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鹂哽咽一会儿,忽然从她怀中起身,端端正正的叩拜下去,将头抵在地上道:“鹂儿谢谢荣母妃!”
说罢起身转个方向,又朝着苏小酒跪拜:“谢谢酒酒姐姐!”
“哎呀,使不得!”
苏小酒刚忙上前将她扶起来,不过是张画,对她来说又非难事,哪里值得墨鹂行如此大礼?
荣妃见她如此懂事,不免又是一阵感怀,苏小酒怕她伤了身子,忙带着墨鹂退了出去。
墨鹂拿着画像,几乎是贪婪的看着上面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她吸吸鼻子,眼中泪痕仍未消退,抬头看着苏小酒,请求道:“酒酒姐姐,你画的娘亲好像呀,跟真的一样,你能不能~~能不能也教教我?”
若她能学会自己画,就能将脑海中的娘亲全都画出来。
苏小酒欣然应允:“当然可以呀,以后只要有时间,我们就天天练习好不好?”
墨鹂终于破涕为笑,抱着画像回到寝殿,苏小酒以为她会将画像挂起来,谁知她恋恋不舍的看了一会儿,便仔细拿出两张宣纸,将画像夹起来,然后收在了柜子里。
苏小酒对她的举动不解,墨鹂认真道:“娘亲曾对我说过,新母妃肯定不希望我时时记挂亲娘的,荣母妃如此体谅我,我当然也要考虑她的感受。”
懂事的样子让人怜惜,苏小酒笑着揉揉她头发:“公主能有这份心意,说明娘娘没有白疼您。”
墨鹂道:“我感激荣母妃,可也不想真的把娘亲忘了,所以画像收起来,只有特别特别想念的时候才拿出来看看。”
自此以后,她果然用心跟苏小酒学画,只是画出的人像,却慢慢更像荣妃,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一场新年,过的索然无味。
今年似乎注定是个不平之年,大渊屡遭灾祸,东黎储君更迭,南夏绍帝的病情日益加重,以一种微妙的平衡,维持着三足鼎立的局势。
大年初六的早上,张姑姑回来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荣妃,她拉着姑姑的手,多日以来的担忧瞬间被抚平。
“姑姑,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小酒那丫头背着我给您传信了?”
苏小酒无辜的举起双手:“冤枉啊娘娘!奴婢确实有这心思,但原本是打算过了十五再传信的!”
张姑姑笑呵呵的看着荣妃的肚子道:“娘娘有孕这么天大的喜事,哪里还需要苏丫头传信?老奴本想初三就回来,侄子却硬是将老奴多留了两天,过了破五才回来的。”
除夕夜上,皇贵妃有孕的事便已经传遍上京,张姑姑远在老家,到了初二才听说,便一刻也等不及,连夜便收拾好了包袱要赶回来。
娘娘生四皇子时,张姑姑一直在床前陪了她一天一夜,因此这次不管侄子说什么,她都不肯再留下,一定要亲自看着娘娘生产才安心。
不过~~
“外面不是说娘娘才怀胎四个多月吗?奴婢怎么瞧着倒像是六个月的?”
荣妃低头抿着嘴笑,张姑姑看看她,又看看苏小酒,忽然惊喜道:“莫不是、莫不是怀了双胎?!”
“哈哈,姑姑真聪明!”
“哦呦老天爷!佛祖在上!观世音菩萨呦!”
张姑姑站起来转着圈,语无伦次的将诸天神佛都拜了一遍,又走到桌前,从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两件娃娃穿的小衣裳道:“老奴听说娘娘有孕,连夜便裁了小衣,好歹赶在来时的马车上缝好了,没想到竟一下得了两个皇子!不行,快,小酒快去取布料来,我得多做几件预备着!”
荣妃拉着她坐下:“哎呀姑姑,您刚回来,凳子还没坐热呢,且先休息休息,小酒她们已经准备了不少衣服,根本穿不过来了!”
张姑姑担心她肚子,不敢挣脱,便顺着她的力道坐了:“那不行,她们这些小丫头,针线活哪比得上老婆子?娃娃们皮肤又软又嫩,针脚粗了可不行!”
苏小酒不服气的拿出两件缝好的小衣给她瞧:“姑姑可别小看人,看这剪裁,看这针线,是不是比起您做的也不遑多让?”
