加防守!”
“且慢!”
“苏丫头请讲!”
“侯爷,只将城门封锁,只怕会适得其反,难民千里迢迢而来,若连皇城大门都进不了,若被有心人煽动情绪,只怕立马就会破门而入,他们也是大渊子民,届时侯爷是杀,还是不杀?”
她明明如此瘦小,堪堪到陆侯下巴高度,陆侯却被她那铮亮摄人的眼神逼得后退一步,不由道:“那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
苏小酒往前又迈一步:“开仓放粮!”
陆侯还以为她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闻言犹豫道:“你也知今年光景如何,不止别处,上京物资同样紧缺!若将粮食都放出去,那咱们吃什么?”
他是心怀天下,前提是留有余力。
苏小酒切声道:“侯爷,你说的这些奴婢全都知晓,但是——灾民却不知道!”
陆侯虎躯一震。
“对他们来说,上京是天子脚下,是整个大渊最富贵的人间天上!否则他们又怎会远离家乡,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封锁城门,阻隔的是灾民的生机,是天子与黎民。
历尽艰辛来到这里,本以为能获得救助,结果却发现自己被他们的天子放弃,那种心情,该何等悲愤,何等绝望?
当面对生死存亡时,所有的理智都会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陆侯胸口剧烈起伏,他一生戎马,自然也不想将刀剑对着大渊的百姓,思忖苏小酒这番话,很快便镇定下来,喃喃道:“你说的对,不能封城,绝对不能封城!~~可是不封城,城中粮草只怕也难以支撑多久,那又该如何解困?”
第二百六十九章山人妙计
待城中粮食殆尽,不仅灾民要面对饥荒,便是连城中百姓甚至皇宫都要陷入险境,这又该怎么解决?
若连皇城都沦陷~~饶是大冷的天里,陆侯脑门上依旧有黄豆大的汗珠滚落。
“侯爷莫急,事态也未必会那么严峻,毕竟在没真正发生之前,这些都是奴婢个人推断而已。”
这明显的宽慰之语,并没能缓解陆侯的急迫心情,苏小酒忙道:“奴婢只是先将最坏的结果预想出来,但只要在前期做好防范,将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场祸事应该也能避免~~而且,奴婢先头那些磨难是说给皇上听到,起码要让他感受到焦灼与压力,至于其他,奴婢倒是想到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可不可行。”
“且说说看!”
陆侯满头大汗,他知道眼前小姑娘不容小觑,对她的提议几乎是倾注了所有期待。
其实若能平心静气分析此事,陆侯未必就想不出对策,但猛然意识到事态的严峻,脑子里顿时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哪还能理出头绪?
苏小酒沉吟不语,脑中却在飞速旋转,不一会儿开口道:“侯爷,城是一定要封的,但封城的同时,也要顾忌难民。”
陆侯静静等待下文。
她转身,看向茫茫雪地,又道:“趁着如今只有小批难民过来,咱们可以先在城郊设立难民营,等难民一多,便定时施粥,将难民稳住,在此空当,想办法从邻国大量订购些粮食进来,预防后期爆发。”
“施粥容易,但随着灾民越多,粮食也总有吃完的一天,难道我们就这样白白养着他们?”
从现在到明年开春播种,秋季收割还有大半年,他侯府便是再有钱,也不能全掏出来喂了难民吧?
苏小酒笑道:“侯爷莫急,且听奴婢说完。”
“好,你说,我不插嘴就是。”
“侯爷记得咱们之前说过的温室大棚吗?”
陆侯一顿,颔首道:“自然记得,只是现在不是说温室的时候,还是先把难民解决才是正经。”
“奴婢要说的,正是跟难民有关。”
“你的意思是?”
“咱们之前不是跟皇上讨了旨意,要承包上京附近所有的温室建造吗?建造温室材料成本先不说,光人工也要花费不少,侯爷想想,若论起工钱,是上京贵一些,还是地方贵一些?”
“自然是上京了!”
这还用问吗?上京不仅是大渊的政治中心,更是经济中心,同样的劳力,做工一天,工钱差了何止一倍?
想到这里,陆侯眼前一亮,忍不住惊喜的看着苏小酒,食指点着她说不出话来。
苏小酒知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道:“如今有低廉的劳动力主动送上门来,我们岂有不用的道理?”
但凡在上京的百姓,一般以商贾居多,劳力少,工钱便水涨船高,他们要大规模建造温室,按照之前的计划,单是工钱便占去近半的预算,而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难民,若能找到份工作糊口,哪还在意工钱的高低?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难民问题,又能加快温室大棚的建设,还省下不少银子,可谓一举多得。
待明年开春,积雪融化,难民们要回家乡耕地播种,他们的温室也正好建的差不多了。
不仅如此,陆侯府第一个开设粥棚,安置灾民,替皇城解决危机,不仅皇上会感激,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也将再次拔高,名利双收的同时,为允儿争储又增加了强有力的筹码!
