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蛊惑而癫狂,而其他人,纷纷震惊的看向萧景,他何时竟成了皇上的亲外甥?!
唯有苏小酒,见他磨磨蹭蹭就是不肯说,都恨不得上去把他天灵盖拧下来!实在太气人了!
萧景只当他已经疯了,并不理会那些疯话,执着的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当年将墨茜母子分开之人,是不是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你将朕松绑,朕便告诉你。”
“不可能!”
陆侯立时出声制止,这人心机深重,还有些武艺在身,一旦松绑万一跑了怎么办?
元和帝好笑的看他一眼:“怎么,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朕一个?”
小心驶得万年船,陆侯又警惕的看向萧景,他身份微妙,万一被元和帝说动,凭自己跟陆澄两人根本不是对手。
好在萧景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沉声道:“你已经别无选择,我也不会帮你,不过你若能告知真相,我保证,能让你走的体面些。”
元和帝的心随着他的话不断下沉,在确定了他不会帮自己后,却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而且越笑越烈,最后竟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笑到最后,他恶作剧般看着萧景道:“好啊,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他恶毒的看向众人,咒骂道:“你们这些叛徒,便是夺了朕的江山,也会受世人唾弃!你们永远是逆贼!还有你!萧景!你忘恩负义,不忠不孝,枉为人子!为了一个女人,置自己的血亲于不顾,活该你从小没爹没娘,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你们通通都是活该!”
萧景隐忍的攥起拳头,嘴唇颤动,却什么也没说,而是默默退了出去。
苏小酒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也跟着刺痛起来,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可能就只有墨彦,若他死了,这个秘密也只能随着他一起消失,于萧景而言,实在太残忍。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事关自己的亲生父母,谁又能真的不在意?
便是她自己,从小到大,不管被谁问起父母,她总是故作不屑的对别人说,她有爷爷奶奶疼就够了,才不稀罕什么父爱母爱。
可是,真的不稀罕吗?
那明明是慕而不得啊!
她求助的看向陆侯,陆侯最终还是深深叹口气道:“罢了,反正咱们这么多人,也不怕他跑了,松绑就松绑吧!”
说罢剑尖一挑,将墨彦身上的绳子割断。
“我去把萧景喊进来!”
苏小酒刚转身,便听墨彦道:“不必,让他来御书房寻朕。”
她看向陆侯,陆侯微微点头,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
路过皇后时,皇后挣扎着要从地上起来,墨彦却似没有看到她一般,一步步走向门外,步履依旧挺拔,却带了无限萧瑟。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尤其宫妃们,不知该走还是留。
“都回吧,看了半天热闹,也都累了。”
荣妃发话,大家如蒙大赦,一场宫斗成了宫变,还以为她们都要命丧于此,没想到皇贵妃却像没事人一样,随便就将她们打发了。
王院判也起身告辞,崽崽还在府里等着他。
“锦妃,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锦妃对荣妃福身道:“天大地大,总有民妇的容身之所,受娘娘照拂良久,还未曾当面拜谢过,来小舞,给皇贵妃娘娘磕头。”
自称民妇,表示已经将前尘往事放下,从今以后,再无锦妃。
小舞仰着跟墨鸿几乎一样的小脸,好奇的盯着这位神仙娘娘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两颗梨涡道:“这位娘娘真好看,好像娘亲说过的七仙女。”
荣妃忍不住笑了,原来不仅长得像,嘴也一样甜。
真不知就墨彦那副德性,何德何能生出这么好的孩子?
她怜惜的摸摸小舞发髻,稚子无辜,本该是在九天恣意飞翔的凤,偏偏被恶人所累,困顿在冷宫一隅。
难得的是,锦妃将女儿教养的很好,生活的苦难,并没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留下阴霾,带着孩子特有的童真与懵懂,我见犹怜。
阻止了小人儿的跪拜,荣妃道:“你不该谢本宫,要谢,应该谢小酒。”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小酒从没放弃将她们母女救离苦海,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锦妃依旧拉着小舞一起跪下,认认真真的磕了头,起身恳切道:“苏姑娘自然是要谢的,可若无娘娘的默许,她又怎么会一次次畅通无阻来到冷宫呢?”