张姑姑当真接过去里里外外翻看一遍,又来回摸着针脚,确定不会将娃娃的皮肤磨破,才不得不道:“也只能说尚可吧,比起姑姑做的还是有些差距。”
这话已然算是表扬了,苏小酒眉开眼笑,将小衣重新叠起来收好道:“那是,还得多亏之前姑姑指点,我这叫青出于蓝而~~”
“还没有!”张姑姑截住她后面的话,噘嘴道:“想胜过老婆子,还早的很呢!”
荣妃已经许久没这么高兴,听着她俩斗嘴,仿佛姑姑从未离开过,对苏小酒嗔道:“你这丫头,姑姑刚回来,你就不能让让她?”
第三百四十四章 心思
几人正说笑着,春末抱了允儿进来,后面跟着墨鹂,见到张姑姑,也十分意外:“呀,姑姑回来了?怎么事先没给个信啊?”
说着看了苏小酒一眼。
苏小酒耸耸肩:“姑姑也是刚坐下没说几句话呢。”
无端对她的语气很不爽,说的好像故意瞒着她似的。
荣妃对她招手道:“来,把殿下跟公主带过来给姑姑看看。”
张姑姑接过允儿掂了掂:“呀,这才几天,娃娃就长的这么大了。”
墨鹂随着苏小酒上前,给张姑姑行礼道:“嬷嬷好。”
对上张姑姑明显疑惑的眼神,苏小酒介绍道:“姑姑,这是四公主,如今在荣华宫了。”
别人的孩子自不会无缘无故住到荣华宫来,且之前荣妃说有过抱养墨鹂的心思,片刻的功夫,她便明白,只怕白贵人是没了。
看向墨鹂的目光不自觉便带了怜惜,道:“嬷嬷刚来,还不知娘娘又添了位公主,小酒啊,等会选布料的时候多选几匹鲜亮的,老奴给公主也缝几件衣裳。”
墨鹂连忙摆手道:“不用了嬷嬷,荣母妃已经给我准备了好多衣裳呢!”
听到“荣母妃”三字,张姑姑顿了顿,扭头看看荣妃,见她面上如常,也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笑道:“女孩子衣裳哪有嫌多的?咱们倒换着穿!”
苏小酒怕她累着,把肉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允儿许久未见张姑姑,竟也不怕生,而是嘬着自己的小食指来回打量,似是觉得这位嬷嬷眼熟,张姑姑就有点绷不住,笑里带泪由着他看,见苏小酒要来抢娃娃,忙把身子让到一边:“你都抱了几个月了,也该犒劳犒劳我老婆子!”
荣妃笑道:“小酒是怕累着您!”
说着将肚子挺了挺道:“以后还怕您抱不过来呢!”
张姑姑恋恋不舍的放了手,看着荣妃的肚子,忍不住拭了拭眼角,笑道:“老天有眼,让娘娘得偿所愿,只望再添上两个皇子,往后的日子便不用愁了!”
荣妃日思夜想都是闺女,却怕说出来引得墨鹂误会,便笑着没做声,摸了摸允儿的小衣,方才玩的时候都汗湿了,便让春末带着下去换衣裳,墨鹂喜欢看弟弟光溜溜的小屁股蛋,便也跟着走了。
张姑姑收回目光,看向荣妃迟疑道:“娘娘到底还是把四公主接来了,往后荣华宫可就四个孩子,要多操不少心呢。”
荣妃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笑道:“孩子多了热闹,而且鹂儿六岁上没了亲娘,若落到别人手里,还不知要过什么日子呢。”
张姑姑点头:“娘娘打小心善,小时候有乳燕从窝里掉落都要让下人竖了梯子亲自放回去呢!”
苏小酒奇道:“娘娘小时候还爬过梯子?”
荣妃扬着下巴很是得意:“本宫可是出身将门,你当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
“对了,说了半天,奴婢得先去吩咐小厨房多备些食材,张姑姑好不容易回来,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庆贺一下?”
张姑姑应声道:“这馋嘴子倒是一点没变。”
苏小酒做个鬼脸,乐颠乐颠的走了。
穿过回廊,没注意拐角跑出来一个小内侍,与她撞个满怀。
这内侍她见过几次,是在后院负责打水的,看清是苏小酒,忙跪地告罪道:“掌事开恩,小人不是故意的!”