这些也都是她刚才福至心灵想到的,肯定有很多地方不完善,但难民入城迫在眉睫,短时间内已经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先行动起来,慢慢查缺补漏。
陆侯虽是武夫,有时候心思粗了些,但并不代表没有头脑,很快也想通其中关窍。
温室建设乃是为国办事,国库里没有银子不要紧,他大可以自掏腰包,届时皇上又欠了侯府一个天大的人情。
激动的原地转了几圈,不能表达心中振奋,想要拍拍苏小酒的肩膀,又觉得不合适,便随手抓过一名府兵,虎掌在他肩头重重一拍,仰天笑道:“好!好!实在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府兵受宠若惊,以为自己刚才铲雪表现被侯爷看到特意夸赞,干活越发卖力了。
这下陆侯再看苏小酒,眼中炙热挡都挡不住,这丫头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不能入朝为官简直白瞎了!
这么好的闺女,若是自己家的该多好!
前方道路清理完毕,陆侯便迫不及待的策马而去,他务必要抢在其他世家反应过来之前推行此事!
苏小酒又将他拉住,无奈道:“侯爷,您能不能耐着性子先听奴婢说完。”
习武之人的性子都这么急的吗?
陆侯嘿嘿笑道:“这不是怕别人抢了先机嘛!丫头还有何事要交待?”
“交待不敢当,奴婢只是有个建议,那就是趁着现在灾民没来,您最好是先将侯府的粮仓跟财务偷偷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世事多变,灾民数量具体多少谁也无法预料,若到时候局势失去掌控,咱们起码还有个退路。”
陆侯深以为然,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此时大家未动,侯府若大张旗鼓转移物资,未免太多显眼~~”
苏小酒想了想,道:“也不用全都转移,毕竟这也只是奴婢猜测,说不定事情就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呢?”
陆侯却摇了摇头:“算了,白忙一场也比到时候被抢光了好,我今晚就传令下去,命人分批转移,尽量不惊动旁人。”
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苏小酒深深叹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只祈盼事情别像她预料的那么糟糕,让大渊能平安度过这个春节。
侯爷没打招呼就走,府兵们不清楚状况,怕陆夫人与娘娘着急,苏小酒便敲敲车门,登上了荣妃的马车。
荣妃听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那法子是好,但难民几乎都是拖家带口的过来,解决了劳力,却解决不掉那些老弱病残,到时候照样要饿死不少人吧?”
苏小酒笑道:“劳力要用,老弱病残也要管,咱们是打着安置灾民的旗号,不需给那些劳力发放工钱,只管吃住,然后再用省下的工钱帮他们安置家属,算起来花费跟开工钱差不多,却能赚个慈善的好名声,岂不更好?”
第二百七十章 回宫
人真的是顶复杂的动物,贪心者得了富贵便想权势,得了权势又想长生,而对有些人,有口吃的,能有容身之所,还能安顿好家人,便足以会感恩戴德。
若真有那贪心不足的人想要寻侯府不是,不说旁的,其他受侯府恩惠的灾民,就能用口水淹死他。
陆夫人在一边闭眼假寐,其实早就将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听在耳中,心里五味杂陈,若当初自己能成全了她跟澄儿~~~
只是后悔也已经来不及,陆夫人无声的叹了口气,罢了,看来老头子说的那件事,她是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车队缓缓前行,很快就进了城。
苏文苏武兄弟被安排住进侯府,过几日直接去国子监,姐弟三人一阵依依惜别,苏小酒又给他们多留了些银票傍身。
国子监不比别处,弟弟们进去以后,吃穿用度也得跟上,免得别人瞧不起,她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家底深厚,供应弟弟锦衣玉食完全不在话下。
快过年了,徐颖也不好再跟着进宫,也过来跟荣妃跟苏小酒辞行,便迫不及待调转马头,赶紧回家吃饭。
苏小酒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靴子,跟荣妃道:“娘娘,奴婢想去送送郡主。”
“哈哈,是不是想到要许久见不到我,心里舍不得呀?”
徐颖俯身,调皮的用马鞭扒楞着苏小酒的发髻。
苏小酒将她爪子拍开,看一眼车厢,把手递给她悄声道:“把我也拉到马上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徐颖没听懂,怀疑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共骑?”
那不是应该一男一女干的事儿?俩女的不会很尴尬吗?!
“少废话,快拉我上去!”
徐颖撇嘴:“都要分开了,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嘴里虽抱怨,却还是伸手将她拽到了马上。
随后又按她说的,驱马离车队远了些。
“好了,你要说啥,我都饿死了,还想赶紧回家吃晚饭呢!”
徐颖说着把两手伸进她腋下:“嘶~~真暖和!”
苏小酒对着这吃货翻个大白眼,感觉到她乍凉的手,把胳膊并的紧一些道:“饿也先忍着!你听好,我下面要说的话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记住,然后回去转告你爹!”
“告诉我爹?”
徐颖在她腋下的手挠了两下,差点害苏小酒滚下去,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手有些痒~~~什么事这么严重,还得特意告诉我爹?”
苏小酒也不跟她废话,交待道:“让你爹随时关注陆侯府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设棚施粥,就让你爹立马跟上,听到没?”
“啊?设棚施粥?”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