她是通透感恩之人,自然晓得深宫中种种身不由己,不管苏姑娘是如何进入冷宫,但每次在那耽搁的时辰,若换了别的主子,只怕也早就遭了训斥。
荣妃亲自俯身将二人扶起,喟叹道:“大家都是女人,那时本宫能做的不多,顶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天佑你们娘俩,经历这些磨难,最终还是平平安安的走了出来。”
一个是前任宠妃,一个是前前任宠妃,两人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由相视一笑。
殿中人走个干净,除了她们几个,就只有依旧被扔在地上的宋鸣徽。
大势已去,她一脸灰败,死狗般躺在地上,方才皇上离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那才是最为致命的一击。
那个男人的心,到底还是捂不热啊!
细想自大婚到现在,她们从原本的相敬如宾,一步步走向陌生,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她身为皇后,想要的,也不过是皇上能多看自己几眼,能让自己的嫡子名正言顺立为太子,再替冉儿把前路扫清而已,为什么,就到了现在这般田地呢?
自古成王败寇,她知道,这一次,自己彻底输了。
等苏小酒等人想起把她看押的时候,才发现骄傲一生的宋鸣徽,早已在满地尘埃中咬舌自尽。
御书房内。
墨彦坐在龙椅上,深深的看着站在下首的萧景,目光悠远而绵长,分明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人。
“你跟你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复往日的威严洪亮,而是染上了浓浓的疲惫。
“不过在朕看来,你还是更像你的母亲。”
萧景袖中的手蜷缩起来,这是第一次,他听到关于自己生母的消息。
“你母亲,是这天下最好的女人。”
墨彦陷入追思,语调也不经意的轻缓下来,眼前浮现出那丽人的一颦一笑,嘴角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她长了朕三岁,因为同样不受先帝宠爱,所以从小便性格沉静,少言寡语。”
墨彦眉眼轻柔,笑着看向萧景:“这一点你同你母亲很像。”
“明明只比朕大了三岁,却总是将朕当成小孩子,偶尔先帝赏赐,得了什么果子蜜饯,也总会第一时间拿给朕。”
他看着萧景的脸,难得露出一抹孩子气:“其实都是些女孩子吃的东西,朕哪里会喜欢了?不过每次见到她眉眼弯弯,一脸期待的表情,朕便觉得,那些蜜饯似乎也没那么甜腻,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朕也会试着去喜欢。”
萧景只觉喉咙发干,隐约嗅出这番话有什么不对,这哪里是一个弟弟对姐姐的感情,分明就是~~
墨彦毫无所觉,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过去的旧事中,脸上洋溢着丝丝甜蜜与幸福:“那时候的她,因为不善言辞,受了欺负只能默默躲起来流泪,却每每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帮朕恶狠狠的挡回去,朕那时就在想,若有一天有了权势,朕一定要好好的爱她,护她,不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说的越发沉迷,而萧景终于无法继续听下去,沉声将他打断:“够了!她是你的姐姐!”
“姐姐又如何?!”
墨彦眼中忽然爆出血丝,跟刚才相比,似是变了一个人,他愤怒的起身来到萧景面前,大声道:“朕就是喜欢她!就是爱她!可是她却抛弃了朕,转而爱上了绍嗣宗!她背叛了朕!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萧景忍无可忍,一把扼住他的喉咙:“你休要侮辱我的母亲!她对你不过是出于长姊对幼弟的爱护,而你对她产生的却是不伦之恋!”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无比艰难,却彻底将墨彦激怒,他奋力挥开萧景的手,歇斯底里的大喊:“不是!她爱朕!她是爱朕的!都是绍嗣宗引诱了她!占有了她!还怀了你这个孽障!”
“所以,所以你就杀墨茜?!”
萧景眼眶通红,看着面前疯狂的男人,从心底散发出寒意,因为爱而不得,所以他,便杀了从小爱护自己的亲姐姐?