苏小酒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道:“没事,不过下次注意点,这也就是我,若是撞到贵人,一顿罚可免不了。”
内侍唯唯诺诺的起身告退,苏小酒揉揉屁股,这一下摔的还挺疼。
空气中隐隐留下些花香,苏小酒使劲嗅嗅鼻子,有些疑惑,这时节,外面哪还有花啊?
莫不是这内侍臭美,竟还偷着用香膏?
啧啧啧,搞不懂这些年轻人呐!
苏小酒摇着头去了小厨房,苍联果然又在帮工,忍不住打趣道:“咦?咱们的小厨郎又来啦?又是跟非染学做菜吗?”
非染红着脸离苍联远些,想要解释,苏小酒止住她笑道:“无妨,反正小仓库那点账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没事知道来帮帮忙挺好。”
苍联笑着看看非染,接道:“顺便还能培养一下感情。”
非染猛然抬头,看到他戏谑的笑,啐了一口跑了。
苍联倒是十分坦然,面对苏小酒的审视颜色不改:“掌事想问什么?”
“你该不是喜欢人家小姑娘吧?若不是,最好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
非染的性子她清楚,平日里极严肃,几乎不与任何人说笑,这种人一旦认真起来,也更容易受伤。
而且看非染的表现显然也是喜欢他的。
苍联依旧笑的和煦:“喜欢就是喜欢,自然并非开玩笑。”
说着转头看着非染跑开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只不过,也只能借着玩笑说出来罢。”
苏小酒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男人,却并非完整的男人,自然也无法给非染完整的未来。
她清楚,他更清楚。
其实宫中倒也不乏宫人内侍对食,有些在主子面前得脸的,甚至可以过了明路,能住在单独的院落里,像真正的夫妻那样过日子。
苏小酒张了张嘴,又觉得这话自己说来有些不太合适,因为苍联在宫中不是一天两天,自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他既没有提,旁人也不好多说。
苍联似乎看进她心里,淡淡笑着揉着手中面团:“掌事所想,苍联不愿。”
他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澄亮的看着她道:“非染是个好姑娘,哪怕等到二十五岁放出宫去,也依然值得更好的,小人不能耽误她。”
门外,非染挎着篮子,直直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迈步走进去,苍联抱以一笑,非染却没像以往那样羞涩笑着回应,而是像面对其他人一样,淡淡点头示意。
她将篮子往苏小酒面前一放,道:“掌事,这是奴婢让负责采买的太监专门留下的鸭掌,都是今日新杀的。”
第三百四十五章 扑朔迷离
“啊,你有心了,等我卤好一定给你留些哈!”
苏小酒接过篮子看了看,那鸭掌个个新鲜肥厚,足够她吃几顿了,心中不禁暗暗惋惜,这么贴心的好姑娘,为什么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呢?
苍联切好菜,摘下围裙放在案板上:“这里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小人就先退下了。”
话虽对着苏小酒说,余光却看向非染,苏小酒也偷偷看过去,就见非染面无表情,替她细细清理着鸭掌,好似没有听到苍联说话。
苍联笑笑,转身出了厨房,非染神色未动,却紧抿了下唇,硬是没有看一眼。
苏小酒暗自摇头,就见春末寻了来,递给她一张帖子道:“南阳郡主送了帖子过来,邀请你上元节出宫去看花灯呢。”
“不是说今年灯会取消了吗?去哪看?”
春末道:“你还没听说吗?南阳王为了郡主,亲自筹备了灯会,听说花了好多钱呢!”
苏小酒咋舌,这就是传说中的宠女狂魔吧?
捏着帖子有些犯难,她身为宫人,若是主子派遣也就罢了,哪有告假出去玩的?
春末满脸艳羡道:“娘娘既然让我将帖子给你送来,自然是允你出去的,真好,不仅能出去玩,又能见到弟弟了。”
这样的殊荣有过一次便好,她总得自觉些,于是便道:“算了吧,身为宫人,哪能总是随意出去?我去同娘娘说说,她身子重,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宫里侍候她的好。”
不想春末却道:“你这意思,除了你,旁人都伺候不好娘娘吗?”
苏小酒黑人问号:“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了?”
春末一副不愿与她争辩的样子,摆手道:“罢了,反正去不去都随你,与我有何干系?”
说完板着脸走了。
苏小酒气的胸闷,捏着帖子亲自去寻荣妃,将邀请辞了,张姑姑也道:“小酒说的对,您如今身边可不能离了人,而且不过几盏灯,有什么好看的?若是喜欢,老奴便亲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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