“你这个畜生!”
他一拳打在墨彦的脸上,墨彦后退几步,身子倒在御案上,很快又起身,不停的否认道:“不是朕!朕怎么会舍得杀她?朕只想让她回心转意,让她忘掉绍嗣宗,朕甚至可以原谅她的背叛!可是她却宁愿死也不肯答应,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明明他才是最爱她的人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忧
他痛苦的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朕那么爱她,那么爱她!她却宁死也不接受朕,为什么!为什么!啊!!!”
嘶吼过后,他慢慢坐起身,缓缓靠上身后的御案,散落的头发披在肩上,伴着满脸的青紫,诡异而滑稽。
萧景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冷冷的看着他,这段不伦的感情让他愤怒,这个龌龊的男人更是让他不耻。
可为了知道真相,他还是强忍着厌恶问道:“当年在别院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去了萧家,我的母亲,又去了哪里?”
墨彦却似没有听到,只是一直喃喃道:“她不爱朕,她宁愿死,都不肯爱朕~~”
“快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杀了她?!”
萧景俯身抓住他的衣领,看他像条烂狗一样任由自己摇晃,又恶心的将他扔在地上,这个男人,觊觎自己的亲姐姐,不伦之恋得不到回应,所以便选择了灭口?
可既然能动手杀死墨茜,却偏偏又把他留下?还要几经辗转,再将自己收拢到身旁?
莫非是觉得,当年之事做的天衣无缝,他永远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世?
可偏偏就那么巧,因为小酒无意的善举,让韩奕发现了他,从而确定了他的身份。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萧景木然回头,是张公公走了进来。
他依旧恭敬的佝偻着身子,像以往的每一次相遇,微笑着对他点头问好:“萧统领。”
“张公公。”
他抱拳,不明白张公公为何突然进来。
张公公怜悯的看一眼已经失去心智的墨彦,忽然朝着萧景深深作揖,随后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
元和九年,春。
皇后宋氏薨,元和帝痛失伉俪,一病不起。
在退居太和殿前,御笔亲书立四皇子允为太子,皇贵妃陆氏册封皇后,钦点勇毅侯为摄政王,辅佐太子执政。
原荣华宫掌事苏小酒,端慧淑敏,屡献良记,于国家社稷有功,破格封为怀瑾郡主。
在冷宫出生的五公主,也被正式纳入皇室宗谱。
五公主的生母梁锦瑟,自愿带发修行,为方便照顾五公主,一同入住芳菲宫。
而太后,从始至终没有露面,只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自称年事已高,搬到了皇家别苑。
荣妃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遥遥看向太和殿,自那日之后,墨彦便疯了。
变得谁都不认得,却每日对着一副小像傻笑。
那小像上,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明眸皓齿,浅笑嫣然,沉静如书卷,倒像是二公主墨鸾长大后的模样。
被派往太和殿秘密伺候的宫人内侍皆唏嘘不已。
看来皇上最偏爱的,果然还是二公主,当年将她破例封为长公主,如今疯了,也只记得这一个女儿。
大公主墨鸢,早在皇后逝去当日,便被皇上一直诏书,赐婚给藩国小王,自此远嫁他乡,再无音讯。
只有张公公知道,并非皇上偏爱二公主,而是这些子女中,唯有她,像极了当年的墨茜。
“娘娘,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算算日子,荣妃生产就在这两天了,肚子越发大的骇人,走起路来更是颤颤悠悠,苏小酒都恨不得时时为她捧着。
荣妃收回目光,低头抚着肚子,笑道:“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还挺有耐心,硬是拖到了日子才肯出来。”
虽说的轻松,可微微蹙起的眉峰还是出卖了她紧张的情绪。
日子越往后,便意味着孩子越大,她怕自己撑不住。
苏小酒握住她一只手掌,总是比荣妃先下一步台阶,谨防她脚下不稳,若真摔了,自己还能当个肉垫。
也不能怪她过分小心,她早就劝娘娘不